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余烬》废土客

12、真是没眼看

　　江临从测试舱里走出来。因为刚才的抗噪音测试，他的狐耳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身后的尾巴也因为极度疲惫而垂在地上。

　　兰屿拿着一份数据报告走过来，递给彦宸：“彦总。江组长的各项数据都极度惊人。听觉和平衡力翻倍，兽爪的破坏力也达到了预期。”

　　彦宸翻看着报告，脸色却越来越沉。“但是，”兰屿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他的狐耳和尾巴神经分布太过密集。尤其是……”

　　兰屿指了指报告上最下面的一行字，“江组长的颈侧狐纹。那是药剂的核心节点，一旦在近战中受到重击，他轻则力量暴跌，重则当场兽化暴走。这几乎是无法防御的死穴。”

　　彦宸合上报告，目光扫过训练场里正靠着墙壁喘息、用手按着脖颈处那个隐隐泛红的狐纹的江临。

　　“还有，”兰屿小声补充，“尾巴极度敏感，受创会引发剧痛。组长刚才测试时，尾巴被机械臂擦到，其实痛得冷汗都下来了，但他一声没吭。”彦宸沉默了片刻，把报告扔回给兰屿。“如果组织里有外人知道他的这些弱点，你就不用干了。”

　　江临察觉到彦宸的视线，立刻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松开按着狐纹的手，站直了身体。彦宸走过去，没有靠近，保持了绝对安全的距离。

　　“测试结果我看过了。”彦宸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语气毫无波澜，“你的弱点太多了。”江临低下头：“我保证会加强防御训练。”

　　“我要的不是保证，是结果。”彦宸转过身，“明天开始，你的战术由我亲自来定。别因为大意死在这些弱点上。如果你失控了，我会亲自杀死你”江临看着他的背影，应道：“是。”不是威胁，这是他对自己又一次的保证。

　　巨大的沙盘桌上堆满了废弃地铁站的微缩模型和监控死角标记。彦宸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杆，指着黑市的一个通风口。

　　“后天晚上的行动，我带队正面佯攻，吸引商决的火力。”江临原本站在对面记录数据，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按在桌上。他连半秒都没犹豫，直接打断：“不行。”在“焰火”里，没人敢这么干脆地反驳彦宸。但江临敢。

　　彦宸抬起眼皮，视线从沙盘移到江临脸上，声音没什么起伏：“理由。”“您现在没有任何药剂加持，是个普通人。商决一拳能把半米厚的墙轰碎，你正面顶上去，存活率不足百分之十。”江临毫不退让，目光死死盯着彦宸。

　　彦宸放下指挥杆，双手撑着沙盘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你跟我一起走正面。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只需要你杀人。”“这不符合战术最优解。”江临直接顶了回去。“这是命令。”彦宸站直身子，语气不容置疑。空气一下就僵住了。江临站在原地，背脊绷得很紧。他胸口起伏了几下，似乎在强压着脾气。

　　“彦队。”江临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称呼，试图用最理智的方式开口，“你如果死在这种地方，焰火会散。我的命是你给的，我可以去死，但你不能。”彦宸看着他那副眉头紧锁的样子。

　　战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南峰肆原本是来找江临交检讨书的，顺便看看能不能蹭顿夜宵。但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江临那句硬邦邦的“不行”。

　　南峰肆立刻停住脚步。他挑了挑眉，极其自然地贴着墙根蹲下，从门缝里往里瞧。

　　在这组织里，谁敢跟那位冷面阎王说“不行”？他本以为会看到彦宸发火，结果看了一会儿，南峰肆的眼睛越瞪越大，嘴里的半根草根都掉到了地上。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平时一言不合就按着他脑袋往泥水里砸的江临，居然因为彦宸要打头阵，急得连笔都快捏断了；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规矩大过天的焰火首领，居然因为江临一句话就真的改了战术，退到了第二防线！南峰肆蹲在门外，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那颗只会算计饭钱的脑袋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门内传来彦宸的声音，南峰肆吓得一激灵，赶紧踮起脚尖，像只做贼的猫一样溜回了走廊拐角。

