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尼的千层套路》黑羽白翎

23、雾族 “我也想永

　　时间回到三天前，夏洛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莉莉娅斯的信，上面只有两个字。
　　“速归。”
　　夏洛知道这是要算账了，或者，施压，可他别无选择。

　　窗外的树不断往后退去，天空明明很蓝，温暖的阳光从云间洒下，但夏洛的心情却糟糕到像吞了黄连一样。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雾城了，真是件让人糟心的事。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莉莉娅斯会怎么说了，无非就是秋后算账，然后压迫他成长，说父亲的坏话。
　　他右手托腮，思绪又飘向几个哥哥。大哥杰克·埃蒙，性格稳重，很讨厌莉莉娅斯；二哥雷德·埃蒙，性格阴沉，很讨厌莉莉娅斯；三哥凯文·埃蒙，性格火爆，很讨厌莉莉娅斯；四哥奥托·埃蒙，是个变态，很讨厌莉莉娅斯；而自己夏洛·埃蒙，当然是——非常、极其、百分之百地讨厌莉莉娅斯。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尽管几个哥哥之间争继承权争的头破血流，但在让莉莉娅斯不痛快这件事上似乎总保留着某种默契。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夏洛终究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不过在那之前，他先去找了一趟理查德老师。
　　“老师！”
　　木门被推开，嘎吱作响，理查德从水晶球面前抬起头，看向门口。
　　“是夏洛回来了。”
　　他留着一头漂亮的银发，面容停留在了二三十岁的模样，紫色的眼睛剔透的像一块水晶。
　　理查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上面点缀着许多星座，发出淡淡的荧光。
　　“在军方过得开心吗？”
　　“当然！我交到了很多新朋友，布朗尼、阿尔图罗，还有乔伊斯。”
　　“乔伊斯？”
　　理查德的笑容淡了一瞬，左手背在身后，焦虑的攥着衣服。
　　“对，就是军方的科技部部长乔伊斯·古斯塔夫。”
　　理查德的笑容僵住了。
　　“是吗？看样子你收获了很多。”
　　“对了老师，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夏洛有些为难的转开目光，心虚的把手覆盖在了脖子上面。
　　“你问吧。”
　　“乔伊斯真的死了吗？”
　　“？”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理查德整个人呆住了，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好像在说“夏洛你疯了？”，两条眉毛蹙起来，嘴角抽搐着。
　　就连理查德的学徒、养子塞恩都没忍住，把茶杯重重的砸在桌上。
　　“夏洛，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理查德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带上了点颤抖和慌乱，“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关心，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尤其是在莉莉娅斯面前。”
　　“可是……”
　　“听着夏洛，”他的语速开始加快，“乔伊斯已经死了，莉莉娅斯亲手杀死的，她已经确认过了，所以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他的语气不对，可是夏洛又说不出来为什么，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夏洛尊敬理查德，他希望老师也能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他原以为乔伊斯是疑似他儿子的消息或许可以冲淡老师那种淡淡的死感，没想到却再一次伤害了老师。
　　相顾无言，最后还是理查德先一步开了口。
　　“说吧，还有什么事？”
　　“预言真的无法改变吗？”
　　理查德挑了挑眉，整个人坐直了起来，“是的，夏洛，命运无法改变。”
　　理查德的神情有些哀伤，似乎是有些物伤其类，“夏洛，如果结局注定，你还会愿意去爱吗？”
　　夏洛垂下眼，“嗯，老师你说过的，重要的不是结果，是过程，所以如果我们在某时相爱了，即使未来会分来，我们曾经的相爱也是真实的。”
　　理查德叹了口气，“我们真的很像，总会为了那些明知道结局的东西却还要尝试去改变而努力。”
　　夏洛愣住了，“我可没有那么伟大，对了，我们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了。”
　　“在一起的久吗？”
　　“……看你怎么定义吧。”
　　夏洛还想继续追问，却被理查德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打了回去。
　　“你该走了，莉莉娅斯还在等你。”
　　夏洛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前往了莉莉娅斯的宫殿。
　　幽暗的古堡坐落在繁华的市中心，明明日头高照，但那片区域似乎总是笼罩在阴暗之下。
　　夏洛整理了一下衣服，松了松领子，推开门。
