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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厢记》 亲上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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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漫长,天擦黑的时候,英儿与平儿终于回了小院。
“正好集市上就有卖书的。”
英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皮,一打开,里面零零散散好几部书。
“我们也不知道您要什么,就买了些消闲的。还有些什么四十、四十五斤。”
英儿想翻出来给怡秋看,只是他也不识字,挠了挠头,说道:“您老儿自己去看吧。”
又说:“摊主听说是公子哥儿要的,还极力向我们推荐这几本。说是最近年轻人很喜欢看呢。”
这会儿倒是记住是哪几本了,与其他的都不一样,书封上多了个倚坐着的仕女。
怡秋也看不懂,但见书已经买回来了,于是摸出几个铜板给他们:“受累了,拿着去买零嘴吃。”
两人接过钱,欢天喜地地去了。
这些买来的书,再加上白天借来的佛经,就都被摆到了姜令窈的摇椅边。
晚上点了灯,姜令窈一面摇着椅子,一面随手捡了一本开始看。
是佛经。
晦涩难懂,而且姜令窈前世今生认识的字,好像都不在上面。就算在上面,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她就不懂了。
姜令窈很懂得知难而退。
换一本。
顺便换了个姿势侧躺着。
是《西厢记》。
这回她懂了。她还看过这个戏文呢。
怡秋见她开开心心看书,脚也跟着一翘一翘的,忍不住也跟着露出笑,一边低下头,继续剥瓜子。
只是不多时,姜令窈的脚就不翘了。
椅子也不摇了。
她将书页来回翻。
主角还是那两个主角,但怎么说着说着话,两个人竟然脱起了衣服。
戏里也没演这个啊。
姜令窈觉得奇怪,再往下翻一页。
亲上嘴了。
“啪”的一声。
怡秋吓了一跳,手一滑,瓜子仁飞到了地上。
一抬头,姜令窈已经几步冲进床榻,趴在上头,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
匆匆擦了手,怡秋担心地上前:
“看到吓人东西了?”
她就知道这集市上的东西不靠谱,不知道写了什么玩意儿,将她的大小姐吓成这样。
姜令窈仍旧趴着,没有回答。
怡秋便道:“还是我去将它扔掉吧,要是看吓着了可不行。”
落水之后喝的药才停呢,这几天一直吃人参养荣丸补着。
这回有动静了。
姜令窈抬腿从床上坐起,几下就扯掉被子,脸蛋红扑扑的,对怡秋说:“别扔。”
又补充了一句:“不是看书看的。”
“那是怎么——”
怡秋还没说完,姜令窈抢着开口:“是我想到了一些事情。”
但也不说什么事。
主仆相对无言。
又过了一会儿,怡秋先问:“书还看么,还是睡了?”
方才已洗漱过,早可以睡了。姜令窈是忍不住新鲜劲儿才翻开了书。
听到怡秋的话,她的脸蛋又红了一点,良久才嗡嗡道:
“嗯……明天再看。”
怡秋不疑有他,重新铺了被子,伺候着姜令窈睡下。
其他丫鬟都去倒座房睡了,晚上还是怡秋守夜。
吹了灯,周围静悄悄的。姜令窈闭着眼睛,身上的热意还没有退去。
虽然身体回到了十九岁,但记忆可不是。
姜令窈又睁开眼。
外头没有月光,黑漆漆的。
睫毛扇动,她轻轻吐气,在被中,慢慢将右腿叠在了左腿上。
这座小院尽管已经收拾过,比起国公府的条件还是相形见绌,更不用说姜令窈那富丽堂皇的翡翠轩了。
晚上偶有蝉鸣,一开始还能忍受,但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姜令窈受不住,气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终于醒了。”
罪魁祸首正坐在她床边,手中是个不知道什么草编的笼子,那恼人的蝉鸣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
只见赵一元将笼子一甩:“送你。”
姜令窈尖叫着在床上爬走:“滚开!”
等候的丫鬟们很快就进来了,伺候姜令窈起床洗漱,又让她挑了喜欢的衣裙,各自分工为她穿上。
姜令窈心安理得被伺候,没有一丝怀疑。
就是赵一元老在旁边盯着她,盯得她身上毛毛的。
最后姜令窈也火了,胆子不知怎的就变大了,冲他不客气嚷道:“看什么!”
