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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只见南侧天 ...

  •   只见南侧天际尘土飞扬,一支上万人的马步兵马正疾速北进,队伍前列一杆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杨”字。而北侧方向,尘土更盛,人马数量远超南侧,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大旗之上赫然是“高”字。

      书中暗表,这正是隋廷大将杨素麾下兵马,围剿江南最大叛军首领高智慧的决战之地。

      旷野之上,两军迅速列阵。

      隋军排布五营,前军竖朱雀红旗,后军列玄武黑旗,左营青龙青旗,右营白虎白旗,中军坐镇黄麾大旗,五色旗帜鲜明夺目。士卒皆按本部认旗快速归位,队列整齐,甲胄森严,不闻杂乱人声,唯有旗手肃立,鼓手按节,军纪肃然。

      叛军那边,高智慧亦驱策部下列阵,沈玄恮、汪文进、王国庆等几路叛军头目分列左右,人马虽众,却队形稍显散乱,不似隋军那般法度森严。

      一通雄浑厚重的鼓响骤然炸响,鼓声穿透旷野,震得人耳膜发颤,隋军阵门缓缓打开,一骑悍马当先冲出。马上战将正是史万岁,他身形魁梧如铁塔,肩宽背阔,浑身肌肉虬结,透着摧山裂石的蛮力。头戴镔铁兜鍪,兜鍪上护颈垂下漆黑的兽皮帘,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目光冷冽如刀;身披乌金连环甲,甲片层层叠叠,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甲胄边缘缀着暗红绒缨,腰间束着镶嵌铁叶的牛皮战带,脚下蹬着乌皮战靴,稳稳踩在马镫之中。他胯下战马是一匹河西乌骓马,通体乌黑发亮,无半根杂毛,马蹄碗口大小,鬃毛迎风狂舞,昂首嘶鸣,声如惊雷,四肢健硕,踏在地上沉稳如山,尽显神骏。

      史万岁手中横握一杆丈八蛇矛,矛杆为百年枣木所制,坚韧无比,矛尖寒光闪烁,锋刃处淬着寒芒,矛侧弯刃如蛇信,透着凛冽杀气。他勒住马缰,乌骓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重重踏落,溅起一片尘土,史万岁横矛直指叛军阵中,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动:“反贼,敢出来一战否!”

      叛军阵中,江南悍将王国庆闻言怒目圆睁,他虽身形比史万岁稍矮,却也是虎背熊腰,一身悍勇之气丝毫不逊。头戴铜鳞战盔,盔顶插着一根赤色雉鸡翎,随风飘摇;身披青铜鳞甲,甲片细密,护胸处铸着狰狞的兽面纹,手臂、腿部皆有铜甲护具,虽不如隋军甲胄厚重,却更显轻便灵活,适合江南地形作战。他□□是一匹江南青鬃马,马身矫健,毛色青灰,奔跑起来迅捷如风,耐力极佳,正是江南水乡常见的良驹。

      王国庆手中握着一柄环首厚背砍刀,刀身宽而厚重,刀柄缠满防滑的粗麻,刀背嵌着三道铁箍,刀刃磨得雪亮,挥砍间势大力沉。听得史万岁挑衅,王国庆怒喝一声,右手猛地一夹马腹,左手轻抖马缰,青鬃马会意,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阵前,与史万岁遥遥相对,相距不过数丈。

      两马对峙,空气中火花四溅,王国庆横刀立马,厉声喝道:“隋将休狂,今日便取你首级!”话音未落,史万岁率先发难,双腿狠狠一磕马腹,右手紧握蛇矛,手腕发力,丈八蛇矛带着破空之声,直刺王国庆面门,矛尖寒光直逼眼眸,速度快如闪电。王国庆不敢大意,左手猛地勒紧马缰,青鬃马瞬间侧身避让,同时双手紧握刀柄,自下而上奋力挥刀,“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厚重的刀身狠狠撞在矛杆上,一股巨力顺着兵器传来,王国庆手臂微微发麻,心中暗惊隋将力气之大。

