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余烬》废土客

17、死有余辜

　　一只野猫突然从公路旁的灌木丛里窜出，钻过围栏跑到了公路上。

　　安淮南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避开了那只猫，随后车头一拐，直接扎进了一条偏僻的碎石小路。

　　车子重新平稳后，安淮南坐在驾驶位上，手还有点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差点撞到，吓死我了。”石铮抱着突击步枪坐在副驾，优哉游哉地伸手指了指前面：“哎对，就这么走，前面那个岔路口往左拐。”

　　安淮南这一路早就听够了他的啰嗦，不耐烦地怼了一句：“知道了，老妈子你闭嘴吧。”石铮一听立刻不干了，瞪着眼睛反击：“我这是怕你开错路！你开车多虎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后座回荡，车窗外杂乱的树枝和草叶不断擦着车身，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江临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原本这环境就扰得他无法安心，前面这俩人的争吵更是像两只苍蝇在耳边绕。安淮南终于受不了了，干脆骂道：“闭嘴吧！没看江组长都被你烦得闭目养神了吗？”“明明烦的是你……”石铮不服气地嘀咕。就在这时，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尖石，车身猛烈地颠簸了一下。

　　江临睁开眼。金色的竖瞳透过车内后视镜，毫不避讳地盯住了前排的两个人。“再吵。”江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都给我滚下去走路。” 石铮立刻把嘴闭得比蚌壳还紧，安淮南也默默地握紧了方向盘，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子在暗巷里停稳。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江临推开车门，冷风灌了进来，他狐耳微微一动，压低了声音：“到了。检查装备，按B计划行动。”

　　冷风裹挟着特有的铁锈味灌了进来。敏锐的狐耳就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低沉引擎声。

　　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无声无息地驶入暗巷，稳稳地停在了他们车后，车头灯没开。安淮南和石铮立刻收敛了刚才的散漫，推门下车，站得笔直。

　　后座的车窗降下，彦宸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外面的霓虹切割得明暗不定。

　　“彦队，已经到外围了。前面就是废弃轻轨站，情报显示傅罂的人在里面。”安淮南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汇报。

　　“按原计划，安淮南带石铮从侧翼下水道摸进去。江临，带上南峰肆去制高点。”彦宸推开车门，踩着皮靴走了下来。他穿着深色的战术风衣，衣摆在风中翻飞。“是。”安淮南和石铮应声，迅速转身去后备箱拿重火力。江临站在原地，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彦宸身上。不管看多少次，只要这个人一出现，他原本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就会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江临。”彦宸转过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直直地落在江临身上。他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备用通讯器递过去。

　　“轻轨站内部信号被屏蔽了，带备用通讯。如果里面情况不对，立刻撤出来。”彦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硬，但递过通讯器时，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江临的手心。江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立刻抓紧那个通讯器，仿佛上面还带着彦宸的体温。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畏惧，声音沉稳：“明白。boss，你也小心。”

　　南峰肆背着狙击枪从阴影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态度微妙转变的江临，撇了撇嘴，没敢在这时候插嘴。

　　废弃轻轨站已经断电很久了，只有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在闪烁。

　　江临和南峰肆分别占据了斜对面的两处废弃高架桥制高点。江临趴在冰冷的水泥边缘，狙击镜的十字准星在一个个黑漆漆的通道口划过。“Boss，正门没有热源反应。”江临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汇报。“太干净了。”通讯器里传来彦宸的声音，伴随着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傅罂那种人，费尽心机把交易点暴露给我们，不可能唱空城计。”大厅正下方，彦宸穿着深色作战服，单手持枪，贴着墙壁缓缓前行。安淮南和石铮在他侧后方，三人呈现出一个极其完美的战术三角阵型。

　　“江临，往大厅正中央的地砖看。”彦宸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江临立刻调整狙击镜。大厅中央的地砖上，有一层极其不自然的浮灰，而且是成块状分布的。那不是常年积压的灰尘，那是有人在地下埋了东西，重新铺上地砖后，为了掩盖痕迹故意撒上去的。“是绊雷或者压力引爆器。”江临瞬间做出判断，“而且是很高级的军用品，踩上去不仅有爆炸，可能还有别的机关。”“石铮，打一发照明弹过去。”彦宸下达指令。

　　一发照明弹划破黑暗，精准地打在中央地砖的上方。强光瞬间照亮了大厅。就在那一瞬间，彦宸没有开枪，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大厅二楼回廊的阴影处，闪过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红色激光点。是重机枪的红外瞄准线，而且不止一把。

　　“二楼有埋伏，退！”彦宸猛地向后倒跃。
　　但是，傅罂的死士极其训练有素。他们根本没打算让彦宸跑，照明弹亮起的瞬间，对方就直接锁定了彦宸的位置。不是重机枪。是四面八方同时被抛射进来的十几枚重型闪光弹。

　　这些闪光弹根本没有落在地上，而是直接在半空中引爆了！“闭眼！”彦宸在极限的一瞬间，猛地扯过身旁一块废弃的铁皮挡在面前，同时转过身，用肩膀撞开旁边的石铮。紧接着，不是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极其尖锐的高频爆鸣声。整个大厅瞬间被极度刺眼的白光吞没。

