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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杨广先开口 ...

  •   杨广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郁色:“我当年带兵平陈,之后关陇集团惧我功劳太大,便举荐三皇子杨俊治理江南,可谁知不到一年,江南便爆发五教之乱,婺州汪文进、越州高智慧、苏州沈玄侩等均举兵反隋,自称天子,署置百官。蒋山李忮、乐安蔡道人、温州沈孝彻、泉州王国庆等,都自称大都督,其规模大者数万人,小者数千人。朝廷几场平叛下来,死伤无数,致使民心不稳。我深知,江南百姓历经战乱,需施仁政感化民风,可我的建议,朝中无人采纳,心中着实郁闷。今日与学士相处,知学士才学过人,想听听学士的看法。”

      柳䛒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却又带着几分深邃,直直看向杨广,没有顺着他的话谈论江南治理,反而单刀直入:“晋王,臣今日与您、萧妃相处甚欢,心中也有许多话想直言。臣知晓您素来胸有丘壑,只是平日里深藏不露,如今臣斗胆,想问问晋王,您心中真正的志向,究竟是什么?”

      杨广闻言,身子微微一僵,目光闪烁,心中的念头翻涌不休,却一时不敢轻易言说。夺嫡之事,事关重大,关乎身家性命,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萧美辰,眼中带着几分迟疑。萧美辰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眼神温柔又坚定,柔声说道:“夫君,家父萧岿去世前,特意将柳学士举荐给你,绝非只是为了弥补当年父亲有愧女儿的情分,定然是看透了学士的才干与忠心,另有深意。柳学士曾是西梁宰相,更是江南文坛领袖,为人正直,眼光卓绝,夫君应当与他坦诚相对,无需遮掩。”

      感受到妻子掌心的温度与坚定的支持,杨广深吸一口气,眼中渐渐燃起坚定的光芒,不再犹豫遮掩,沉声说道:“实不相瞒,柳学士,我心中清楚,以我如今的功劳与能力,若是一味低头缄默、装傻避祸,一旦太子杨勇继位,以他的庸懦,势必会被关陇集团牢牢掌控。而关陇集团素来与我积怨已深,到那时,我定然难逃被构陷诛杀的下场。可若被逼起兵叛乱,天下刚定又将重归分崩离析,百姓再遭战火荼毒,这绝非我所愿。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我决意放手一搏,取而代之入主东宫,成为大隋太子。我并非只为一己权位,更想成就一番治国大业,更想完成萧妃心中夙愿,让天下寒门士子,不论出身南北、身份贵贱,皆有施展抱负的出路,让这天下真正南北一统、万民归心。”

      话音落下,文学馆内一片安静。柳䛒看着杨广眼中的赤诚与野心,又看了看萧美辰眼中的笃定与温婉,心中顿时感慨万千,眼中满是动容,起身对着杨广深深一揖:“臣先谢过晋王与王妃的全然信任、坦诚相待!晋王胸怀大志,心系天下苍生,体恤寒门士子,这般胸襟抱负,臣心中钦佩至极!不瞒晋王,臣之所以愿意舍弃朝堂高位,屈身来这文学馆辅佐您,正是因多年前,萧妃在与萧飞芷的比试中,展露的惊世才华与宽宏气度,那般风采令臣铭记至今。今日再听晋王这番肺腑之言,臣更是笃定,晋王与萧妃,绝非池中之物,乃是能开创盛世、福泽天下的帝王佳偶,臣愿倾尽毕生才学与心力,誓死辅佐二位,成就千秋大业!”

      杨广听罢,心中又惊又喜,满是感动,当即起身,对着柳䛒深深一揖:“柳学士肯如此倾心相助,杨广感激不尽!只是如今太子之位稳固,朝堂势力盘根错节,不知学士有何妙计,能助我完成夺嫡之心?”

      柳䛒连忙起身扶起杨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先是问道:“晋王可知,你如今夺嫡,遇到的最大困难和挑战是什么?”杨广沉吟片刻,道出眼下势力薄弱、无人可用的困境。柳䛒微微点头,缓缓道出自己的谋划:“晋王,想要夺嫡,眼下需做两件至关重要的事。其一,打造仁孝人设,博取独孤皇后的欢心。皇后素来崇尚仁孝,厌恶奢靡与不孝之子,如今太子行事张扬,多有失德之处,您只需事事以仁孝为先,对陛下与皇后恭敬孝顺,生活简朴宽厚,善待百姓,久而久之,陛下与皇后心中自然会偏向您,这便是夺嫡的根基。”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二,组建自己的班底,全力对抗关陇集团。如今朝堂之上,关陇世家势力庞大,几乎清一色都是太子党,高颎更是他们的核心人物,牢牢把控着朝政,打压异己。您若想与之抗衡,绝不能依靠这些世家,必须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收拢忠心有才之人,方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与之分庭抗礼。”