      史万岁一击未中,手腕轻转,蛇矛顺势回收,随即横扫而出,矛杆带着劲风,砸向王国庆腰间。王国庆御马极精,双腿轻夹马腹,青鬃马骤然向前突进半步,避开矛杆横扫,同时俯身挥刀,直劈史万岁战马脖颈。史万岁眼疾手快,左手轻勒马缰,乌骓马昂首扬蹄,避开刀锋,他随即沉腕,蛇矛向下急刺,直取王国庆大腿。二人你来我往,招式狠辣,招招致命,矛影纵横,刀光霍霍,每一次兵器相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之声,响彻整个旷野。

      史万岁仗着力大矛沉,招招刚猛,以力破巧,蛇矛或刺或扫或挑,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乌骓马在他操控下进退有度,时而向前突进,时而原地盘旋,马蹄稳稳踏在地面,配合着他的招式,尽显悍勇。王国庆则以巧取胜,刀法灵动多变,青鬃马在他□□辗转腾挪,时而急停,时而斜冲,避开史万岁的刚猛攻势,寻隙反击,厚背砍刀或劈或砍或削,招式刁钻,丝毫不惧对方的蛮力。

      两人战马交错,马蹄翻飞,踏得地上尘土漫天飞扬,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霭,身影在尘雾中若隐若现,唯有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大战数十回合,二人身上甲胄都已沾了尘土,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精神抖擞,气息沉稳,竟是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隋军阵中,将士们见主将勇猛,纷纷握紧手中兵器,齐声呐喊助威,“史将军威武!隋军必胜!”的呼声此起彼伏,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鼓声更是急促如雷,振奋军心。叛军阵中,士兵们也不甘示弱,齐声高呼“王将军勇猛!斩杀隋将!”,号角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彻云霄,两军士气皆盛。

      徐德言与乐昌公主立于隋军阵后稍远之处,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看沙场战将单挑,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徐德言出身士族,虽饱读诗书,却从未亲历战场,眼前刀光剑影、金铁交鸣的惨烈,战将们舍生忘死的悍勇,战马奔腾的磅礴气势,让他只觉心潮澎湃,手心不自觉攥紧,既为史万岁的勇猛折服,也为这生死一线的厮杀感到心惊,全然不同于书中记载的轻描淡写,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性命相搏,尽显战场的残酷与热血。乐昌公主身为前朝公主,自幼深居宫中,所见皆是宫闱雅致、丝竹管弦,从未见过这般血腥凛冽的场面,她俏脸微微发白,却又忍不住抬眼望去,看着两将浴血搏杀,听着震耳的呐喊与金铁声,只觉心神震颤,方才明白,所谓征战,从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性命相搏,是将士们用血肉铸就的胜负,心中既感惶恐,又生出几分对勇士的敬畏。

      二人酣战良久,体力皆有消耗,却依旧难分高下,此时阵上金鼓齐鸣,隋军与叛军同时鸣金收兵,清脆的钲声穿透喧嚣,史万岁与王国庆各自虚晃一招,勒马后退,相互怒视一眼,各自拨转马头,退回本阵,第一阵终究是平手收场。

      紧接着,隋军阵中又是一通鼓响,第二阵战将鱼俱罗纵马而出。鱼俱罗身材高大,相貌奇伟,最令人瞩目的是他目有重瞳,双眼瞳仁重叠,目光威严,自带一股慑人气势,素有勇冠三军之名。他头戴亮银兜鍪,兜鍪两侧护耳刻着云纹,身披银鳞明光铠,甲胄在阳光下泛着耀眼银光,护心镜光洁锃亮,腰间挎着一柄横刀,刀鞘为鲨鱼皮所制,镶嵌银饰,尽显华贵。胯下战马是一匹白色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无半根杂色,马身高大,奔跑起来如踏雪无痕,神骏非凡。鱼俱罗左手轻握马缰,右手缓缓抽出横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冽,刀锋锐利无比,他双腿轻夹马腹,照夜玉狮子缓步向前,随即提速,纵马直取叛军阵中的汪文进,气势如虹,不怒自威。

