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韩肃(二)   ...


  •   韩肃为我解了围,可只有我清楚他本意并非如此。虽然没人敢当面挑衅他,但暗地里,我们的关系被传得更加暧昧不清。

      对于要不要告诉老师这件事,我纠结了很久。我怕数学老师把我当成勾引他儿子的浪荡狐狸精,但后来我想,这种花边新闻总会有让她听到的那一天,既然她一定会听到,那传播者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于是,我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有一种存在感极强的香水味,人吸进去一口知道是香的,但不会有继续闻下去的欲望。像碰到我父亲在屋里抽烟那样,我屏住呼吸,赴死般地来到数学老师面前。

      “魏昭玉,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瞥了我一眼,然后继续摆弄着电脑。

      “老师,”我手心里都是汗,滑得握不住,“老师,班上有同学造谣说我跟韩肃谈恋爱,但是我跟他都不熟。”

      操动鼠标的手僵在桌上,她扭过身子看向我,那几秒内格外安静。

      “怎么回事?”她问。

      “我不知道,他们乱说的。我让他们别说了他们还要打我,韩肃也很烦他们。”

      “你跟韩肃不熟吧。”她又问。

      我壮着胆子抬起眼,看到她的脸后,我知道晚上要做噩梦了。

      “不熟,我们没说过一句话。”我说。

      她让我把造谣者的名字写到了一张纸上,然后就让我回教室了。我桌子上有一张纸,上面有个巨大的红色爱心,署名是韩肃。

      “谁放的?”我举起来喊道。

      “上面不是有名字吗,韩肃呗!你个傻缺哈哈哈……”一个后排的男生大笑起来,露出满嘴的黄牙。

      而另一个当事人,韩肃,他正皱紧了眉头看着我,难过?烦躁?窘迫?我分不清他的情绪。

      我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快步走到那男孩身前,趁他咧着大嘴傻笑的间隙,一把将纸团塞进他的嘴里。一开始他还傻乐着,直到我几乎将纸团捅进他的喉咙里,他猛然跳起来反抗着,一把将我推出去四五米远,身后的桌子拦下我,而我抚着后腰,看他狼狈地抠弄着嗓子。

      那天下午,数学老师对名单上的人进行了挨个的约谈。看着他们一个个瞪着眼睛出去,哭丧着脸回来,我觉得真是痛快极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向韩肃,也许我把他当成了同一战线的盟友,想跟他分享这一刻的喜悦。

      而他也看着我。

      我想他猜到是我告的老师了。

      教室的门每晚都要上锁,而钥匙藏在我们老师宿舍窗台下的砖缝里,每天早上谁先到学校,谁就去拿钥匙开门。好巧不巧,那天早上我成了第一个到教室的,于是我跳着滑板步,向教师宿舍进发。

      钥匙放得非常显眼,我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把它揣到兜里后,我刚想回教室,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碗碎了,我认得这个声音。

      好奇心促使我留下,我扒住窗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我的数学老师正背对着我吃饭,转眼间她又甩下一双筷子,筷子叮里咣啷地滚到碎片那,滚到韩肃的脚边,他正跪在房间的角落里,瞪大了眼睛直盯着我。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跳下窗台,猫着腰快步地跑回了教室。

      我曾天真地认为,韩肃只是偶尔挨打,数学老师大部分时候都是柔声细语的,我以为他被深深地宠爱着。

      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偷窥后,我感到不安,擅自窥探别人的脆弱是一种残忍,犹豫了一个上午之后,我准备和韩肃道歉。

      当然,不能是教室,虽说在老师约谈之后风声平息了几天,但我不能给他们留下想象的空间。我得找个私密的时间,私密的地点。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点嫌丢人。

      可还没等我找上韩肃,他却先找上我了。

      体育课是最最无聊的课,没人和我玩,我也抢不到任何器材,于是我只能随机地找一个人少的角落,蹲在那里玩土。就在我思考着去哪给韩肃道歉时,一片阴影投在我的土堆上,我抬起头,看到了韩肃。

      我下意识往四周看去,他也顺着我的目光往后看,好在这是操场的边缘,杂草丛生,几乎没人看到我们在这。

      于是我想给他道歉,就在我撑着膝盖起身的那一刻,他把手按在我的头上,然后用力推了一把。

      我摔在地上。

      “你故意的吧?”他说。

      察觉到氛围不对,我迅速地爬起来,尽量与他保持平视。

      “什么故意的?”我问。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他上前两步,逼得我不停的往后退。

      “我妈为什么会说我喜欢你?你瞎编乱造些什么?”

      我疑惑不已,连连后退着,高大的杂草戳到我的脑袋,我无法后退了。

      “我没跟你妈说这个,我只说了他们给我们传绯闻的事!”我连忙解释道,“我没说你喜欢我!这不是我说的,我想老师是误会了!”

