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尼的千层套路》黑羽白翎

20、幻境篇（四） “我……我

　　“乔伊斯！”
　　“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你可以直呼学长的名字了！”
　　阿尔图罗狞笑着掐着夏洛的脖子，把他前后摇晃。
　　“呃啊啊啊啊。”
　　乔伊斯的脑袋还埋在书里，但嘴角已经上扬了起来。
　　莉莉娅斯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夏洛身上的深渊也被乔伊斯清除的差不多，他们也准备踏上回程的旅途。
　　“太过分了！你们居然一起经历这么多！夏洛——！你又不带上我！”
　　两个人走在前面打打闹闹，你追我赶，乔伊斯像个大家长一样慢悠悠的走在后面，手上还抱着那本书——《如何去爱一个人》。
　　阳光很好，风很好，人也很好。
　　风沿着河对岸吹来，引着三人前往了集市。
　　梧桐叶筛下的光斑落在白布桌面上，随着风晃成碎金。
　　手工皮具摊前的木架挂满巴掌大的零钱包，针脚密匝匝地沿着边缘走，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哑光；隔壁布艺摊的棉麻围巾叠成小丘，流苏垂下来，被偶尔穿堂而过的风撩起又落下。
　　阿尔图罗矜持但难掩兴奋，夏洛更是流连在摊位之中。
　　这个集市没有很大，毕竟灾难刚刚结束，但空气中洋溢着一股名为希望的种子，每一个人都热情的招待着顾客，他们说“生活总要继续下去。”
　　阿尔图罗给自己挑了一个香囊，上面绣着龙凤呈祥，她说“讨个吉利”，然后挂在了自己的书包上。
　　乔伊斯挑了一对情侣杯——一黑一白，上面画着两只小猫，偷偷的包了起来。
　　夏洛买了很多束花，还给阿尔图罗和乔伊斯各买了一个木雕，他说“这只鹰送给阿尔图罗，祝她能如雄鹰般展翅翱翔；这朵铃兰花送给乔伊斯，希望他能早日和那个人圆满。”
　　阿尔图罗抱了一下夏洛，收下了那个木雕。
　　乔伊斯则苦涩的把木雕包在手帕里。
　　“还有要买的吗？”
　　正在研究的摊位的夏洛把头抬起来，“当然，我还没给布朗尼买纪念品。”
　　乔伊斯的手攥紧了书脊，把书页抓的有些皱了。
　　但也只是跟在后面，看着夏洛和阿尔图罗叽叽喳喳的讨论该送布朗尼什么。
　　很快，他们停下了。
　　停在了一个摊子前。
　　一串风铃挂在摊子角落，桌子上摆满了毛茸茸的玩偶，靠近游客的一端还铺满了亮晶晶的纪念品。
　　乔伊斯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他看上一个胸针，蓝色底，上面画着一直白色的兔子趴在一只狼上。
　　他喜欢那个。
　　夏洛和阿尔图罗没有注意到乔伊斯的情绪，他们在争吵着布朗尼会喜欢什么。
　　阿尔图罗觉得布朗尼会喜欢那只白色的玩偶哭泣兔子，但夏洛觉得布朗尼不会喜欢这么悲伤的东西。
　　于是他们同时看向了乔伊斯。
　　乔伊斯抿了抿嘴，犹豫再三，最后指向了那个玩偶。
　　“看！我就说吧！”
　　但夏洛扫到了那个胸针，鬼使神差的，他拿起了那个。
　　“我觉得他喜欢这个。”
　　一瞬间整个集市都安静下来了，连带着阿尔图罗的声音都消失殆尽。
　　整个世界变得白茫茫一片，只剩下了夏洛和乔伊斯。
　　然后，又是一阵喧嚣，集市重新出现在两侧，人声鼎沸。
　　“夏洛！你在发什么愣！”
　　“抱歉，我刚刚好像走神了。”
　　等他们再次回头的时候，乔伊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夜幕降临，夏洛攥着胸针找到了在洛川河旁边发呆的乔伊斯。
　　他倚靠在栏杆上，两只手十指相扣，拇指摩挲着。
　　“怎么了，找我有事？”
　　“你的心情不好。”
　　乔伊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条河滚滚流动，消失在地平线。
　　“我小时候总希望自己能像这条河一样……”
　　乔伊斯抬起眼，看向夏洛，示意他说下去。
　　“滚滚东流，汇流入海，然后我的生活就会像这条河一样由细变宽，越走越好。”
　　“噗。”
　　“你笑什么？”
　　他戏谑的抬了眼，挤出一声轻笑，又伸了伸懒腰。
　　“这是条内流河。”
　　夏洛没有反驳，他的眼神有些空。
　　“是啊，所以曾经的我以为，我父亲死后，我的生活就和这条河一样走到了尽头。”
　　乔伊斯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但现在不一样了。”
　　洛川河还在奔流。
　　“河流会有尽头，但永不停息，奔流的尽头是一片湖泊而非断路，我的生命永不停息，我的努力终会汇聚，没有什么是毫无意义的。”
　　“夏洛。”
　　“嗯？”
　　“你喜欢布朗尼吗？”
　　嗡！
　　乔伊斯好像听到了热水壶烧开的声音，夏洛的脸熟透了，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泛着粉红。
　　“完全！绝对！不可能！喜欢他！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蓝色小矮子！”
　　乔伊斯的眼神从夏洛的头顶上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夏洛，可是你的心声都快要爆炸了啊。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最喜欢布朗尼了。
　　还有你头顶上那个巨大的粉红爱心，已经大到连我都无法忽略了。
　　“所以！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布朗尼的！”
　　“乔伊斯？乔伊斯部长？”
　　“啊，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乔伊斯把目光移回夏洛的脸上，“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