      叛军汪文进见状,拍马出阵,他头戴普通铁盔,身披皮甲,手中握着一柄普通铁刀,□□只是一匹寻常战马,无论是甲胄、兵器还是战马,都远不及鱼俱罗。汪文进心中虽有怯意,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挥刀迎战,大喝一声,挥刀直劈鱼俱罗。鱼俱罗面色平静,重瞳之中目光锐利,眼见刀来,手腕轻抖马缰,照夜玉狮子微微侧转,轻松避开刀锋,同时手中横刀顺势挥出,动作快如鬼魅,力道千钧。汪文进仓促回挡,却根本跟不上鱼俱罗的速度,不过数合之间,鱼俱罗便寻得他招式中的破绽,横刀斜劈,一刀斩在汪文进脖颈之处,鲜血喷涌而出,汪文进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翻身落马,人头滚落尘埃,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不过瞬息之间,叛军大将便被斩于马下,叛军士兵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一泄如注,阵脚隐隐松动,不少人面露惧色,手中兵器都微微颤抖,再无半分战意。隋军阵中则欢声雷动,鼓声震天,将士们士气大振,战意高昂。

      高智慧怒发冲冠,亲自擂动战鼓,鼓声如雷,下令全军全线冲杀。数十万叛军呐喊着扑向隋军,声势骇人。杨素立于中军,手中令旗一挥,五色旗轮番变动,隋军各营依旗而动,弓弩齐发,步兵结阵推进,骑兵从两翼包抄,两军瞬间绞杀在一起。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震耳欲聋,旷野之上尘土蔽日,血流瞬间染红了地面。

      就在两军厮杀难解难分之际,战场东侧忽然杀出一支精锐奇兵,人马疾驰,大旗之上写着一个醒目的“来”字——正是来护儿率部突袭,直插高智慧军侧翼。

      腹背受敌之下,高智慧叛军瞬间崩溃,兵卒四散奔逃,溃不成军。高智慧见大势已去,只得带着残部仓皇逃窜。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消散,蔽日的尘土缓缓落下。

      徐德言与乐昌公主探头望去,只一眼,便吓得浑身发冷,几乎窒息。

      昔日开阔的旷野,此刻已成人间炼狱。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散落满地,倒伏的禾苗被鲜血浸透,泥泞之中尽是折断的兵刃、破碎的甲胄、散落的旌旗。垂死士兵的呻吟断断续续,风吹过战场,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乐昌公主紧紧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泪水止不住地流淌。这便是乱世,这便是争权夺利的代价,无数鲜活性命,不过是帝王霸业脚下的尘土。

      天色渐暗,四周荒无人烟,更无客栈可投。二人循着微光,终于看见远处有一村落,不过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他们驱车前往,寻了村中一间看起来稍显宽敞整洁的屋舍,上前轻轻叩门。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文士,身着粗布衣衫,却眉目清朗,举止儒雅,一看便是读书之人。此人正是吴郡耕读士人潘徽,陈朝旧臣,建康被毁之后,不愿北迁,便归乡耕田读书,守着一方小院度日。

      “敢问先生,可否容我们夫妻借宿一宿?”徐德言拱手行礼,语气谦和。

      潘徽见二人气度不凡,连忙应允:“自然可以,快请进。”

      将二人请入屋内,生火煮水,备下简单饭食。席间,潘徽见徐德言谈吐不凡,便自我介绍道:“在下潘徽,字伯彦,吴郡人氏。”

      徐德言闻言,眼中闪过惊喜,当即起身拱手:“原来是潘先生!久仰大名!先生当年著述《字指》,考订文字源流,名动江南,德言今日得见,实属荣幸!”说罢,他坦诚身份,“实不相瞒,在下乃前陈朝驸马徐德言,身旁乃我妻子前乐昌公主。”

