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余烬》废土客

7、大姐

　　公告栏上贴满了通缉令。幽深的巷子里，急促的追逐声打破了死寂。

　　一张通缉令被奔跑中的人影剐蹭下来，踩进了泥水坑里。

　　少年一手死死抱着狙击枪，身形灵活地在杂物间穿梭，时不时警惕地回头扫视追兵。眼看脚步声逼近，他瞥见角落里一个废弃的木货箱，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顺手抓起垃圾堆上一条散发着恶臭的破毯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

　　“嗖——啪！”破空声骤然响起。木板瞬间破裂开来，碎屑四溅。

　　秦朱知道得手了，嘴角刚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可等她拿着绳子的一头走近一看，顿时垮下脸：“什么嘛，打中一块儿破木板。”

　　她手腕猛地一抖，一把拽回陷进木板里的绳镖，带起一串飞溅的木屑。

　　秦朱以为人跑了，正准备四处张望。

　　结果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的垃圾堆里突然暴起一阵劲风！

　　南峰肆根本没跑，他刚才盖着破毯子，就在秦朱眼皮子底下。此刻他连枪都没拿，直接抽出一把匕首，如同蛰伏的毒蛇一般从垃圾堆里扑出来，锋利的刀刃直逼秦朱的咽喉！

　　但秦朱毕竟是“焰火”优秀学员，虽然莽，但反应快，她猛地侧身，绳镖的链条直接缠住了匕首。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近身肉搏。南峰肆虽然是个少年，但力气大得惊人，而且招招致命。

　　“你们焰火的人是不是都有病？老子就想吃口饱饭，至于全城追杀吗！”

　　“少废话！敢对我们江组长开枪，你今天死定了！”

　　南峰肆愣住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女人在说什么，当即破口大骂：“你那上司恩将仇报！老子那是帮他！”

　　秦朱怎么可能信这种鬼话。她冷哼一声，手上绳镖的速度越来越快，攻势凌厉：“敢不敢跟我回去，当面说清？”

　　南峰肆猛地一蹬木箱，身形向后急退，巧妙地卸掉了绳镖的力道。他狠狠往地上淬了一口：“我呸！大妈，你看着像个傻子，我看着可不像。”

　　秦朱被他突然退开的动作晃了一下，又听见这声“大妈”，气得火冒三丈，手腕一抖收回绳镖：“叫谁大妈呢！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我是你姐！”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南峰肆单手将狙击枪甩到背后，指着自己的脑袋，满脸不屑，“你回去问问你们那个长着狐狸耳朵的怪物，当时在地下铁里，如果不是我那一枪打碎玻璃，他拿得到那管高纯度药剂吗？”

　　秦朱愣了一下，“老子那是帮他！”南峰肆梗着脖子，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展台温度在升高，那玻璃再不碎，药剂就会在柜子里炸开！整个大厅的人都得陪葬！我是在给他制造机会！”话音刚落，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南峰肆浑身一僵。敏锐直觉告诉他，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靠近了。阴影中，江临缓步走出。他似乎刚结束训练，身上还穿着那件特制作战服。虽然狐耳和尾巴没有完全张扬，但那双微微眯起的金色竖瞳，在暗处闪烁着让人胆寒的冷光。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南峰肆咽了口唾沫，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不仅没退，反而歪了歪头，枪口直接对准了江临。“原来怪物在偷听啊。”南峰肆咧开嘴，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眼神里全是那种不知死活的野性，“长着狐狸耳朵，还挺唬人。怎么，你们焰火的人，都喜欢以多欺少？”巷子里死一般寂静。

　　江临站在几步开外。他头顶的狐耳在风中微微动了一下，身后的尾巴安静地垂着。他的表情极其平静，但南峰肆却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温度正在不正常地攀升。江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没人知道，他外表再怎么冷静，体内那股属于高纯度药剂的火焰正在乱窜。他还没能完全驾驭这种可怕的新力量，兰屿再三警告他不能催动力量溢出，一旦情绪波动过大，火焰就会反噬，理智随时可能被兽性吞没。

　　所以他一直死死压着那股躁动，没动异能，只用纯粹的压迫感死死锁住南峰肆。“把枪放下。”江临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要是不放呢？”南峰肆非但没怂，反而把枪栓拉得咔咔作响，笑得极其嚣张，“我的命就在这儿，有本事你开枪，或者……用你那怪物的火烧死我啊？”

