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幻境篇（三） “乔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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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斯？”
乔伊斯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也并不轻松，他喘着粗气，身上的伤口也没有打理，鲜血沿着他的胳膊往下滴。
傀儡猛的扑向夏洛。
一大片黑雾猛的从乔伊斯身边炸开，靠的近的几只傀儡连话都还没说出口就湮灭成黑烟，消失殆尽。
黑雾弥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那些傀儡融化，发出滋滋的烤肉声和烧焦的气味。
“夏洛。”
是茱莉亚的声音，但这次不止是声音，还有——
她的脸。
夏洛的猛的一颤。
乔伊斯也抖了一下，握住了夏洛的手。
他说。
“别怕，夏洛，别怕。”
傀儡不再尝试逃跑，而是站在原地，任由黑雾侵蚀。
夏洛在傀儡的脸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林婶、茱莉亚、约翰叔叔……
他们无一不发出惨烈的叫声，皮肤从白色转为深棕或焦黑色，质地变得像干枯的树皮，出现网状龟裂。
裂缝下露出暗红色的真皮层，类似血液的液体渗出来后立刻被酸煮成黑褐色血痂。
肌肉层被蚀穿，露出筋膜——呈半透明灰白色的丝网状，挂在伤口上，露出骨头。
然后化为黑烟飘散。
但他们没有停止，他们还在喊——
“夏洛，我好疼啊，夏洛，救救我。”
夏洛能感觉到乔伊斯的肌肉也开始紧绷，或许我们看到的人不一样，但看到的或许都是重要的人……
“夏洛，别怕，我在。”
这句话很轻，不知道是在安慰夏洛，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们只有杀光这些傀儡才能离开。”
乔伊斯这么说到。
可现在的场面恶心又血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烧焦毛发和刺鼻酸涩的化学品的气味。
夏洛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庞在三秒内消失溶解、看到那些熟人的脸慢慢腐烂，看到了他们不断伸手求援，然后被拖进雾里。
他以为自己可以免疫的，直到他看见了父亲的脸。
父亲的半张脸在黑雾下融化，他伸出手朝着夏洛求救，喊着痛。
愤怒、心寒、痛苦，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
然后一只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别看夏洛别看，我在，不要怕，我在，我一直在。”
他的视野一片漆黑，他的耳边是乔伊斯的低语。
他想到了布朗尼经常看的爱情小说，里面的男主角总会在女主角害怕的时候用干燥温暖的手捂住她的眼睛。
可他不是女主角。
乔伊斯也不是男主角。
那只手更不是干燥温暖的，是一双潮湿冰凉、还在颤抖的手。
他能感觉到乔伊斯的身体在颤抖，能感受到他在用力呼吸，能感受到他暗暗的哭腔。
他想，乔伊斯或许并不比他坚强多少。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像是要刺穿耳膜。
夏洛攥紧了乔伊斯的袖口，咬紧了牙关，即使帮不上忙，至少不能给乔伊斯拖后腿。
然后是一滴水，可能是他手心的汗，也可能是一滴泪，蹭过夏洛的衣领，落上了他的脖子。
乔伊斯突然把他圈进怀里，脑袋抵在他的肩上。
他说。
“别怕，夏洛，别怕，我在。”
他的嗓音很低沉，即使是颤抖的带着哭腔的，也依旧让人安心，但他也听出了乔伊斯的崩溃。
乔伊斯的前胸紧贴着他的后背，那颤抖的幅度明显让夏洛感受到他的强撑。
他听到了乔伊斯在哼歌，那首他再熟悉不过的催眠曲。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瞓落床。”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一阵风，随时可能碎掉。
夏洛的手盖在了乔伊斯的手上，抓着他的手指。
“听朝阿妈……要赶插秧啰，阿爷……睇牛上山岗。”
乔伊斯的声音断断续续，哼出来的童谣不在语调上，总是断断续续的卡在某处。
温热的眼泪不断滴在夏洛的肩上，然后是乔伊斯的啜泣声和张嘴呼吸的声音。
夏洛听到了，乔伊斯在喊——
“母亲。”
“月光光照地堂，年三晚摘槟榔，
“五谷丰收堆满仓啰，老老嫩嫩喜喜洋洋呵。”
音乐声没有停下，是夏洛，他接上了乔伊斯的歌词，轻声哄着。
正如乔伊斯捂着他的眼睛一般，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馈着他。
“不要害怕啊，乔伊斯”，夏洛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抓着乔伊斯的手慢慢松开改成轻轻拍着，“我们一直都在。”
嘈杂的哭喊声渐渐消失，黑暗慢慢褪去。
黑夜、空地、你和我。
乔伊斯松开夏洛，他的鼻子还是红红的，看向夏洛的眼神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揉了揉头发，又捏了捏鼻子，从脸颊到耳尖染上红晕。
“乔伊斯。”
“嗯？”
“那首歌……你从哪知道的。”
乔伊斯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温柔又眷恋。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那。”