      潘徽听闻,大惊失色,当即就要下跪行礼。徐德言连忙上前扶住他:“先生不必多礼,如今国破,你我皆是天涯沦落人,何必拘于旧礼。”

      徐德言问及江南战乱,潘徽一声长叹,眼中满是无奈与愤懑:外人皆说是江南百姓反隋,实则是五教之乱,更是苛政与掠夺之乱啊!朝廷强令江南百姓无论老幼,皆要诵读《五教》,强行摒弃我江南千年传承的旧俗礼度,轻慢我江南文脉,毁我宗族礼仪,百姓心中积怨已久,却敢怒不敢言。这还不算,北方派来的官吏,个个严苛暴戾,视江南百姓如草芥,更甚者,勾结北方勋贵,肆意侵夺江南世家大族的田产、资财、宅院,多少世家一夜之间家道中落,田产被占,奴仆被掳,连生计都难以维系。这些世家本就有根基,便借着百姓对五教的不满,煽动乡民起事,这才让江南遍地烽烟,民不聊生,说到底,这乱子,从来不是百姓想反,而是被生生逼反的!

      乐昌公主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先生所言,竟是我从未想过的。我自幼生长在陈朝深宫,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眼中所见,皆是宫廷雅致、士族风雅,以为天下百姓皆如我们一般,衣食无忧,守礼有序。王朝更迭,我只觉是皇室兴衰、天命流转,是江山易主的无奈,却从未想过,这乱世背后,还有这般文化的轻慢,还有田产被夺、生计无着的苦楚,更从未听过,底层百姓竟要受这般苛待。”

      徐德言长叹一声,抬手抚额,心中翻江倒海,过往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他沉声道:“公主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出身士族,虽陈朝覆灭,历经颠沛,却依旧是士族子弟,之前看待江南局势,只知是叛军作乱,隋军平叛,是敌我之争,却从未深究背后根源。我们昔日身居高位,居于深宫高宅,高高在上,眼里只有皇室的荣辱、士族的兴衰,却从未低下头,看一看底层百姓的生活,从未听过他们的哀嚎。我们以为的王朝礼法、天下秩序,于百姓而言,竟是压在身上的枷锁,我们与百姓之间,隔着一道天堑,早已不知民间疾苦为何物。”

      潘徽看着二人,眼中满是唏嘘,点头道:“公子与公主能有此感悟,已是难得。自古王朝兴衰,看似是天命权谋,实则皆系于百姓。皇室享天下供奉,士族占田产资财,本应护佑百姓,安守一方,可一旦上位者只顾自身利益,轻贱百姓,掠夺其生计,践踏其文化,便是乱源滋生之时。江南之乱,便是如此,北方勋贵与官吏,借着统一之名,行剥削之实,将江南的财富、田产尽数掠走,让百姓无田可耕,无家可归,文化信仰被践踏,百姓怎能不反?”

      乐昌公主想起自身过往,泪水终于滑落,声音哽咽:“想我陈朝之时,皇室与士族,亦是占尽江南良田,享尽荣华,我们吃穿用度,皆是百姓血汗,却从未体恤他们的艰辛。后来陈朝覆灭,我与德言离散,历经流离之苦,方才懂了颠沛的滋味,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未曾想过,百姓所受的苦,比我们更甚千倍万倍。我们只是失去了身份与荣华,可百姓,却是失去了田地、家园,甚至性命,我们的悲惨,是皇室兴衰所致,而百姓的悲惨,却是我们这些上位者的剥削所致啊!”