      杨广听完,眼中满是震撼与欣喜,柳䛒的建议句句切中要害,直指问题核心,让他瞬间豁然开朗。可随即,他又皱起眉头,面露难色:“学士所言极是,仁孝之道,我自然会竭力做到,可这组建班底,实在艰难。如今朝堂之上,除了宇文述将军愿意暗中助我,再无他人可指望,我手中只有并州旧部寥寥数人,根本无法与关陇集团抗衡啊。”

      萧美辰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眼睛一亮,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而对面的柳䛒,嘴角也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也是想到了对策。

      杨广看着两人神色,疑惑道:“莫非你们都有了办法?”

      萧美辰与柳䛒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不妨写在纸上,看看是否不谋而合。”

      当下取来纸笔,萧美辰、柳䛒各自提笔,在纸上写下心中所想。待写完之后,二人同时展开纸张,只见纸上赫然都写着“南”字。

      杨广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畅快与释然:“妙!实在是妙!我怎么没想到!关陇集团皆是北方世家,向来轻视南方士人,将其视为异类,百般打压,可南方人才济济,满腹经纶者、身怀绝技者数不胜数,只是一直被关陇势力压制,无处施展抱负。我若组建一个以南方人为核心的班底,收拢南方学士能人,以柳学士为首,不仅能弥补我势力薄弱的短板,更能借此与北方争夺文化正统,打破关陇集团的垄断!”

      柳䛒闻言,先是称赞杨广高明,随即又道出顾虑:“晋王胸怀宽广,令人钦佩,只是如今大隋虽统一天下,南北隔阂仍在,很多江南士子即便被押到长安,也依旧心向故陈,高傲排斥北方,不愿出仕辅佐隋室,此事怕是有些棘手。”柳䛒说到这里顿了顿,眉宇间又添几分忧色,“再者,陛下与关陇集团素来对南方势力心存戒备,若晋王骤然重用大批南方人士,恐怕会引来猜忌,被误以为心怀异志、另有所图,反倒平添阻碍。”

      杨广点头叹道:“学士考虑周密,远见卓识,此等顾虑,正是我方才心头所忧,只是一时未想出化解之法。”言罢,两人皆陷入沉思,屋内一时静谧无声。

      萧美辰望着杨广,眸底漾着温柔暖意,声音轻柔如春风拂柳,却又字字沉稳、力道千钧,缓缓柔声开口,语气从容温婉,每一字都裹着真切的思虑,沁入人心:“夫君,柳学士这番话,句句都是戳中眼下时局的实在顾虑,绝非空泛之谈啊。咱们依托南方势力徐徐图之,一来能巧妙避开关陇集团咄咄逼人的锋芒,不与他们正面相争,二来也能沉下心来,慢慢积攒真正属于自己的核心力量,这条路步步稳妥,实在是眼下最可行的良策,万万不能轻易舍弃。

      至于江南士子迟迟不肯归心、心存芥蒂一事,我倒觉得,不必强压,只需从一个‘礼’字慢慢破局便好。江南文脉绵延千年,早已深植于士人骨血,他们最重的从来不是权势威压,而是文脉的传承、真心的礼节与相待。夫君不妨将徐德言夫妇献上的江南珍贵藏书,细细整理妥善保管,专门修建一座江南书馆,敞开大门,任由江南士子自由阅览研习,不必设任何门槛。这般做,不是刻意讨好,而是真心实意彰显咱们对江南文脉的敬重与珍视,让江南的士子、百姓都能真切感受到,夫君心中装着江南,认同江南的文化根脉,从未将江南当作战败的臣服之地,而是真心把南北百姓视作一家人,同根同源,不分彼此。等书馆立稳,人心渐暖,后续再着手推行‘江都集礼’,统一南北礼制,将南北文化的精髓慢慢融合,以文心换民心,以温情化隔阂,日子一久,江南士子自然能放下心中的偏见与芥蒂,心甘情愿追随夫君,为咱们所用。”