　　南峰肆话音刚落。江临动了。只有一道快得让人视网膜无法捕捉的残影。

　　南峰肆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但枪管前已经空了。一阵极其恐怖的劲风从侧面袭来，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咔嚓”一声脆响，南峰肆的狙击枪被硬生生卸下，飞向半空。下一秒，江临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只带着人类体温、却又拥有极强力量的手，死死掐住了南峰肆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按进了地上的泥水坑里。

　　南峰肆的脸被死死按在水里，呛了一大口脏水。他刚要拼命挣扎，就感觉后颈那只手传来一股几乎要捏碎他颈椎的力道。

　　江临俯下身，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没有一丝温度：“你最好祈祷，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说完，江临猛地松开了手。

　　南峰肆剧烈地咳嗽着，狼狈地从泥水里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去捡飞出去的狙击枪，就看到了江临居高临下的眼神。江临的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捏着一枚边缘已经生锈、却被擦得极其干净的旧徽章。

　　南峰肆脸色骤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死死盯着江临的手，气愤地吼道：“怪物，把那个还给我！”江临没有理会他的愤怒，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枚廉价徽章的纹路，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这枚连身份都证明不了的废铁，很重要？”

　　南峰肆死死咬着牙，眼眶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你管我啊，还给我！”

　　江临完全可以顺势一脚把那把狙击枪踢到南峰肆面前，但只是冷冷地说：“弱者没有权利叫板，你得跟我回去。只要解释清楚，这破烂还给你；解释不清楚，我亲自把它捏碎。”

　　旁的人吩咐：“秦朱，绑回去。不听话，就打晕带回去。”

　　南峰肆眼神一狠，手掌猛地拍击地面，借着这股力道起身，想要强行逃脱。

　　可他快，秦朱的绳镖更快。

　　“嗖——”破空声响起，秦朱手腕一抖，绳镖如同毒蛇般精准缠上了南峰肆的手臂。南峰肆猛地发力想要挣脱，长袖瞬间被锋利的钢丝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上立刻渗出几道血痕。

　　趁着南峰肆吃痛僵硬的瞬间，秦朱迅速欺身上前，“咔嚓”一声，将一个特制的电击手环死死扣在了他的手腕上。她用钥匙锁紧，随后把钥匙往自己的口袋里一抛。

　　秦朱后退半步，得意地拍了拍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制服的少年：“小弟弟乖，不然姐姐只能电你了。”

　　南峰肆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击环，非但没求饶，反而冷笑了一声。他抬头看向江临，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挑衅：“怪物，更没有指挥人类的权利。”

　　他揉了揉被绳镖勒出血痕的手臂，大摇大摆地往前走，那姿态，仿佛他不是被抓的俘虏，而是来巡视自己领地的。

　　江临侧身让秦朱走在前面。

　　但在他们看不到的暗处，江临路过垃圾堆时，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废弃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狐狸尾巴安分地垂在腿间，金色的竖瞳在阴影里幽幽发亮。

　　江临只是看了一眼，便漠然地移开了目光，大步跟了上去。

　　怪物又怎么样呢，这他自己的选择。

　　南峰肆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他接任务时打听过这个组织首领，据说落在“焰火”手里，如果不能一击毙命，被抓到了会受尽折磨，死得很惨。被焰火的首领亲自审问，能留个全尸就算走运。

　　可彦宸根本没有理会他那副如临大敌的防备姿态。他坐在办公桌后，甚至没有分给南峰肆一个正眼，目光只是冷冷地落在他那破旧不堪的衣领上。“你想要只配捡他们不要的废铁吗？”彦宸的声音不算大。

　　南峰肆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胸口暗衣袋——那里藏着他视若珍宝的徽章。可他刚一动，手腕上的电击环便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勒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彦宸将一份空白档案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给你一个机会。潜入地下黑市，带回一个有用的信息。做到了，我让你进‘焰火’的预备役。你很有天赋，我不想杀你。”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刀，直刺南峰肆的眼睛：“做不到，就死在里面。焰火不回收垃圾。”南峰肆愣住了。几秒钟后，他那双原本充满死寂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他完全无视了那句“死在里面”，直勾勾地盯着彦宸：“有饭吃吗？”

　　彦宸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只要不死，饭，管饱。” 审问结束，彦宸挥了挥手，示意站在门口刷手机摸鱼的秦朱把人带下去。

　　南峰肆被秦朱拽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暗处的江临，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嚣张的笑：“喂，怪物。等我从黑市活着回来，你那个位置，早晚是我的。”江临连眼皮都没抬，有些好笑的扫了他一眼，只吐出五个字：“你可以试试。”

　　南峰肆哼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跟着秦朱走了。
　　等门关上，办公室重新恢复死寂。彦宸这才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对地下黑市的药剂源头，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