      徐德言握紧乐昌公主的手,眼中满是彻悟与沉痛,一字一句道:“公主说得对!从前我只怨王朝更迭,让我们妻离子散,命运坎坷,可如今才明白,这世间最残酷的,从不是王朝更迭,而是上位者对百姓的压榨剥削。皇室、士族、权贵,高高在上,吸食百姓的血汗,占据百姓的生计,视百姓如蝼蚁,一旦剥削过度,百姓走投无路,便会揭竿而起,乱世便至。我们昔日身在顶端,享受着百姓的供养,却对他们的苦难视而不见,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如今才知,所谓的荣华富贵,皆是建立在百姓的苦难之上,所谓的贵贱尊卑,不过是对底层百姓的压迫与掠夺罢了。”

      潘徽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沉声道:“公子能悟透此理,实属不易。从来没有天生的反民,只有被逼反的百姓。层级之弊,剥削之害,才是毁了天下安宁的根源。江南千年文脉,百姓安居乐业,本可相安无事,可苛政与掠夺,毁了这一切,让百姓流离,让烽烟四起,这教训,足以警醒世人啊。”

      徐德言忍不住问道:“先生见识卓绝,如今兵戈四起,生灵涂炭,若不用战争杀伐,可有法子平息叛乱?”

      潘徽放下碗筷,目光坚定:“常州名士陆知命,德望厚重,信义着于江南,若由他出面劝降,不必动刀兵,便可说动诸多叛军营垒。只可惜……北方权贵向来轻视南人,未必肯信我等所言。”

      说到此处,他语气微沉,“我听说如今陛下亦察觉三子杨俊镇守江南手段过于严酷,已令晋王替换杨俊,前来治理江南,便是想以仁政代酷法。我想过献策,可晋王终究是北方集团之人,怎会真正尊重南人、体恤江南?”

      徐德言闻言,连忙摇头:“先生此言差矣。晋王身边,有一位至关重要的人,便是晋王妃萧氏。她本是南人,自幼历经贫苦,却心怀天下,一直劝说晋王敬重江南文脉,安抚士人,体恤百姓,志在让南北同心,不再相杀。”

      乐昌公主也在一旁轻声附和,细说萧妃在晋王府如何护持南人、如何影响杨广重视文教。

      潘徽越听越是动容,原本对北人的偏见,渐渐松动。他又提醒二人:“如今建康被毁,陈室宗亲、文武旧臣尽数被迁往关中,你们二人身份特殊,若久留江南,必定被朝廷猜忌,招来杀身之祸。”

      当夜,徐德言与乐昌公主辗转难眠。

      国已破,家已亡,古都成墟,百姓遭难,他们虽为前朝遗臣,却也不愿江南再陷战火。思来想去,二人决意提笔写信,举荐潘徽与陆知命二人给杨广,助他以仁政平定江南。

      信中,乐昌公主还特意提及,自己有一堂兄陈方庆在岭南定居,虽势微但宗族根基尚在,且岭南由冼夫人全权镇守,朝廷颇为倚重,此处乃是安稳之地。他们夫妻愿前往岭南耕读读书,宣扬南北一统、一家亲的理念,消弭隔阂,安定一方。

      数日后,这封信送至扬州杨广手中。

      此时杨广正因江南叛乱此起彼伏、屡剿不平而愁眉不展,见信之后,对徐德言夫妇的深明大义与远见卓识甚为欣慰,眼前豁然开朗,精神大振。他当即下令,派遣使者持重礼,前往邀请潘徽与陆知命前来扬州相见。

      陆知命先一步抵达。

      杨广亲自出迎,待之以礼,坦诚江南之乱皆因苛政与文化相轻所致,不愿再以兵戈相加,只求百姓安稳。陆知命见杨广言辞恳切,心怀仁厚,绝非嗜杀好功之辈,大为感动,当即请命,愿单骑赴叛营劝降。

      此后十日,陆知命奔走于江南各叛军营垒之间,以信义劝说,以仁政感召,竟一口气劝降十七座城池,收服叛军渠帅三百余人。

      高智慧见部众纷纷归降,大势已去,只得乘船逃入海中,最终被部下所杀,首级献至隋军大营。

      绵延日久的江南叛乱,就此彻底平定。而徐德言与乐昌公主,也收拾行装,悄然踏上前往岭南的路途,只为在乱世之中,寻一处安稳之地,也为南北相融,尽一份绵薄之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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