      她稍稍顿住,纤手轻轻攥了攥,抬眼看向杨广时,眸中褪去柔婉,多了几分坚定果决,语气依旧温和,却更显通透磊落,字字铿锵有力:“而夫君最忧心的,陛下与关陇集团的猜忌,咱们反倒无需藏着掖着,不如反其道而行,把一切都摆到明处,尽显夫君的公心与治国才干。当初是关陇集团举荐的人前去治理江南,可他们施政不当,严苛暴戾,才引得江南叛乱四起,朝廷为此劳民伤财,损兵折将,耗费无数心力,却始终没能让江南安定下来。如今夫君重用南方人才,以文治教化安抚民心,以文脉融合消弭南北隔阂,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替朝廷稳固江南疆域,让江南百姓真心归降,让大隋江山真正实现一统,再无内乱之忧。这桩事,半分异心都没有,反而是替君父分忧,为大隋江山稳固立下的大功啊。

      如此行事,一来能让陛下与皇后亲眼瞧见,夫君不单能征战沙场、平定祸乱,是骁勇善战的王爷,更能以文化仁德收服民心、安定天下,有治国安邦的大才,远胜旁人;二来也能让关陇集团无从诟病,抓不到半点把柄,反倒会衬得他们心胸狭隘,只顾着派系私利,全然不顾江山社稷、百姓安危。夫君,以仁德换民心,以公心对君父,这条路,走得正,行得端,必能稳扎稳打,无往不利。”

      柳䛒听完,眼中满是极致的震惊,猛地站起身,对着萧美辰深深一揖,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王妃聪慧绝伦,远见卓识,更兼看待问题的格局与角度,远超臣的想象!此计不仅能解当下班底匮乏的燃眉之急,更能彻底融合南北文脉,安定江南民心,消弭南北百年隔阂,其影响之深远,必将惠及华夏千秋万代,实在是高明至极、伟大至极!臣自愧不如,心悦诚服!”

      杨广被萧美辰的筹谋与柳䛒的盛赞点燃心气,案头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眼底的野心愈发炽烈。他起身握住萧美辰的手,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振奋:“爱妃此策,直抵根本!今日定策,乃夺嫡第一步,亦是南北融合的开端,岂能无诗以记?爱妃素擅文墨,且先看看为夫近来的诗艺可有长进——我试作《江都定策》一首,你与柳学士一同品评。”

      说罢,杨广走到案前,挥毫泼墨于素笺之上,笔力遒劲,字字藏着少年王侯的壮志:

      淮水东流入海长,二分明月照维扬。
      藏书已聚江南韵,礼制将融北土光。
      敢凭文心争正统,誓以忠力辅皇纲。
      明朝策马登高处,漫将铁骨傲穹苍。

      萧美辰接过诗笺,指尖轻拂过墨迹,眸中含笑:“夫君此诗,起笔开阔,承江南水土之灵;承笔沉稳,定融合南北之志;收笔豪迈,尽显王者气象。‘敢凭文心争正统’一句,更是将今日定策的雄心与格局,尽数写尽,比往日之作更进一层。”

      柳䛒亦凑上前观诗,抚掌叹服:“晋王此诗,格局宏大,文辞铿锵。既有定策江南的远谋,又有争夺正统的傲骨,与今日之议相得益彰。诗中‘江南韵’与‘北土光’,正暗合融合南北之旨,‘策马登高’之句,更是气吞山河,足见晋王宏图远志!臣以为,此诗可入晋王诗卷,为今日定策留一不朽注脚。”

      窗外夜色深沉,一场暗流涌动的权谋之争,就此悄然开启。

      长安槐市依旧人流如织。书肆笔墨摊前,文人墨客往来挑选典籍,叫卖声与论辩声交织在一起。柳䛒身着素色长衫,缓步穿行其间,本是为晋王文馆搜罗江南旧籍,目光却忽然被街角一处抄书摊牢牢定住。

      摊前坐着一位面色清癯的文士,衣衫虽洗得发白,却整洁挺括。他执笔悬腕,墨汁落于麻纸之上,笔势跌宕却不失规整,竟是极为罕见的草隶相融之体。笔画间既有隶书的沉稳端方,又含草书的灵动飘逸,风骨藏于笔墨,绝非寻常抄书匠所能为。

      柳䛒心中一动,上前拱手:“先生好笔法,草隶相融,风骨卓然,在下柳䛒,冒昧打扰。”

      那文士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久闻柳䛒盛名,乃是南方文坛领袖,学贯古今,尤擅南北文论,不曾想这般人物会突然现身于这般市井角落。随即敛衽还礼,声音略带几分困顿后的沙哑:“在下虞世基,流落于此,不过糊口罢了,当不得先生夸赞。”

      柳䛒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虞世基的名字,他在江南时便早有耳闻,乃是会稽名士,博览经史,工于书法,尤擅草隶,陈朝之时便名重一时。不曾想,陈亡之后,这般人物竟困顿长安,靠为人抄字维生。

      “原来是虞先生,久仰大名。”柳䛒语气愈发恭敬,“此处嘈杂,不如移步市中酒肆,小酌几杯,略叙闲话?”