　　然后是一阵强劲的气流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线。
　　“跪下！”
　　夏洛从善如流的走近，然后跪在莉莉娅斯面前，她的身边是几个哥哥。
　　鞭子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但夏洛早就习惯了莉莉娅斯的不讲理，解释总是无用，因为莉莉娅斯想打你总会找到新的理由。
　　“为什么救走乔伊斯？”
　　夏洛的脑袋半垂着，手指揪着裤腿的布料，然后他的身体一颤，又是一下。
　　“哑巴了？说啊！”
　　“为了和他拉近关系，更好的完成寻找雾都银兔的任务！”
　　这当然不全是假话，但莉莉娅斯明显很受用。
　　“看来你还没忘记你的任务，我还以为你想留在那里呢。”
　　夏洛吞了一口水，头垂的更低。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一脚踹翻，在地上滚了两圈。
　　再一次抬头，人已经往殿后走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你给我的成果，没有就给我滚回来。”
　　夏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面前早就没影了，几个哥哥估计是觉得没好戏看也走了。随便吧，反正他们关系也一般，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心里盘算的却是怎么在军方留的更久些。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自己在军方虽然有人脉，但远不到能打听到雾都银兔的程度——乔伊斯倒是有概率能接触到，但以他的聪明才智，真的会告诉自己吗？
　　而且莉莉娅斯对雾都银兔的态度也有些暧昧不清。说是能杀则杀，但你要说她对雾都银兔真的有什么实质性的寻找和行为，也没有，更多的像是一种预防性寻找。
　　为什么？
　　她似乎想找的不是人类最强者，也不想杀他，那她在找什么。
　　夏洛想，如果知道她真正在找的是什么，或许自己的任务就会顺利多了。
　　然后他感觉到一根银线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四哥。”
　　阴影无奈的切断了银线，夏洛回头看去，奥托从后面走了出来，嘴上还挂着他一贯的笑容。
　　“我的好弟弟，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和母亲服软呢？”
　　夏洛根本就懒得搭理他，呛了他一句，“我要是服软了，你们看什么乐子？”
　　”啊哈，我就喜欢你的性格，比他们几个有趣多了。”
　　奥托整个人黏上了夏洛，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整个人挂在夏洛身上不肯离开。
　　夏洛伸手去推他的脑袋，脚底阴影蠕动着，“别碰我，你这个死变态。”
　　“哦~我的小夏洛，你这么说我我真的要伤心了。”
　　夏洛嘴角抽了抽，又往前走了几步想甩开他。
　　“我们很熟吗？奥托，我以前挨抽的时候你可没少冷嘲热讽。”
　　“对，但我现在发现你最有趣。”
　　毫不意外的，他挨了夏洛一拳。
　　“真是残忍，你居然这么对哥哥~”
　　但很快，另一件事引起了他们两个的注意。
　　后方传来了一声爆炸，奥托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不好！我的药剂！”
　　夏洛冷哼一声，不枉自己刚刚费尽心思用异能偷偷摸过去，弄倒他炼金坊里的瓶子引起爆炸。
　　奥托·埃蒙，整个雾族最有天赋的炼金术师之一，热衷于各种爆炸品和神秘小药剂——夏洛对他的评价有大半都源于他的奇妙发明，什么吃了能让人全身发痒的药丸、能让人变成狗的药膏……
　　夏洛对此表示尊重但不理解，靠近但不深交。
　　哦对，想起来了，他甚至把给莉莉娅斯下药当成爱好，尽管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以失败为主，但依旧乐此不疲。
　　夏洛摇了摇头，离开了城堡，没什么好聊的，终究不是一路人。
　　回军方的路上他的心情依旧有些沉重，但很快雾霾散开露出底下的阳光。
　　“夏洛——！我等你好久啦！”
　　“什么嘛，我也才离开了几天而已。”
　　“几天？但是我想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度日如年！”
　　“哪有这么夸张。”
　　但他还是任由布朗尼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扑到床上。
　　夏洛看着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这段时间的故事，看着他不断的从抽屉里拿出各种精美的纪念品、小礼物塞到自己怀里，看着他最后小心翼翼的跨坐在自己身上，掰着自己的脸，认真的对视，蓝色的、里面充斥着星空的眼睛映出迷茫无措的自己。
　　“夏洛，我有时候真害怕你不会回来了。”
　　夏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布朗尼，他想说自己迟早会离开，想说自己不属于这里，想说自己不值得这些东西，但最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说——
　　“我也想永远留在这里，永远留在你身边。”
　　一滴泪滴在了他的脸上，他听到了布朗尼迟疑的、当初没能问出的那一句。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骗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