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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柳则臣(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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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肃离开了,他转学去了县里的一所中学,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再没见过他。
说实话,我很难过。当暴虐的愤怒悄然散去,当迟来的忧伤浮现眼底,我游走在空荡的校园里,突然意识到韩肃真的离开了。
我还喜欢着韩肃,所以他也必须离开。
从前我幻想过很多未来的事,比如和韩肃结婚,现在我又想象了这个可能,才发现坐在婆婆位置上的那个人是苏女士。
哦,天呐,那样我一定会杀了她。
可如果在我和韩肃结婚之前,苏女士就早早死了呢?
我沉默着,沉默地思考着,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苏女士是永远不会死的,总有人要补上恶毒婆婆的位置,而那个人也许就是韩肃。
难道我也要杀了韩肃吗?
……
我活了这么多年,一直觉得自己的日子懵逼得很。老天爷在整我这件事上可谓尽心尽力,谁知道呢,也许他是S吧。
柳则臣确实是说到做到,他暗中替我收拾了很多嘴欠的贱人,这些我是知情的,但我想旁人并不知道我知情,包括柳则臣。
这样安全嘛,没出事我就爽,出事了柳则臣去扛,我是无辜的。
哈哈。
偶然的一个下午,班里轮到我值日,我提着垃圾袋往垃圾场走,却听到拐角处的暗巷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贴在墙上,扫了眼脑袋顶上的监控。
死角。
“说得什么?来,让我也听听。”柳则臣说。
对面安静了很长时间,许久之后才出声道:“不敢了,臣哥,我不知道你喜欢她。”
“我说我喜欢她了?”柳则臣问。
“啊…”那男生拖长了尾调,“你不喜欢她?”
“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你问我你问我,”男生恭维道,“不说了,再也不说了,再说我是狗的!”
“本来就是…”柳则臣轻蔑地,“再嘴贱饶不了你,滚!”
男生忙从巷口跑出去,我等待着,估摸着柳则臣也离开后,便转身往里走。
可我算错了,柳则臣还没走,他正蹲在石墩上,点燃了一支烟。
我嫌恶地皱起眉。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迅速地瞥了眼自己嘴边的烟,随后他轻浮地笑起来,缓缓吐出一口灰气。
“偷听我说话?”
我没理他,扔下垃圾就往回走。
“你都听见什么了?”他问。
我扭过头,目光落到他指尖闪烁着的火星上,那点没来由的好感顿时消散殆尽。
“麻烦你不要再替我教训人了,这是帮倒忙。”
他一脸不服地扭过头,低骂了一句,又道:
“好心当做驴肝肺,你还真是白眼狼。”
县城混混最大也是唯一的特质,就是迷恋权力。个性的服装、叛逆的性格,以及粗俗的语言、出格的行为。我想,这些都是对成熟气质的一种拙劣模仿,对权力边缘的一次遥遥试探。
柳则臣以为他在为我平事,毫无疑问地,他享受着权力在手中游走的滋味,以此为自己又镀上了一层滤镜,变得更加自恋了。
“觉得自己很牛逼吗?”我忍不住问。
他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我也会说这种话。
“我就是很牛逼。”他笑道。
“随你吧,”我后悔和他搭腔了,“别再来烦我,也别自以为是地帮我,否则我就要告老师了。”
我抿住嘴,暗自嘲笑自己竟然说出了告老师这种毫无面子的话。
感觉自己出尽了底牌。
“哈哈哈哈…”他果然笑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告老师的效果是不一样的,嗯?我告比你告管用。”
“你没必要这么执着。”我试图和他解释明白,“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他掐灭了烟,扔在脚底踩了两下,把烟头驱到一边,又吊儿郎当地晃起脑袋,说:
“我说我喜欢你了吗?”
没有,他没说过。
和一个无赖打嘴仗简直是班门弄斧,我自愧不如,于是我点点头,自认倒霉地离开了。
麻辣隔壁的神经病。
这之后,有一段时间柳则臣没来烦我,他勤勤恳恳,致力于把我们宿舍的女孩都谈个遍。女孩们也是奇葩,每天在宿舍里疯狂吐槽他,可当他找上自己时,又毫不犹豫地答应,还没谈到的人急躁不已,不禁怀疑起头上那精心呵护的脸蛋,一天要找八百个人确认自己的美貌。
“昭玉!”小莉突然找上我,“你诚实地说,你觉得我好看吗?”
“你很漂亮。”我笑着。
“对啊,我比她们都漂亮一点吧…”小莉趴到我耳边,“你说柳则臣会不会找我复合呀?”