      虞世基起初尚有迟疑。陈亡之后,北地关陇世家素来轻视南方士人,他空有满腹经纶,却无人识货,终日无所事事,只能靠抄书勉强养家。可瞧柳䛒神色诚恳,全无半分轻慢之意,反倒是满眼敬重,终究点头应允。

      酒肆之中,几碟小菜,一壶浊酒。二人闲谈之间,从南北文风的差异与融合,到经世治国的方略方略,再到典章制度的优劣与边防治理的得失,虞世基信口道来,见识卓绝,条理分明,胸中锦绣尽数显露。柳䛒越听越是欣喜,深知其绝非仅擅笔墨的文弱书生,乃是能谋能断的经世大才。

      酒过三巡,柳䛒放下酒杯,正色道:“先生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困于抄书糊口,实在屈才。如今晋王镇守扬州,心怀天下,敬重南北士人,广纳贤才,若先生肯入幕府,必能一展所长,不负平生所学。”

      虞世基沉默片刻。
      陈亡之后,他见惯了北人对南士的轻慢,也饱尝世态炎凉,早已对仕途心生倦怠。可眼前柳䛒的诚意,以及晋王杨广平突厥、定江南的赫赫声名,终究让他动了心。他起身对着柳䛒深深一揖:“若蒙晋王不弃,世基愿效犬马之劳。”

      柳䛒大喜,当即扶起虞世基,一颗为晋王收拢江南才俊的心,总算落定了半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徐德言与乐昌公主自从辞别晋王府众人,一路向南而行。二人先驱车赶往天台山桐柏观,登门拜谢徐则道长。当年国破家亡之际,若非道长神通相助,夫妻实难破镜重圆。再者又代为保管陈朝文脉瑰宝,否则那些藏书字画早已毁于兵火。如今二人安稳重逢,特来致谢,并亲口告知道长,愿将所有珍藏典籍尽数赠予晋王杨广,以助南北文脉相融。徐则道长听闻萧美辰在晋王府安然无恙,且深得敬重,更是辅佐晋王颇有作为,须发皆白的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笑意,只颔首默许,并未多言。

      辞别道长,二人归心似箭,一心想返回旧日都城建康。一路之上,他们不敢与路人多言,唯恐暴露旧日身份,只埋头赶路。

      可当他们行至昔日建康城地界时,两人同时怔住,徐德言勒住马车,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往日巍峨的城墙、连绵的宫阙、繁华的市井商铺,竟全都消失不见。抬眼望去,入目皆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禾苗在风中起伏,绿意盎然,将六朝金粉之地彻底掩埋。

      乐昌公主掀开车帘,指尖微微颤抖:“夫君……这……这是何处?建康城呢?台城呢?朱雀航呢?”

      徐德言下车环顾四周,走遍了记忆中的方位,可无论转向何方,皆是田垄阡陌,连半块城砖、一截宫墙都寻不见。他心中一片冰凉,拉着妻子向田间耕作的村民询问。

      一位老农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这片稻田叹道:“你们是外乡人吧?这里早就不是建康了。当今皇上下令,把建康的宫室城池尽数平毁,掘地为田,让百姓耕种,如今这里改叫蒋州了。”

      一句话,如惊雷劈在二人头顶。

      乐昌公主瞬间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泪水无声滑落。
      那是三百年的南朝古都,是东吴、东晋、宋、齐、梁、陈代代经营的城池,宫墙巍峨,市井繁华,秦淮河畔笙歌不绝,如今竟被统治者为了杜绝南国死灰复燃,硬生生夷为平地,化作一片农田。帝王权术的冷酷与残酷,在这片青青禾苗之下,显露得淋漓尽致。所谓江山稳固,竟是踩在一座古都的废墟之上,用文明的湮灭换来的。

      徐德言望着无边稻田,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国破之痛,更有对这般铁血手段的寒意。二人不敢多留,只得强忍悲怆,继续向南而行。

      数日后,二人行至一片旷野,忽闻远处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马嘶鸣与甲叶碰撞之声。徐德言脸色一变,连忙赶着马车躲到山坡高处的密林僻处,拉着乐昌公主伏在草丛之中,屏息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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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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