而赵一元居然只是笑笑,走开了。
叫人摸不着头脑。
但他一向就是这样阴晴不定的性子,姜令窈才不会多理会他。
早膳还是在姜令窈自己的芙蓉榭中吃的。
她只在新婚燕尔的时候去过赵一元的秋水阁,后来知道了这人的真实面目,就再也不踏足了。
用毕早膳,芙蓉榭的大丫鬟云杪上前,说霓裳阁这会儿正好将新裁制的衣裳送来了,问姜令窈要不要试试。
姜令窈当然要试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也穿不进衣服。那衣裳像是会变换,时大时小,时长时短。
姜令窈居然也不觉得奇怪,只是生气摔下:
“不穿了不穿了!”
云杪于是说:“府中的戏班子排了新戏,现下已经开唱了,娘娘快去瞧吧。”
一眨眼,姜令窈就坐在了戏台前。
台上的人扮了一位公子与一位小姐,正双手相拥,如泣如诉。
她听了一会儿,发现又是《西厢记》,觉得无趣。
低头见桌上空无一物,便顺口问:“怡秋,我的茶呢?”
没人回她。
姜令窈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宸王府有自己的戏班子,听戏也在专门建造的畅音阁。阁中挑空,其中的丝竹管乐加上伶人余音袅袅回荡,很是动听。
平日里,姜令窈也会来这儿消遣。
那时候,阁楼里到处都是她的丫鬟,几步一个,垂着眼,静候吩咐。
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怡秋。
怡秋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是呀,宸王谋反了。
姜令窈迟钝地记起。
跟着这消息一起来的,还有皇帝身边的羽林军。
宸王府中的女眷只有姜令窈一个,怡秋云杪这些丫鬟,都被带去了别处。
分别前怡秋还安慰她,叫她不要怕。
姜令窈怎么可能不怕。
好在奉命押送她的人倒很守规矩,并不推搡,让姜令窈自己走上了一座马车。
马车没有去监牢,也没有去教坊司,七拐八拐,最终进了一座四进小院。
从车厢里下来的时候,姜令窈惶惶不可终日,眼泪已经流了一大缸。
结果迎接她的竟是一个浑身绫罗绸缎,珠光宝气,对着她笑吟吟的美妇。
身后还有一大串丫鬟。
但姜令窈并没有机会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因为天还没黑,她就被毒死了。
甚至不知道是谁毒的她。
她死了,那赵一元呢?
姜令窈蜷缩在畅音阁的矮榻上。
戏台上的伶人竟然还在继续唱,咿咿呀呀如同鬼魅。
不过姜令窈的注意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此刻她正惊恐地睁大双目,浑身僵直逃无可逃,徒劳地注视着赵一元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说:“你怎么自己又去活了。”
“我很想你,你不想我么?”
“不是说好生生世世不分离吗?”
“我不在了,你一个人偷偷在做什么?”
姜令窈完全听不进去,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无法支撑她站起来。
赵一元已经飘到她身边,伸出手,慢慢托住她的下巴。
他的脸俊逸精致,贵若珍宝。就算近到咫尺之间的距离,也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挑剔的地方。
姜令窈只被他的容貌蛊惑了一瞬就立刻清醒过来,边哭边喊:“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她什么?
她也不知道,只是一味地哭,求赵一元别来找她。
赵一元却开始若有似无亲她的脸蛋,一面亲一面道:“我不找你,你寂寞了怎么办?”
他的吻温温的,湿湿的,姜令窈躲不开。
“你瞧。”
姜令窈被迫转过了头。
原本戏台子上唱着戏的伶人,竟然如姜令窈晚间看的闲书上一般,也脱起了衣服开始乱摸。
她立马被吓得大叫:
“哇啊啊啊——”
“大小姐!”
怡秋急促的喊声在耳边回荡,姜令窈终于晕晕乎乎睁开了眼。
脸颊还残留着温热的感觉,是怡秋用了绞干的热帕子在给她擦脸。
“这是怎么魇住了,叫都叫不醒。”
怡秋手脚利索,将人扶起来,喂了点温盐水:“真是吓坏我了。”
“唔……”
姜令窈迷迷瞪瞪的,喝了一口就不要再喝。
于是又经历了一番洗漱梳头穿衣的过程。
怡秋见她一直没什么劲儿的模样,便问:“梦着什么了?只是在那儿哼哼唧唧不肯醒。”
姜令窈不答,她觉得自己做的梦难以启齿,而且可怕。
好在怡秋没有多问,今日的仪式就要开始了,宋氏身边的李嬷嬷已经来催过一回。
一整个上午,姜令窈都心不在焉。
午膳吃的是寺里的素斋,姜令窈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就不吃了。
这下怡秋也看出来了。
等到午间休息,屏退了其他人,怡秋问道:“大小姐在为何事烦忧?”
