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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韩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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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村子里都会有几个久无人居的破房子，屋顶掉在地上，太阳和月光都会无遮无拦地照到屋内，而这样的房子，最能招鬼。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躲到这样的房子里，每当夜幕降临，他们就趁机跑出来作乱人间。当你晚上即将睡着的时候，请千万不要回头，否则你将会看到身后站着的厉鬼，它会立刻将手指插入你的脖颈……
我不该玩手机的，真的，我早该预料到的。我明明是搜的是五年级小学生作文，可点进来后却看到这样的一堆文字，我追悔莫及……
十八岁之前，我从没有自己的房间，都是和家人一起睡在大通铺上。这话说的也不准确，因为十八岁之后我也没有自己的房间，只是在屋子里多放了个极窄的小木床，我睡在那上面。
那段文字给年幼的我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妈妈今晚没拉窗帘，暗淡迷蒙的月光透过窗户，直接照在我的脸上，高大的杨树屹立在黑暗中，阴森无比，像蠢蠢欲动的嗜血的巨人。
魏昭晴的睡相向来很差，我很讨厌她乱踢的臭脚丫，可此时我无比渴望她能碰碰我，我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活物。
妈妈的呼噜声震天响，这会把鬼吸引过来的，如果它也讨厌呼噜声的话，可能会第一个杀掉我的妈妈。
那时候我该干什么呢？是奋起反抗，还是默不作声？
我胆小如鼠。
次日，我恹恹欲睡地愣在座位上，老师说下午给我们放个电影，对此我也提不起一点兴致。
我已经一上午没有听到恐怖故事了。
恐惧何尝不是一种令人上瘾的毒药，心脏剧烈起伏时会带来极端的快感，说不清道不明，我只是意犹未尽。
我看向韩肃，他正伏在桌子上写作业，安静淡然。
韩肃看过恐怖故事吗？
…………
“魏昭玉。”
“嗯？”我笑着回过头。
韩肃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说道：“这个是不是你写的？”
“什么东西啊？”我上前捏住纸的边缘，仔细读起来，啊…无非是一些故弄玄虚的假话，“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有厉鬼盯上你了吧，小心点啊韩肃…”
韩肃很不屑地把纸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绝对是你写的，不过抱歉啊，让你失望了，我不怕鬼。”
“可这真的不是我写的！”我一脸惊恐，“我没写过这种东西，怎么办啊韩肃，世界上真的有鬼啊！”
“神经病。”韩肃无语地走开了，确定他终于走远后，我立马躲到灌木丛后面，捂着嘴笑起来。
臭韩肃，耍不死你。
电影就那样，一个美少女拯救世界的故事，看了两个小时就觉得烦了。身旁的同学依次坐回位置，我隐隐约约听到她们再说什么“QQ”。
“什么是QQ？”我扭头问身后的同学。
“对对，还有魏昭玉，”那位女同学先拍了拍前面的人，“把她也拉进去吧。”
随后，她看向我，“你在手机上搜一下，这是一个软件，然后你加上我的QQ号，我把你拉进班级群。”
她递给我一串数字，嘱咐我一定不要弄丢了。
好神秘好高级呀。
玩手机这种事几乎是无师自通的，那时我已经用一张奖状从我父亲手里换来了一个二手手机。但我没下载任何软件，只玩我父亲留下的一些益智小游戏。
而那晚，我下载了QQ。
加上那同学的QQ后，我被她拉进了班级群，随后，一大堆红点突然冒出来，都是我们班的同学，他们要我去QQ空间里点点赞。
里面有不少耍帅或臭美的自拍，有人发自己炒饭的照片，下面就有同学评论“静姐牛逼666”，我一路挨个翻到底，觉得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身边的同学都有着各色的生活，他们是和我一样的活生生的人。
我曾以为他们都是无人在意的配角，只有我是这世界唯一的主宰。
我一路翻找着，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韩肃，他的头像是一个白色的小猫，我记了很久。
我加上他的好友，费了老半天劲打不出一句你好，我又切换到手写模式。
—〔666土鳖上网了。〕
我皱起眉，觉得这不像韩肃会说的话。
〔你是韩肃吗？〕我问。
—〔服了，我不是谁是？〕