　　乔伊斯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着，路灯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手握紧又松开，视线不断在河岸和地平线来回扫射。
　　河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照射着乔伊斯翻涌的内心。
　　“我说……我喜欢布朗尼。”
　　滴答。
　　滴答。
　　天空下起了小雨，滴在青石板路上、滴在河面上、滴在乔伊斯的脸上。
　　“夏洛.埃蒙。”
　　“嗯？”
　　乔伊斯转过身，银发被风吹起，盖住了他的眼睛。
　　“夏洛·埃蒙，”他又喊了一声，郑重其事，让夏洛不由得挺起胸膛，重视起来，“莉莉娅斯·埃蒙第五子，雾族王庭血脉，莉莉娅斯钦定的继承人。”
　　夏洛的脸色变了，后退了一步。
　　乔伊斯往前压了一步，他的身高在此时压过了夏洛，他的影子盖在夏洛的身上，形成一片阴影。
　　“24年前，莉莉娅斯被灰羽重伤逃到洛川城，被你的父亲威廉·姆斯救治，两人坠入爱河。22年前，你在人类城邦洛川城诞生，被父亲威廉·姆斯抚养长大。5年前，莉莉娅斯找到你了，杀害威廉·姆斯后把你带回雾族培养。三个月前，你奉命潜入军方追寻雾都银兔的下落，没错吧。”
　　他的眼神凌厉且富有压迫感，压的夏洛喘不过气。
　　夏洛感觉腿有些软，不得不撑住栏杆保持平衡。
　　但乔伊斯没有放过他，他继续往前一步，把身位压迫的更近。
　　“你接近布朗尼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心知肚明。科技部博士、丽塔部长的病患、潜在的信息源……夏洛，你到底是把他当成你的棋子还是你的朋友！”
　　夏洛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好像有什么力量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
　　他想说，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欢布朗尼。
　　但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乔伊斯说的没错，他最初的目的并不纯粹。
　　然后他看到空间裂缝被打开，乔伊斯从里面拽出一个人。
　　布朗尼。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不要，不要伤害他。
　　都是我的错，他是无辜的。
　　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布朗尼似乎还没意识到危险，还笑着和自己打招呼。
　　他看到布朗尼被乔伊斯掐住脖子，奋力的挣扎。
　　看到自己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看到乔伊斯眼底划过的诧异。
　　他听见自己说，“求你了，别伤害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了。
　　车声、水声、风声无影无踪，四周白茫茫一片。
　　他跪在乔伊斯面前，听到乔伊斯的一声叹息。
　　“雾族和布朗尼，你选什么？”
　　这有什么好迟疑的，夏洛抹了把嘴角，莉莉娅斯那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他效命，还不如留在军方。
　　“我选布朗尼。”
　　乔伊斯手上的布朗尼消失了，夏洛惊讶的想去抓住那抹虚影，却被乔伊斯推开。
　　“夏洛·埃蒙，即使这会要了你的命。”
　　“……”
　　乔伊斯又往前一步。
　　“回答我。”
　　夏洛沉默的拧开脖子，终于注意到这片空间的不对劲。
　　“这是哪！”
　　“梦，我【构造】的梦。”
　　夏洛捏紧了袖口，汗毛倒立。
　　“我什么时候进来的？刚刚在河边？”
　　乔伊斯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的开口，“从我们离开深渊幻境，你一直在我的梦里。我想知道的答案都已经问完了，告诉你也无所谓。夏洛，真希望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梦。”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你醒来，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四周的环境开始扭曲，夏洛昏沉沉的跌在地上。

　　“夏洛，醒醒。”
　　夏洛捂着头从地上坐了起来，乔伊斯正用【构造】修复他腹部的伤口。
　　“没事吧，我有些担心深渊会污染你，于是先把你弄伤，让深渊以为你濒死，减少对你的污染。”
　　奇怪，这番话好耳熟，好强的即视感。
　　“我很抱歉，关于深渊对你的伤害……”
　　深渊，对，布朗尼的告白、父亲的告别，还有乔伊斯的救援和脆弱。
　　“我们现在……在哪？”
　　“英雄广场，你忘了吗？你从莉莉娅斯手下把我带走的。”
　　是了，感觉今晚似乎遇到了很多事，脑子乱乱的，总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一个梦。
　　乔伊斯架起夏洛，“该能走吗？”
　　夏洛摆摆手，两个人搀扶着回到了营地。
　　那天过后，他们的关系依旧如梦中快速升温，但夏洛总觉得许多事情有些奇怪的熟悉感。

　　半个月后，当夏洛再一次回到总部，他遇见了扬着笑脸来迎接他的布朗尼。
　　他的胸口挂着一枚胸针，蓝色底，上面是一只白色的兔子趴在狼的身上。
　　还举着一对黑白情侣杯，说——
　　“夏洛！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