姜令窈要是能瞒住事,那就不是姜令窈了。
她能将重生这桩事藏到现在还不说,已经十分了不起。至于其他的,确实有点守不住。
于是,姜令窈开口了。
“若是总是想起一个人,还在梦里梦见他,这是怎么回事呢?”
怡秋心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想着的是谁?”
“想、唔……不是我想的。”姜令窈调转口风,“是、是我在书上看到的,嗯嗯。”
怡秋换了个问法:“那这个人,奴婢认识吗?”
赵一元么?
仔细想想,这一世,姜令窈自己都还没遇见过赵一元,更别提怡秋了。
不过京中倒是有不少关于他这个宸王的传言。
先皇连失四子后忽然有的儿子,又是老来得子,还是由最受宠的郦贵妃诞下。若不是先皇龙驭宾天时,赵一元的年纪尚小,否则还真有一争国本的资格。
当然时移世易,如今说的最多的,应该还是宸王已经成年,却仍没有就藩的动静。
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竟然也不着急。
这些都是姜令窈进了宸王府以后知道的事。
所以回到此时此刻,她自然不认识他,怡秋也是。
“不认识。”姜令窈眉毛紧紧皱起,又补充了一句,“但是知道。”
毕竟是嫡亲的亲王,怎么会不知道。
说得怡秋直犯糊涂。
“那,那这个人——”问询的声音不知为何被压低,怡秋凑近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想着的?”
什么时候?那当然是——
“落水之后。”
怡秋懂了。
怡秋明白了。
天杀的,定是落水那日冲撞了不知哪里的邪祟,现在开始装神弄鬼来吓唬她的大小姐。
瞧瞧,这都说上胡话了。
可惜这会儿她们不在国公府,没有祟书本子可以翻找,怡秋也找不到解法。
但她们在报恩寺啊。
怡秋主意一定,同姜令窈说明原委,就去找监院请教了。
晚上,怡秋说监院已经叫人做了一场佛事。姜令窈闻言,立马恢复了往常的神采奕奕,甚至有兴趣夜游集市。
倒是提出这事的姜令姝又不乐意了,气呼呼带着自己的丫鬟先走了。
姜令窈才不理她。
宋氏知道她们要出门,还特意叮嘱打扮得素净些,别太惹眼。
姜令姝不跟她一起走,倒是姜令琬一步一趋,一直跟在她身后。
集市很是热闹,人来人往的吆喝声不断,官府还加派了人手巡逻。
连一向沉闷的姜令琬都被感染了几分,还问姜令窈要不要去戏楼看戏。
一说起戏,姜令窈又想到梦里的情节。真怕这里的戏也演着演着脱起衣服,连忙说不用了。
姜令琬倒是有点失落:“哦。”
虽然是名义上的姊妹俩,但姜令窈跟这个异母妹妹其实并不亲近。
姜令琬从小性子安静柔顺,姜令窈就跟她不一样了。
梁国公自觉亏欠亡妻,自然要在这个女儿身上补回来。所以头几年,常常将姜令窈带在身边。
小孩子天性爱玩,正好梁国公这个爵位也是承蒙祖荫才有的,手中也没多大实权,更不管什么事。既然女儿想玩,那就陪着玩呗。
等到姜令窈长到四五岁,梁国公听了劝,觉得一个女孩儿跟着自己生活到底不行。于是抬了宋氏进门,渐渐地,将这宝贝女儿与姜令琬一起,都交给了宋氏教养。
姜令窈从来没学过女孩儿的那些东西,读书念字也觉得苦。至于规矩礼仪,在梁国公府,她爹老大,她就是老二,谁敢管她。
再加上宋氏明里暗里的纵容,所以姜令窈才长成了如今这盛气凌人的模样。
姜令琬在一旁又问:“前头有捏糖人的,姐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姜令窈不喜欢她平日里温吞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了,姜令琬忽然变得这样热情,眼睛还亮亮的盯着她看。
平常都不见她抬头的。
怪怪的。
“我不喜欢糖人,你自己去看吧。”姜令窈拒绝,又说,“别跟着我。”
转身走了。
反正还有好几个丫鬟跟着姜令琬,这么大人了,总不会走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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