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余烬》废土客

13、很高兴见到你

　　地下黑市的酒吧区，乌烟瘴气，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掩盖了暗处的肮脏交易。玫红费力地扶着靠在自己身上“东倒西歪”的秦朱，颇为无奈地左右张望。

　　不远处，一个坐在吧台边、脑袋锃亮的光头男人正拿着酒瓶灌酒。他余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视线在玫红焦急的脸上扫过，最后死死黏在了秦朱身上——那眼神像条毒蛇，舔舐着秦朱的脸。

　　“这妞长得真他妈带劲。”光头舔了舔嘴唇，放下酒瓶，拎着枪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美女，需要帮忙吗？”光头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伸手就要去揽秦朱的腰。玫红的视线随着光头靠近停滞了一瞬。她认出了这个人——组织通缉榜上的目标之一。

　　酒吧里，周围的酒客和黑市贩子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在这里，喝醉的女人被拖走，或者男人为了抢女人火拼，每天都要发生好几起。没人会多管闲事，大家甚至连放下酒杯的意思都没有，继续着各自的交易和狂欢。而靠在她肩膀上“烂醉如泥”的秦朱，在光头看不见的角度，双眼瞬间清明。

　　就在光头的手快碰到她时，秦朱突然动了。她根本没醉，手腕猛地一翻，像条毒蛇般精准地扣住了光头的手腕。“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光头的手腕被生生掰断，枪直接掉在地上。“啊——！”光头刚惨叫出声。

　　秦朱顺势一肘狠狠砸在光头的太阳穴上，巨大的力道瞬间把光头砸得眼冒金星。她揪住光头的衣领，猛地往旁边漆黑的暗巷里一拖。

　　玫红立刻默契地跟上，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昏暗的灯光下，不少人即使看到了这一幕，也只是冷漠地转过头继续喝酒。在这个地下黑市，被拖进巷子里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暗巷里，秦朱一脚将光头踹得跪在地上，反手一个冰凉的金属特制手环死死扣住了他的双手。

　　光头刚缓过神，还没等喊救命，玫红已经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带着铁锈味的生锈老虎钳。“不是说帮个忙吗大哥，请你小声点。”玫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钳子直接卡住了光头的牙。“唔！！”光头惊恐地瞪大眼睛。“说，迦罗的实验数据在哪？”

　　处理完外面的舌头，玫红和秦朱迅速撤入通风管道。地下黑市的通风管道里，安淮南打了个手势，身后的石铮立刻停住脚步。作为焰火的老牌干将，安淮南什么恶心的场面都见过。

　　但当他撬开通风口的隔板，跳进下方的废弃仓库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仓库中央，横七竖八地堆着十几具尸体。不是敌人。

　　全是黑市底层的劳工和贫民。他们的死状极其惨烈，身体干瘪得像被抽干了水分，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胸腔全被从内部撕裂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强行破壳而出。

　　“我靠…这群疯子”石铮咬着牙，手里的枪握得死紧，指骨泛白，胃里翻江倒海。突然，尸体堆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嘶鸣。

　　一个还没死透的劳工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皮肤下的血管瞬间暴突、发黑，双目翻白。下一秒，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直接朝着安淮南扑了过来。安淮南刚准备扣动扳机——“轰——！”仓库正上方的天花板直接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砸穿。碎石和铁皮四溅。一道黑影如同从天而降，带着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江临单手掐住了那个变异劳工的喉咙。他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手腕一拧，“咔嚓”一声，直接扭断了对方的脖子，将尸体像破布袋一样丢开。安淮南和石铮同时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枪紧接着，彦宸从被砸开的破洞里，踩着碎石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彦队。”安淮南走上前。彦宸扫了一眼地上的惨状，眉头微微皱起。

　　他目光落在一个药剂箱上，冷冷开口：“这不是普通的黑市交易，他们在测试某种新型的畸变药剂，拿平民做实验。”江临站在一旁，他没有说话，但安淮南注意到了。

　　江临身后的尾巴正在不受控制地烦躁甩动，颈部青筋暴起。这些平民的惨状，显然刺激到了他。“安淮南，带石铮去侧翼封锁，一个都不要放走。”彦宸下达指令，随后看向那个被江临砸穿的深黑洞，“江临，跟我下去。”

　　“砰！”江临双脚落地，震起一圈灰尘。彦宸紧随其后，手中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深处。地下二层简直是个屠宰场。巨大的玻璃培养舱碎了一地，防腐液和暗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流满了整个地面。江临的狐耳敏锐地动了一下。他听到了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嘤——嘤——”像是一段急促又恐惧的声呐震动，从最里面的几个半封闭的铁柜里传出来。江临快步走过去，拉开铁柜门，动作微微一顿。

　　里面蜷缩着三个骨瘦如柴的小孩。他们身上穿着残破的病号服，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苍青色，手臂和耳后长着半透明的鳍，甚至颈侧已经裂开了几道类似海豚的腮。

　　最刺眼的，是他们脖子上被强行套着的金属电流项圈。他们还活着，但实验显然才做到一半。
　　江临一动，那三个孩子吓得拼命往里缩。中间那个稍微大一点的女孩，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了一段极其短促、带着哭腔的尖锐哨音。“她在求救。”江临的狐尾微微垂了下来，声音有些发涩。就在这时，顶棚传来一声巨响。安淮南和石铮顺着墙壁索降下来，落地后看清那三个孩子的模样，石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造孽啊……迦罗这群畜生到底在搞什么鬼？”

　　彦宸走过去，没有用枪指着他们，而是蹲下身，用最平稳的声音开口：“我们是焰火的人，来救你们的。别怕。”

　　但女孩听不懂，或者已经被折磨得无法相信人类。她浑身发抖，突然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段极其复杂的、带着高低起伏的声波震动。那声波极其奇特，像是在呼唤着什么。几秒钟后，地下室各个角落的铁柜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微小声呐回应。原来，整个地下二层，不止这三个孩子。

　　“安淮南，去把所有的柜子打开。”彦宸冷声下令，然后看向江临，“你的听觉和他们最接近，你试试安抚他们。他们现在极度排斥人类。”江临愣了一下。他看着这些长着鱼鳍的孩子，仿佛看到了在隔离室里被绑在医疗床上的自己。

　　他缓缓蹲下，身上的异变特征不再刻意收敛。他看着那个女孩，极其艰难地张开嘴，喉咙里试着模仿出了一声极低的、属于狐狸的呼噜声。

　　女孩停止了发抖，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大眼睛盯着江临。几秒钟后，她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伸出长着蹼的手，抓住了江临的衣角。她仰起头，看着江临头顶的狐狸耳朵，喉咙里发出了一段极其轻柔的哨音，像是在叫他。

　　“她……在说什么？”彦宸低声问。江临的喉结滚了滚，眼眶有些发红：“她说……红色的狐狸，很高兴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