      他仍然向前逼近着,鼻子几乎要戳到我的脸,我不得不扭过头,双手撑在胸前推开他。

      他嫌恶地扫了眼我的手,主动往后退了两步,

      “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扭头走了,临走前还把我的土堆一脚踢烂了。而我在原地沉思了两秒,还是决定要完成我本来要做的事。

      “韩肃!”我跑过去拉住他的衣摆,“今天早上偷看你是我的不对!”

      “对不起。”

      他没有任何反应,待我说完后,他一把扯回自己的衣服,大步离开了。

      我曾以为我们之间的交集到此结束了。

      那时魏昭晴五岁了,升入大班后我母亲不愿再接送她上下学,即使我们放学的时间相差一个多小时,她也坚定地要求我来负责这件事。

      于是,每天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后,我就一路跑到旁边的幼儿园,隔着墙把魏昭晴抱过来,让她在我们的操场上玩一节课,等到下课后我再拉着她回家。魏昭晴那时是个很乖的孩子,也稍微通些人性,她从不主动找我,保住了我在班上的最后一点脸面。

      直到,轮到我值日。

      我不清楚数学老师为什么还要把我和韩肃分到一组,总之我们相处的很别扭,他是组长,指使完这个挑剔那个,但他从不和我说话,也不管我扫得怎么样,把我当空气一样无视掉。

      而我又不放心把魏昭晴留在操场上太久,于是我会趁着倒垃圾的间隙跑过去看她一眼,再匆匆忙忙地跑回班。一连几天,这套流程都没有任何问题,直到有个女孩把魏昭晴牵到教室里。

      “你们看!操场上有个小女孩,我给带回来了。”

      “啊?操场上怎么会有小孩啊,从隔壁幼儿园跑出来的吧。”

      在教室里看到魏昭晴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傻掉了,然而更糟糕的是,她扑过来抱住我,哭喊着姐姐姐姐。

      “昭玉,这是你妹妹呀?”

      “啊,嗯。我妹妹。”我忙把她牵到门外。

      “诶诶!外面多冷啊,让她在教室里吧!”

      外面却是积了不少雪,魏昭晴也冻得小手冰凉,于是我看向韩肃,等他发话让我妹妹留在教室里。

      他沉默着看向我,似乎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韩…”

      “不行。”

      他打断我,又继续说道:“你妹妹会妨碍我们干活。”

      “不会,她很听话。”我有些生气。

      “你现在也影响我们干活了,你们都出去,别回来了。”

      我更懵了,“什么?”

      韩肃提起我的书包扔给我,说:“走开!我不想看见你了,你不用值日了!”

      我在原地愣了一会,众人的眼光皆是诧异,纷纷议论我们又闹什么矛盾了。

      “那老师找我怎么办?”我又问。

      “我是组长还是你是组长?”他拿扫把指着我,“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走开!”

      我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总之,我不想在他的呵斥下硬着头皮留在那。我拉住魏昭晴,大步跑出了学校。

      剩下的几天,韩肃都没让我值日,他用越来越难听的话把我赶走,到最后一天甚至上手推开我。

      “为什么呀,我不能一直不值日呀!”

      韩肃钳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书包套在我身上,然后他扯住我的帽子,把我拖到门外。魏昭晴在一旁哭闹着,拽着韩肃裤子大喊不要打我姐姐。

      我把她抱起来,抹干她的泪。

      “你别动我!”我拍开他的手。

      “谁稀罕动你…”他捡起扫把,“听不懂话,都说不想看见你了,还不早点滚回去!”

      当时我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他可能在帮我,冬天昼短苦夜长,值完日后天已经黑透了。

      可他这般恶劣的态度,让我不能也不敢相信他在帮我,他没有帮我的理由,也许他只是单纯地讨厌我。

      直到那天,我嗅到了一丝善意的气味。

      那几天已经不是我们值日了,放学后我牵着魏昭晴,已经快走到家门口了,突然想起来试卷没带。

      我把魏昭晴抱起来,一路跑着送回家,又跑着回到学校,可还是晚了一步,教室门已经锁了。

      我挨个推着窗户,想从那爬进去。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拿钥匙,我也说不清。

      可能是见到韩肃这件事,太让我发愁吧。

      “干嘛呢?”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我猛然回过头,我看着韩肃,沉默无声。

      “试卷落教室了。”

      “试卷落教室了不去拿钥匙,你爬什么窗户?小偷吗?”

      “用你说,”我没好气地,“不想看见你才懒得拿。”

      我便甩着步子往教师宿舍走,可没走几步,韩肃扯住了我的袖子,又顺势把我往后轻推了一下。

      “在这等着!走得慢死了。”

      他走着,然后跑了起来,过了一会,他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看起来在忙什么急得不得了的事,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后,他把车子随意地扔到地上,用完即弃,还真是符合他的风格。

      “钥匙。”他伸出手。

      我从他手心里捏起钥匙,上面还带着几分温热,

      “为什么骑车子?”我问,“就这么几步路而已。”

      他横扫了我一眼,拨了拨被冷风浸湿的头发,说:

      “关你屁事,我着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