啊，现在有点韩肃的意思了。
〔刚才那么说话不像你。〕我说。
—〔网上都这么说话。〕
我愣了一下，点进他的QQ空间，但什么都看不到。
—〔你进我QQ空间干嘛？〕他问。
〔你能看见？〕我很惊奇地。
—〔傻蛋，你是不是第一次玩QQ？〕
我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在上网这方面有些落后于人了，韩肃的话里多少带了些鄙夷的味道，这让我很不爽。
〔我看见你照片了。〕我说。
—〔不可能，我没发过。〕
〔我手里有你照片，你小时候的，穿了个小裙子。〕我瞎编道。
—〔？〕
几分钟后，手机叮叮地连响起来，韩肃问我照片哪来的，叫我发给他看看。
〔从你妈妈QQ里看到的。〕我说。
—〔我妈玩QQ？〕
韩肃消失了一段时间，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起来，惹得我妈都注意到了，我花了好半天才设置成静音。
—〔好啊，骗我是吧，我妈根本没有QQ。〕
—〔你惨了。〕他说。
而我只得到了一个确切的信息——韩肃绝对有一张穿裙子的照片。
所谓的我惨了，无非就是韩肃的恶作剧。譬如在我铅笔盒里放一只毛毛虫，我对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东西没多大的畏惧之心。
我拿卫生纸捏住它，特意等下课后走到韩肃身边。
“你干嘛？”他警惕着后仰。
我伸出手，亮出掌心的毛毛虫，然后在韩肃面前将它捏爆了。
他十分嫌恶地努起嘴，大喊着叫我扔掉。
“你抓的时候不嫌弃了？”我把虫子尸体扔到他身上。
韩肃呲哇乱叫起来，他在我的世界里越来越吵。
放学后韩肃常给我发消息过来，他会发他的晚饭；发养在笼子里的小猫；发他看的动画片，还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看。
我对机甲互殴的剧情不感兴趣。
我那段时间格外痴迷恐怖小说，网上那些猎奇恐怖的图片一开始还能吓到我，可时间一长，我就不觉得恐怖了，欲望的网越拉越大，我突然想在现实里冒险一次。
于是我想到韩肃，说来正巧，他住在学校里，离我家不过几百米。
〔明天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探险。〕我说。
—〔不去，没意思。〕
—〔去哪？〕
〔就我家附近，不远，几分钟就能到。〕
—〔你想去破房子里玩吧，小心塌了把你埋里面。〕
〔那叫鬼屋。〕我纠正道。
—〔世界上没有鬼。〕他笃定地。
可韩肃还是来了，他四处乱瞟着跑过来，说：“快点，回去晚了我妈要骂。”
我捡了两根棍子，把不太趁手的那根递给韩肃，示意他跟上我。
我们探险的那间破屋有些年头了，院子里长满了枯黄夹带新绿的杂草，我率先翻过院墙，四处戒备了一番。
“韩肃，跳过来吧，目前没问题。”
韩肃的身手没我矫健，他撑着土墙往院里跳，只听哗啦一声，墙塌了半边，黄土成群结队地滚到地上。
“服了，什么破房子。”他低骂道。
“小声点！别把鬼吓跑了！”我瞪他一眼道。
于是他故意大声地鬼叫起来，又拿着棍子砍院内的草。
“没意思。”他说。
“韩肃，那间屋子没门，你进去看看。”我怂恿着。
“你怎么不去？”他拿棍子戳了下我的后背。
“你去！你不是胆子大嘛！”我笑着，“你先进去，我立马跟上。”
最后残存着的一角太阳也被天边吞食殆尽了，天渐渐黑了，韩肃肯定害怕了，我知道。
“别害怕。”我鼓励着他。
“怕你个大头鬼。”他哼了一声，撸起袖子往里走。
院里很安静，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错落有致，我猫着腰走在韩肃身后，隐约看到屋内的装潢，一个烂到不行的木柜子，还有几个破碗躺在地上。
韩肃踏进屋内，将天花板的四个角巡视了一番，他示意往里屋继续走，但我不太敢了。
韩肃看穿了我的恐惧，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满脸坏笑地嘘了一声。
说实话，他那表情有够吓人的。
我只走到一半，韩肃刚踏进里屋半只脚，就突然腾空尖叫起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大喊起来，然后我们两个从门口挤出来，屁滚尿流地逃出了院子。
我们两个漫无目的地跑了很久，天完全黑了，韩肃早该回去了。
“你看见什么了？鬼吗？”我问。
“什么鬼啊，应该是一个老头的遗照，吓我一跳…”他擦着额上的汗，“行了，我得回去了。”
我点点头，目送着他走出一段距离，正准备回家，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韩肃站在我身后，天太黑了，我看不起他的表情。
“魏昭玉，陪我回学校…”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