《心肝》梨仔

4、集市 容貌丑得不

　　走丢了。

　　姜令窈站在人来人往的集市，有点想不起来刚才自己是从哪儿过来的。
　　她就是看见有个摊贩手里拿着叽叽叫的小鸟，觉得新奇，才一路挤过来瞧瞧。
　　中途被撞到的人还“哎哟”了一声，很是火大。
　　谁知转头一瞧见姜令窈的脸，火气马上就熄了，也不想着追究了，只呆呆地望着她走远。

　　找不到国公府的人，小鸟却已经近在眼前了。
　　姜令窈将架子上的每一只小鸟都摸了一遍。不知道是什么草叶子或竹片，编成了鸟雀的模样，外头插上五颜六色的羽毛，摇一摇就叽叽叫。
　　摊贩也不招揽生意了，停下吆喝，仔细打量她。
　　只见姜令窈粉脸桃腮，头发乌黑油亮，梳的发髻也精巧。
　　虽然上头没什么首饰，但光瞧她素素的打扮也美艳动人，就知道这样的绝色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得起的。
　　一时间殷勤起来。

　　“姑娘瞧瞧，这是新出的玩意儿，从南边运来的，整个集市只有我这儿一家。”
　　又说：“上头的羽毛都是固了色的，哪怕买去给家里的猫儿狗儿玩，咬了也不用担心。”
　　这儿确实只有这么一家。除了摊贩手上拿着的光溜溜的鸟，还有肚子底下粘了杆子可以擎着的鸟，或是背上连了链子和提杆，可以提在手上的鸟。
　　姜令窈爱不释手，手上拎了一圈，哪一个都不舍得放下。

　　摊贩趁机开价：“十文钱一只。要是姑娘买的多，我再抹点儿。”
　　“十文钱？”姜令窈重复。
　　“对，只要十文。”摊贩又从架子上拿下几只，“这些也好看。姑娘都看看。”
　　可惜姜令窈并没有带钱。
　　她倒是带了荷包。只是以她的身份，怎么会在荷包里塞银钱呢？

　　将几只鸟放下，装模做样在身上、袖子里摸了摸，没有钱，倒是摸到了手上的几个金戒指。
　　姜令窈脱下其中一个：“我没带钱。这个成么？”
　　那戒指瞧着分量不轻，上头还雕刻着细小的花纹。一见就知道不是凡品。
　　摊贩陪着笑道：“这个能将小人整个摊都买下来了。”
　　见姜令窈有些失望，他又道：“姑娘一会儿再来也成，明天再来也成。这几日我都在这里摆摊。”
　　“真的？”
　　摊贩爽朗一笑：“那是自然。”
　　姜令窈就指着其中一只翠色尾羽的鸟：“把这个留着。我拿到钱就来买。”
　　“行。”

　　姜令窈走了。
　　不过她也没有走太远，只是随着道路前行，偶尔看见好玩的东西就停下来摸摸看看。
　　所幸也没有人赶她，都由着她摸了看了。
　　怡秋一定已经在找她了。跟着出来的还有好几个丫鬟，只要她不离开这个集市，想必很快就会被找到。
　　实在不行她可以自己上山，回报恩寺。

　　姜令窈丝毫不担忧，一路上还记了好几个回来要买的东西。
　　她看见有人脸上戴着各色面具。有的圆瞪大眼长着獠牙；有的棕脸白牙，眼睛却有半张脸那么大；还有粉白脸的大头和尚，笑眯眯憨态可掬。
　　不知道是从哪里买的。

　　忽然一张黑色面具出现在她面前：
　　“你在找这个？”
　　姜令窈吓了一跳。
　　那面具通体深黑，厚唇环眼，深蓝眉毛。鼻子、双颊还有眉间，用金漆描画晕染，其他装饰一概皆无。
　　看起来倒是古朴有趣，不像其他面具那样凶神恶煞。
　　姜令窈伸手就要去拿。