　　就算彦宸闭眼再快，那种高强度的高频声波依然像是钢针一样，直接刺穿了他的耳膜。剧烈的耳鸣伴随着一阵极强的前庭神经眩晕感袭来，让他落地时脚步猛地一个踉跄。

　　安淮南和石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短暂失去平衡，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而就在这刺眼的白光和眩晕中，大批戴着防闪光护目镜的黑市死士从二楼的暗门里冲了出来。他们端着轻武器，甚至不需要瞄准，直接对着大厅下方那个因为眩晕而无法动弹的三个人，扣动了扳机。

　　江临在制高点，因为距离远和高架桥的遮挡，他没有受到闪光弹的强光直射，但通讯器里瞬间传来的杂乱枪声和彦宸沉重的喘息声，让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没事……”彦宸声音因为眩晕和忍痛而显得有些沙哑。但紧接着，通讯器里传来了一声极重的金属撞击声和一声闷哼。显然是彦宸因为视线模糊，被流弹擦中或者撞到了什么障碍物。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这群该死的人，死有余辜。

　　“江组长，别去！火力太猛了！”石铮在掩体后大喊。江临根本没听。他一把扯掉战术手套，颈侧被压抑的狐纹瞬间爆发出极其刺眼的紫红色。一团极其炽热的幽蓝色火焰顺着他手臂猛然炸开，瞬间包裹全身。他像一颗燃烧的流星，直接迎着死士的机枪火网冲了上去。没人能伤害彦宸，没有人。“掩护他！”彦宸的暴喝声瞬间拉回了所有人的神智，他感受着滚烫的热浪拂过面颊，抬头再看，是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正在耀眼地燃烧。

　　彦宸根本没有去躲避火力，他直接撕开碍事的风衣下摆，反手从战术腿挂上拔出一把匕首，从承重柱后闪身而出，配合江临从侧翼包抄上去。

　　“石铮！别愣着，重火力压制二楼！”安淮南大吼一声，端起突击步枪疯狂扫射，强行吸引火力。远处制高点，南峰肆的狙击枪响了。一发□□精准地掀翻了二楼一挺重机枪的防弹挡板。

　　“妈的，这群疯狗！老子给你们当眼睛！”南峰肆在通讯器里骂骂咧咧，拉栓、上膛、再次瞄准，一枪爆掉了一个死士的头。大厅瞬间乱成一锅粥。

　　死士的火力被三面夹击，拿命抵挡。江临直接突入敌阵，燃烧的狐爪如同切豆腐般撕开了死士的重型防弹衣。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就被火焰的爆鸣声彻底掩盖。一个死士躲在死角，刚要用手雷，彦宸已经贴了上去。他没有异能，但近身格斗极其狠辣，匕首直接精准地割断了对方的喉管，反手把即将爆炸的手雷塞进了旁边的弹药箱。

　　大厅西侧的角落被炸得粉碎，火光和江临身上的幽蓝火焰交织在一起。江临杀红了眼。他根本不管什么战术，顶着子弹往前冲。他只知道，杀完这些人，彦宸就安全了。短短不到半分钟，大厅里的惨叫声消失了。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江临站在血泊中央，身上的幽蓝色火焰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起伏不定。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已经完全被金色占据的竖瞳，带着还未褪去的狂暴，直直地看向了身后的彦宸。

　　彦宸站在几步外，战术风衣上沾着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手里紧握着滴血的匕首，微微喘着气，迎上了江临的视线。

　　“彦队，二楼清理完毕。”安淮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石铮也刚换好弹匣，靠在掩体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就在所有人以为危机暂时解除的瞬间。大厅深处的几条废弃列车隧道里，同时传来了极其可怖的嘶吼声。那声音不像人类，充满了极度饥饿和疯狂的嗜血欲。

　　紧接着，黑暗的隧道深处，亮起了密密麻麻、如同红灯笼般的猩红眼睛。

　　异变体。傅罂竟然在轻轨站的隧道里，还圈养了一大批已经彻底失控的异变体！

　　“草！她居然还留了一手！”石铮大骂一声，立刻举枪。那些异变体顺着轨道疯狂涌出，它们不仅速度极快，而且数量极其恐怖，动物特征融合明显，且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朝着大厅扑了过来。

　　“安淮南，换□□！石铮，退到掩体后！”彦宸迅速下令，一把拉起地上的江临。

　　但江临没有退。他偏过头，看着那些涌出隧道的异变体。那一瞬间，他眼底的金色竖瞳再次亮起。刚才收回去的火焰，甚至不需要他刻意去催动，就再次“轰”的一声席卷全身。

　　刚才那些死士，他还能勉强保留一丝理智。但面对这些连人都不是的怪物，江临骨子里属于高纯度药剂的暴戾兽性，被彻底点燃了。

　　“江临，别恋战！”彦宸察觉到了江临的不对劲，伸手想抓他。

　　但江临已经迎着异变体的兽潮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