“也许吧。”我随意敷衍着,抬眼瞥了眼小莉的姐妹团,我猜她可能又和她们吵架了吧。
和别人吵架了,没人说话就来找我?
“柳则臣找你处过没?”她突然扔下镜子问。
“没有。”我立刻回答到。
“怎么可能找她?”宿舍里有人接话道,“人家是大学霸,柳则臣找她她也不会谈。”
“他找你你谈吗?”小莉追问道。
“不谈。”我简短地。
“奥奥!”小莉突然尖叫一声,“你是不是还喜欢那个…那个韩肃?”
话刚说完,她便突然变了脸色,忙躬身凑过来,“抱歉啊昭玉,我忘了那个事了…”
“没事,”我僵硬地笑笑,“我没喜欢过他,我对恋爱不感兴趣。”
啊,烦死了。
我真心觉得有必要向未成年人普及两性知识,他们的性压抑程度不容小觑。男孩们在色情网站上认识女人,女孩们在偶像剧里认识男人。但二者想象中的完美异性是不存在的,现实中只有与想象中相反的,内心粗俗的男人和傻白甜的作精女人。
但我的课题不是这个。
姥爷去世后,我接触到了很多玄幻的命理知识,比如人命天定,万物轮回之类的学说。出于探究内心,也出于用小众知识包装自己的想法,我沉迷于此,对学习日渐消沉。我想努力有什么用呢,命数、财富、姻缘,这些都是上天早早定好的,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白费,我穷尽一生也得不到某些人出生就有的东西。那时我甚至萌生了自杀的想法,想着重来一世会不会扭转乾坤呢。
我费尽心机,只想窥见自己的命运。如果我这辈子贱命一条,那我也不再苦苦逼迫自己,不再为了所谓的改命而奋斗。
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的情况真是危险,简直是走火入魔。老师讲课也不听了,就在课本上画乾坤八卦图;作业也不写了,反正没有课代表记我的名字,我废寝忘食,以那样醉生梦死的状态参加了期末考试。
然后,我考出了入学以来最差的分数。
我的出家梦被这个成绩砸烂了呀。
虚无缥缈的幻想太过索然无味,世俗意义上的失败明显更胜一筹。我不得不正视我是一个功利的人,是一个脸皮薄脆无比的人……
我不要再揣摩上天的心思了。
我就这样躲过了一劫,回头再看这场闹剧的源头,我只轻笑一声,从日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
当我腐烂了的尸骸沉入地底,我相信它会幻化成护花的春泥。
好一个,万物轮回。
…………
一个寒假过去,我的视力有了新的退步,所有人在我眼里都成了模糊的色块,我想是时候需要一个眼镜了。
我和我母亲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只因为魏昭晴的成绩稀烂无比,让她不得不感叹养我很省心,于是她很痛快地答应我去配眼镜,还向魏昭晴大肆宣扬我学习多么刻苦,把眼睛都熬近视了。
一个和煦的上午,我们来到镇上的眼镜店,量好度数后便在柜台那选镜框。
“有喜欢的吗?”她问我。
我只低头瞅着价格牌,最便宜的是三十块钱的,很普通的黑色镜框,像我奶奶戴的老花镜。
“这个是不是挺好的?”她略显急促地问我。
我瞥向一旁,下一个价位是六十,接近我这个年龄的款式。
“那个不是她这个年龄带的!”店员轻笑道,“来看这边的,那边都是给老人带的!”
“什么啊!”我母亲嗔怪道,“这不挺好的吗,简单大气,看着就比那边的结实。”
我沉默着,不愿意再听她们聒噪的拉扯,我母亲想选哪个我已经知道了,没必要再过多挣扎。
她肯付钱,我应该知足的。
“拿那个三十的吧。”我说。
“你喜欢吗?”她歪过头来看我的脸。
我抬起头,犹豫着。
要说不喜欢吗,说不喜欢会有用吗?
“那我们就拿这款吧。”她扭过头,对店员说道。
我不再作声。
回家后,我对着镜子带上那副笨重的眼镜,我不断地变换角度,试图说服自己它很美观。
我靠,丑死了。
没有回头路了,周一开学我来到教室,新的座位表已经贴到了讲桌上,我的座位比之前错后了两排,意料之内的。
在原来的位置,眯起眼睛还能看到些东西,但现在,把眼睛眯到闭上也不管用了。我从书包里掏出眼镜盒,目光不住地瞥向四周的同学,
别看我,别好奇……
我带上眼镜,拿手挡在脸旁,微微抬起头。
我度过了无比煎熬的一节课,好在没有人注意到我,下课后我连忙把眼镜摘下,略显慌张地塞到桌兜里。
然后,我耳边传来了那令人厌烦而恐惧的声音:
“近视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