　　面具却后退一步，罩在了一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语气带笑：“这是昆仑奴，来自南海。”
　　什么南海北海，姜令窈并不感兴趣，她只想要这个面具。
　　伸出的手继续往前够。
　　对方又往旁边退了一步。

　　这下姜令窈再迟钝，也知道了拿面具的人是在戏耍她。
　　她蹙起眉，目光从面具移到了这个人身上。
　　身材颀长，穿一身月白的袍子。虽然颜色简单，但上面流光溢彩的绣了暗纹，腰间还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不是平常人家穿得起戴得上的。

　　姜令窈没什么好气。
　　对方还在用面具遮着脸。看来是家境虽然富贵，但容貌丑得不敢见人。
　　她也不想再多理会，“哼”了一声走开了。
　　等她找到怡秋，就用钱把所有面具都买下来。
　　有什么了不起。

　　“有趣。”
　　面具被放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神仪明秀，眉目疏朗，堪称俊美。
　　“公子。”身边跟着的小厮倒是很识趣，“从未见公子这样对一个女子逗笑，要不要小的着人去打听打听。”
　　他刚刚就在边上，全程不敢吱声，也不敢多看一眼。
　　但耳朵是竖着的，一听就知道他这位公子同人说话的时候，心情很是愉快。

　　“是么？”年轻男人笑笑，垂首看着手中的面具，“去问问吧。”
　　“是。”

　　这边主仆二人的对话告一段落，那边，姜令窈已经找回了强自镇定、沿街寻找的怡秋。
　　“这是去哪儿了？”
　　怡秋又喜又怕，攥着姜令窈的手腕，想拉着她查看一番。又想起这会儿还在外头，只能先快步走去僻静地方，问道：
　　“可有撞着碰着哪里？这集市上人这么多，要是有不长眼的冲撞了您，那我真是——”
　　说着说着就要落下泪来。

　　姜令窈倒不介意：“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对了，我看了好多好多要买的东西。怡秋，你带钱没？”
　　怡秋抹抹眼睛，点头。
　　姜令窈高兴得要跳起来，反手抓住怡秋的手腕：“太好了！那我们回去买吧，我还让那个老板给我留着一只小鸡呢。”
　　小鸡？

　　原来是会叽叽叫的小鸟。
　　摊贩果然还给她留着。姜令窈一高兴，将剩下的鸟全包圆了。
　　“哎哟客人，我给您找根绳儿吧。”摊贩喜不自胜，从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根绳，将鸟链子都绑在一起，“这样好拿些。”
　　又目送人离去：“下次再来，下次再来。”
　　真是走了运了，遇上这样的大主顾。

　　一回头，有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了他的摊位前。
　　这人长相普普通通，只问道：“你这架子上的东西都卖完了？”
　　摊贩搓搓手：“客人来得不巧，方才有位姑娘，将我这摊子都买空了。客人若想要，明天我还在这儿。”
　　那人也不着恼，点点头走了。

　　姜令窈就这样一路走，一路买，把刚才看中的东西全买空了。
　　有些正在观赏或是比价的路人心生不满：“有钱也不能这样行事，我们还没买呢。”
　　姜令窈回头。
　　对面忽然语塞，喃喃道：“长得好看也……”
　　“送你吧。”
　　姜令窈从小丫鬟怀里抽出几只木雕的小狗，塞进那个人怀里。
　　伴随着木雕一起过来的，还有淡淡的不知名的香气。
　　白拿了几样东西，又得美人回首，对方自然不嘀咕了，喜滋滋走开了。

　　上山还是坐马车。
　　这回怡秋也钻进了车厢，看着姜令窈摆弄那些刚买回的小玩意儿，欲言又止。
　　要是清夏还在就好了，她那么聪明，一定比自己会说话，懂熨帖。
　　怡秋暗暗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开口道：
　　“方才大小姐不该那样的。”
　　“什么？”
　　姜令窈插空回她一句，但心思还在手中的面具上。