“那他……”
乔伊斯的眼神暗了下去。
夏洛有些慌张的绞了绞衣摆，“抱歉。”
“没事，他只是把我忘了。”
夏洛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乔伊斯。
黎明的曙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侧脸显得更加柔和。
“你不恨他吗？”
他眼睛弯了一下，“不，他只是……还不认识现在的我。”
他的眼神哀而不伤，却又透露着一股执着的爱恋。
“你一直在找他吗？”
他站在那里，迎着日出，“不，我已经找到他了。”
丽塔阿姨，那个问题我或许找到答案了——他从来都不是谁的影子，他就是他，独一无二。
走在回程的路上，夏洛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乔伊斯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还有那团黑雾？”
他翻了翻自己的衣服，发现那团小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乔伊斯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也没什么好保密的，黑雾是我的异能，可以压制深渊的污染。”
“深渊？”
夏洛的表情凝重起来，“刚刚那些，是深渊？”
乔伊斯没有否认。
“可深渊不是一个承载着深渊生物的位面吗？”
“这么说也没错，深渊确实是一个位面。它通过入侵我们所在的位面来污染我们的位面。那些深渊生物有些是深渊的恶念集合体，有一些则是被污染的生物。夏洛，如果你刚刚没有离开那里，你也会成为深渊生物。”
“那幻境里出现的人……是真的吗？”
乔伊斯陷入了沉默，眼睛低垂着，“大部分是死人，要么死于深渊之战，要么死于深渊之战之前。还有极少部分……”
“是被污染的人，对吗”
“……是”
“但我没有被污染，为什么会进入幻境。”
乔伊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觉得深渊为什么要污染人？”
“为了……繁衍？”
“那你觉得他们怎么污染人？”
“……”
夏洛的手攥了起来，他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阵发凉。
“传播”，乔伊斯叹了一口气，“我的身上也带着深渊的污秽气息，当我压制不住的时候，深渊就会爆发，就会把种子传播给附近的人。”
“那我……”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当时直接给你的腹部来了一炮，让你陷入濒死状态，这样你在深渊的眼中就是个濒死之人，它不会浪费太多力量去同化你，你身上携带的污染也不会很多。而我只需要在事后治疗你就好了。”
乔伊斯手中出现一团黑雾，“至于你体内的残留的深渊种子，也可以靠这个消灭。”
“那你为什么不消灭自己身上的深渊？”
“夏洛，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幸运，我已经陷得太深了”，乔伊斯把手插进兜里，“所以如果你身边有污染源，我还是建议你在他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不要贸然接近，容易被污染。”
夏洛的思绪飘回了那个晚上，那个布朗尼异常的晚上。
深渊的气息、被洞穿的胸膛、濒死的意识、还有幻境中出现的布朗尼。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旁边乔伊斯暗下去的眼神。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柏油马路上。
夏洛张开双臂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不自觉的，他伸手勾住了乔伊斯的肩膀。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乔伊斯肩膀缩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被人这样靠近。但他没有推开。只是他的眉毛皱了起来，嘴角抽搐着，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和近乎同情的眼神。
夏洛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不妥，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自从被带回雾族后，他每天都活在高压之下，身边连朋友都没有。
但那些幻境让他回到了曾经还在被爱着的时光，那些足够支撑他去爱人的感情，足够让他与过去和解。
这正是乔伊斯羡慕的。
他的目光软了下来，把头扭向一边，“我没答应。”
“哦~那我就把你哭鼻子的事情说出去。”
他看到乔伊斯的头发一点点竖起，露出捕食者般危险的眼神，“夏——洛——！”
夏洛大笑着跑开，跑在前面冲乔伊斯挥了挥手。
乔伊斯双手插兜走在后面，近乎温柔的看着夏洛。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染上一层金光。
在这一刻，夏洛忘记了仇恨。
他还恨莉莉娅斯吗？或许吧，但他知道，此刻的他是自由的，宁静的，是被爱着的。
未来千姿百态，而此刻阳光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幻境篇（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