　　这是江临第一次在战术会议上这么激动。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沙盘地图上划掉了一条路线。“行。我退到第二防线。”彦宸把笔扔回桌上，“但如果你连三分钟都撑不到，我会直接带人撤。”江临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放松了一点，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三分钟够了。”

　　第二天。南峰肆在训练场找到了正在练习近身格斗的秦朱。他神神秘秘地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秦朱：“喂，大妈。问你个事。”秦朱翻了个白眼：“叫姐！”

　　“行行行，姐。”南峰肆难得没跟她顶嘴，压低声音说，“你们这儿的首领……是不是被你们江组长下了什么降头？”秦朱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他：“你脑子跟石铮单挑被打坏了？说什么胡话。”

　　“不是，我昨天亲眼看见的！”南峰肆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江临那个冷血怪物，居然敢吼老大！老大非但没发火，还为了他改了战术，就像…就像…”

　　南峰肆憋了半天，索性破罐子破摔，一锤定音：就像安淮南平时宠姑娘一样！”

　　秦朱手里的绳镖差点脱手砸在自己脚上。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秦朱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吼他，“你居然拿彦总和安淮南比？彦总那叫看重战力！那叫战术考量！再说了，安淮南本来就是中央空调的性子，彦总宠……呸！”秦朱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赶紧打住。

　　“战术考量？你见过哪个老板考量战术被下属当面吼还不生气的？”南峰肆撇了撇嘴，一副“你别骗我读书少”的表情，“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我直觉一直准得很。这俩人绝对有故事！”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石铮光着膀子走过来，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看了一眼南峰肆：“你在这嚼什么舌根？”

　　南峰肆立刻跳开两步，警惕地看着石铮：“我可没说你坏话啊！我就是问问你们首领是不是……”
　　“我说啊小弟弟，彦老板的事你也敢谈资。”石铮打断他，随后转向秦朱，“江组长通知，半小时后开战术会。让你把训练数据带过去。”

　　“哦。”秦朱心虚地应了一声溜了。

　　南峰肆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看着秦朱匆匆跑开的背影，又看了喝水的石铮，小声嘀咕了一句：“啧，没眼睛的一群人。”

　　南峰肆天赋确实很高，其中对其好评的教官不少，作为这次行动要带的预备役，也站在了会议桌最外围。

　　江临在上面讲战术部署，南峰肆就站在下面，眼神在江临和彦宸之间疯狂来回扫射，像个瓜田里的猹。

　　彦宸突然点名：“南峰肆，你负责制高点掩护。如果商决出现，你有几成把握打中他的小臂？”
　　南峰肆回过神，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十成。只要江组长别像昨天在沙盘前那样，因为担心您冲太前面，导致战术走位变形就行。”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秦朱在下面拼命给他使眼色，石铮看着南峰肆，默默为他画十字祈祷。
　　南峰肆说完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咽了口唾沫，视线僵硬地从江临那张结冰的脸上，移到了彦宸的脸上。

　　江临站在全息投影前，手里的战术笔被他捏得发出“咔咔”的轻响。他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冷冷地盯着南峰肆，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猎物。

　　而坐在主位上的彦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南峰肆，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的山岳压了下来。“战术走位变形？”彦宸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得让人发毛。南峰肆冷汗直冒，刚想开口补救：“不是，老大，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你连开枪的专注度，都会受到队友战术的影响。”彦宸打断了他，语气极其公事公办，“作为狙击手，心浮气躁。去后勤处领罚，绕着废土环城路跑二十圈，跑不完，今晚的行动你不用参加了。”

　　南峰肆猛地抬头：“二十圈？！”那可是几公里！“还是说需要再加。”彦宸连眼皮都没抬。南峰肆立刻把嘴闭得死死的，行了个极其标准军礼：“是！我这就去跑！”说完，他像一阵风一样逃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