　　就是刚才那个逗她的人手上的，一模一样。
　　没想到这个样式的面具还挺受欢迎，等姜令窈带着人找到的时候，摊子上已经卖完了。
　　最后是怡秋加了双倍的钱，从一个路人手上买回来的。

　　怡秋看着她的大小姐，神色有些为难：
　　“大小姐要赏人东西，叫我们去就好了，何必自己动手。反而跌了身份。”
　　那人也真有点不识好歹，连句道谢都没有，拍屁股就走了。
　　“嗯嗯，知道了。”
　　回应她的声音闷闷的。
　　因为姜令窈现在躲在了面具后面。

　　深黑面具朝着怡秋缓缓靠近，圆圆的孔眼里露出水玉一般清亮的一双眼睛。
　　托着面具的手肌肤莹润，指尖涂满淡粉色的丹蔻，手指上还戴了两个金戒指。
　　忽地，面具后跳出一张人脸。对眼儿，长舌，喉咙里还在“嗬嗬”响着。

　　怡秋做足了准备，还是被吓得一个激灵。
　　“大小姐！”
　　姜令窈哈哈大笑，跌倒在软垫上。
　　因为有怡秋的警告，集市上姜令窈走失了一会儿的事，谁也没有提起。

　　又过了一夜，等到了今日傍晚，她们就该回府了。
　　谁知道姜令姝因为什么事又发作起来，缠着宋氏不肯回家。
　　姜令窈坐在窗下，命小丫鬟将窗户支起，正好可以听到正屋里的哭闹声。
　　不过那声音隐隐约约，姜令窈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

　　好在很快，就有国公府的人来了。
　　这下姜令姝不闹了，提着裙子像后头有人追似的，从宋氏的屋里飞奔回西厢房，嘴里还在催促“快点快点”。

　　“快快快——”
　　姜令窈回头，怡秋也在那里“快快快”。
　　“怎么了？”
　　“快些，将东西都装起来。”
　　怡秋一面指挥屋里的小丫鬟，一面脸上露出压都压不住的喜悦，三言两语对姜令窈解释道：
　　“宫里的皇后娘娘派了人去府中传话 ，要请咱们府上的三位姑娘进宫陪伴呢。”

　　皇后？
　　姜令窈上辈子见过她，还是在婚宴上。帝后二人贵步驾临宸王府，对于当时的姜令窈来说，称得上是无比的尊荣。
　　只是她与皇后并没有多深的交集。在姜令窈的印象中，皇后对其他人都淡淡的，只有太子才能牵动她的心弦。
　　这也不奇怪，毕竟如今的天子有且只有这一个儿子，不对他上心，对谁上心呢？
　　但是皇后怎么忽然要见她们姊妹了？
　　这一世，她可不是宸王妃了。而且也没听见说梁国公府的千金有什么远扬的美名。

　　总之，传话的小太监是上午来的，下午姜令窈就被打扮好了，站在了国公府的永福馆里。
　　姜令姝与姜令琬也一样。
　　这回坐在上首的人，从宋夫人变成了梁国公。

　　姜令窈看着自己的父亲，比起前几年，他又苍老了几分，鬓边竟然生出了几丝白发。
　　梁国公还在继续叮嘱：“平日里我不大管你们，况且你们女孩儿长大了，也不好管。都是你们母亲操心着。
　　“这次皇后娘娘开恩，叫你们进宫陪着说说话，你们定要守本分，遵规矩。万万不可失了分寸，丢了国公府的脸，让人笑话。”
　　姜令窈不知道其他两个人怎么样，反正她听得眼泪花花，重重点头：“嗯！”

　　一个时辰后，皇宫御花园的假山洞里，姜令窈狠狠抓着姜令姝身后用金线宝石编成的辫子，差点让人仰翻。
　　嘴上冷冷问她：
　　“知错了没？”
　　被攥住辫子的姜令姝双手抱头，一声不吭。
　　而姜令琬吓得在洞口小声流泪：
　　“你们不要再打了。”

作者有话说

梁国公：样银笑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