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余烬》废土客

8、坏孩子

　　江临目光回到彦宸身上，在桌边几步的位置停住，声音压得很低：

　　“一对新露面的养父子。父亲穿着一身白褂，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他儿子在指挥人搬货。”

　　江临顿了顿：“看着都很年轻。铁狼没看清货箱里装的是什么，但那些搬货的工人身上，印着罂粟花纹的标识。”

　　“佛珠？”彦宸将手里的钢笔稳稳插回笔筒。“傅罂想在我的地盘搞什么？”

　　阴暗潮湿的地下仓库里，商决正心烦意乱地指挥着工人搬货。

　　他小臂上的旧伤隐隐作痛，神经一跳一跳地扯着疼，让他脾气极其暴躁。

　　“快点搬！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吗！”商决一脚狠狠踹在货箱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周围的工人缩起脖子，加快了动作。

　　仓库角落的破旧沙发上，迦罗穿着那件白大褂，手里慢条斯理地捻着一串佛珠。他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温和却让人发毛：“坏孩子，脾气这么差，出去别说是我养的。”

　　商决立刻炸了毛，转过身瞪着他。但他虽然满脸戾气，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低了：“daddy，你说好不这样叫我的。”

　　迦罗终于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记得。叫你宝贝，对不对？”

　　他停了捻佛珠的手，对着商决招了招手：“宝贝，过来。”

　　商决咬了咬牙，耳根瞬间红了。他大步走过去，却极其自然地半跪在沙发边，顺从地把头凑到了迦罗的手边，像一只主动索要抚摸的小猫。

　　用那双戴着皮手套的手，揉一揉他的头发，然后顺势捏住他的后颈扣住，“小臂还疼？”迦罗问。商决别扭地偏过头：“不疼了。”

　　迦罗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小臂死穴，商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瞪着他。迦罗轻笑：“嘴硬。”
　　南峰肆领了命，第二天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了废渊城的暗巷里。但地下黑市多了一个打工的少年。

　　“那个叫阿四的废物，死哪去了？让他搬个货，磨蹭到现在？”商决板着脸，声音里带着暴戾。旁边的小头目战战兢兢：“商…老大，阿四前几天在巷子里被人做掉了，尸体都硬了……”商决眉头一皱，刚要发作，仓库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报告！阿四回来了！不过……受了点伤。”商决抬起眼皮，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穿着破烂工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厚重的工装挂在瘦得跟猴一样的少年，正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箱子，脸上挂着一副极其市侩又讨好的笑。正是南峰肆。

　　他走到商决面前，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喘着粗气：“哥，路上遇到焰火的疯狗了，货我拼死给抢回来了。他们那里的人吓死我了，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商决上下打量着他，冷哼一声：“阿四，你这命倒是挺硬。”角落里，穿着白大褂的迦罗捻着佛珠，似笑非笑地看了南峰肆一眼，没有拆穿，也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像是一条毒蛇盯着猎物。

　　南峰肆讨好地笑笑，把姿态伏到最低：“哥，那工钱……是不是该给了？”迦罗迈开长腿，缓步走近。

　　他什么都没说，那双被金丝眼镜遮挡的眼睛，带着审视的冷光，直直地落了下来。高大健硕的身材阴影，如同泰山压顶般将南峰肆完全笼罩。

　　南峰肆没有抬头。他能感觉到那股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正一寸寸刮过他的皮肤。汗水顺着额角缓慢滑落，流到下颌，弄得他脸颊发痒。四周死一般寂静，直到一滴冷汗“啪”地砸在水泥地上。

　　迦罗才突然轻笑出声：“抬起头来。”南峰肆毫无顾忌，甚至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狂气，猛地抬起头。

　　那张青涩、带着伪装的讨好面孔，直直撞进迦罗眼里。迦罗看着他，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高高在上的嘲讽。站在侧后方的商决，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极其厌恶迦罗在这个废物身上停留这么久的时间。更让他烦躁的是，他认出了眼前这家伙——杀手任务接理公告招的少年狙击手，彦宸没死就算了，他旁边的那个保镖还异变成功，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这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唯唯诺诺的阿四！

　　商决没有出声打断，而是默默退后了一步，给他们的对峙留出空间。他掏出手枪，手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管，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南峰肆余光瞥见商决的动作，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坠入谷底。

　　不对劲。他们发现了。

　　南峰肆猛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刺迦罗的咽喉！

　　“砰！”枪声在仓库里炸响。

　　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响。南峰肆在千钧一发之际手腕猛地一松，硬生生撤了力道。匕首被子弹强大的动能击飞，“当啷”一声，旋转着砸落在远处的阴影里。

　　南峰肆整个人因为惯性踉跄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货箱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他转头看去，商决单手举着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商决的眼神冷得像冰，枪口稳稳地再次对准了南峰肆的眉心，声音里满是戾气：“想死吗。”

　　迦罗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刚才那把匕首不是冲着他的命来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又看向靠在货箱上喘息的南峰肆，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地下黑市里，出高价悬赏彦宸性命的那个人……”迦罗慢条斯理地走上前，皮鞋踩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就是我。”南峰肆瞳孔骤缩。

　　迦罗停在他面前：“你够本事杀我？”

　　他微微弯下腰，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说说看，焰火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敢跑来我的地盘送死。说得好听，我或许让商决给你留个全尸。”
　　南峰肆盯着迦罗看了一会儿，突然，他不仅没害怕，反而极其嚣张地笑出了声。

　　“好处？”南峰肆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焰火给的，是顿顿饱饭。”

　　他歪了歪头，目光越过迦罗，挑衅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商决，又回到迦罗脸上，语气轻佻：“不过还是得感谢你们的货……够我交差了。”

　　这句话一出，仓库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批蚀骨花是他和傅罂做交易的得到货物。商决眼神一厉，枪口直接抵上了南峰肆的脑门，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然而，还没等商决扣动扳机，迦罗突然直起身，抬手——“啪！”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南峰肆的脸上。

　　迦罗没有戴手套，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南峰肆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瞬间裂开，渗出一丝鲜血。
　　迦罗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不羁的少年，甩了甩自己有些发麻的手。他脸上温和的伪装终于撕破，声音透着令人窒息的阴寒：“拿我的东西，去给焰火献佛。你觉得……你走得出这个仓库吗？”

　　南峰肆用舌头顶了顶被打出血的腮帮子，转过头，眼底那股野性不仅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他死死盯着迦罗：“打啊。往这儿打。我要是今天没回去，你猜焰火的人，还要多久能把你这破厂子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