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余烬》废土客

14、螃蟹

　　深夜。焰火组织，医疗区。三个海豚小孩洗完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正缩在病床上。

　　他们极其排斥人类的靠近，只要玫红或者周斯一走近，他们喉咙里就会发出极其尖锐的防御性声呐，震得玻璃杯都在抖。只有江临坐在床边的时候，他们才会安静下来。江临穿着黑色的作战服，高大的身躯坐在病床前显得有些违和。那个稍微大一点的女孩，小心翼翼地伸出带着蹼的手，摸了摸江临垂在身后的狐狸尾巴。确认了触感后，小海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段极其清脆、带着微微颤音的复杂哨声。“嘤——咕噜噜——”站在门外的彦宸推门进来，刚好听到这一声。

　　他看向江临：“她在说什么？”江临的狐耳微微动了一下，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海豚有自己专属的‘名字’声波。她给我起了一个名字，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大概是‘漂亮的、红毛的狐狸’。”彦宸挑了下眉，走到病床另一边。

　　小海看到彦宸，明显瑟缩了一下，往江临那边躲了躲。但当她看到江临下意识地、极其恭敬地给彦宸让出半个身位时，小海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盯着彦宸看了一会儿，突然也发出了一段短促的哨音。“她这次又说了什么？”彦宸问。江临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大冰山。”

　　彦宸：“……”

　　彦宸靠在墙上，看着里面江临耐心地安抚那几个孩子的画面，掏出了烟盒。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江临走出来，顺手关上门。“他们很依赖你。”彦宸说道。江临低着头：“因为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变体。”彦宸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淡淡开口：“今天在仓库，看到那些被当成实验品的平民时，你在想什么？”江临沉默了片刻：“我在想，我也注射了药剂，我也变成了怪物。我杀了那么多人，我和迦罗制造出来的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区别？”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口的风声。彦宸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透光的窗户，念出了那段话：

　　“站在佛堂，螃蟹就是生命；站在厨房，螃蟹就是食物；站在市场，螃蟹就是商品。”江临抬起头，看着彦宸的侧脸。

　　彦宸转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直直地落进江临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声音沉稳而笃定：“螃蟹还是螃蟹，赋予它意义的，取决于它所在的位置。心在何处，所见便是什么样的人间。”江临愣在原地。彦宸站直身体，理了理袖口，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上司在敲打下属：“迦罗把他们当成工具。你把他们当成人。这就是你和怪物的区别。别在那自我贬低，我不养废人。”

　　说完，彦宸转身离开。江临看着他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松开。“嘤——”病房门缝里，小海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彦宸的背影，又发出了那个叫“冰山”的哨音，然后回头看了看江临，露出了一个极其腼腆的笑。

　　江临看着小海，嘴角极其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他是个很明智的领导者，你也这么认为吧。”

　　小海听不懂复杂的词，但她能感觉到江临此刻极其放松的情绪。她凑过去，把带着一点水汽和体温的小手塞进江临的掌心，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咕噜”声。

　　江临没有甩开。他任由小女孩拉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