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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韩肃/柳则臣(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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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只要处在发情期,就会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急切的躁动。像柳则臣这种皮囊稍微不错,家里又娇惯溺爱着的人,一旦开了情窍,第一反应不是隐藏自己的心思,而是赤裸裸地展示出来,愿者上钩嘛。
但对于不愿者,有必要这么执着吗?
我对他说遍了难听的话,可惜隔靴搔痒,毫无用处。也许我应该同意他的追求,等到他谈腻了就自然会放手了。
但我还没被他逼到那种程度,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黑历史。
这是他纠缠我的第三个星期,骚扰的程度刚好处在我感到不适但可以忍受的区间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的脸确实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天天凑过来说一些哄人开心的漂亮话,时间久了居然也顺眼了些。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西施来到初高中,也要容貌焦虑一阵,更何况是我。而我又恰好是个贪婪且无耻的人,一旦柳则臣假装真诚地告诉我:“你真的很漂亮”,我就会硬压下嘴角冷脸笑纳,酝酿了很久也说不出一个滚字,因为那样显得像打情骂俏。
比如现在……
课间,这个平时根本摸不到影子的人居然跑过来问我数学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小玉老师,”他拖长了尾调,笑着坐到我前桌凳子上,“麻烦请教一下,这道题怎么做呢?”
我斜着眼瞥了眼周围的人,这样的称呼不知道要给我带来多少麻烦。
“我叫魏昭玉。”我抬起头。
“我知道。”他吊儿郎当地。
我沉默着与他对视了两秒,见他没有改口的意思,于是低下头翻起书来,不再理他。
他显然明白我的意思,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试探我的底线。
“哇,你规矩还真多,”他把练习册按到我桌子上,完全盖住了我正在读的书,“魏昭玉,魏昭玉同学,麻烦你了…”
我拿起他的练习册,头也不抬地,
“哪个?”
“这个。”他指了一个,“没想出来。”
我不禁嗤笑了一声,因为他是随便指的,那道题是例题,题干下方约五厘米处就有答案。
“把题目里的3代到式子里就解出来了。”我说。
他拿起练习册看了一眼,又故作茫然地盯着我,笑道:
“你好像有点敷衍了吧。”
“我的实力只能讲成这样,你可以去问老师,也可以让导航带你找解析,五厘米的路程。”
“别呀…”他故意夹着嗓子娇嗔道,“我觉得老师没你聪明,你是怕我学会了超过你吗?”
他在故意挑衅我,而且成功了。
“你从白垩纪开始学习,都没可能超过我。”我笑道。
他张着嘴嚼了下空气,一脸不屑,思量几秒后又开口道:“我不学习,以后也比你有钱,我不需要吃这种苦。”
我一愣,迎上他张狂的目光,
贫穷是我的脊骨,一旦有人把这个现实摆到明面上,我就如当场被抽筋剥皮了一般失去所有心气。
“哦,”我强颜欢笑着,“那你就天天许愿永不破产吧。”
闻言,柳则臣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蹙起眉看着我,瞳孔里映出我的脸,里面写满了傲慢,与偏见。
他眼珠轻快地扫向一边,然后骤然起身,从我身边缓步离开了。
我惹怒他了,这实在让人愉悦,但可惜现在还没到庆祝的时候,柳则臣仍是阴魂不散。
他不是那种爱惹事顶嘴的小混混,相反,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沉默寡言,除了不写作业,爱谈恋爱之外也没什么要命的地方,老师们对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我们的英语老师格外器重他,我想可能是因为她还年轻,以为可以通过感化来改变他。
但她让柳则臣当课代表也是我始料未及的,他连自己的作业都不会写,长官,这很荒唐。
柳则臣没有推脱,没有疑惑,也没有理会全班的哄笑,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差事。
而那个时间段,刚好卡在一次三天的假期之后,英语作业还没有收。
“来,所有人把作业放到桌边,咱们让课代表当场收,小柳,记得检查一下,有少写的报给我!”
试问谁写作业的时候能忍得住不偷工减料呢?我那时稍微放纵了一点,听到这个消息,立马不安起来,向周围打听了一圈,发现我好像减得太多了,是危房的程度。
我就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现在补和自杀没什么区别,柳则臣昨天才被我讥讽过,别说掩护我了,不污蔑我都算仗义的了。
无妨,死马当活马医,我从课本里翻出之前的两张默写,一齐夹到作业里面,便放在桌边上,佯装无事发生。
柳则臣走到我的桌边,他垂眉扫了我一眼,然后翻动起来。
我木然地盯着桌面,用余光揣摩着他的表情,突然他手指一僵,我扬眉看过去,发现一张默写上有一个巨大的红色对勾。
靠……
“不小心混进去了。”我忙把那张抽出来,惶恐地抬头看向他。
他的眼里应该有什么呢,快意?解气?还是幸灾乐祸?
他面无表情,从我脸上移开了目光,随后他拿起我的作业,放到了最下面。
“有没写够的吗?”老师问。
“除了我那一排的,都写够了。”他说。
他回过神,似乎是邀功般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
不出所料地,他果然又找上了我,在体育课解散后,当时我正蹲在地上拔草玩。
我眯着眼看向不远处,刘梦涵正和另一个女孩说笑着,我不明白,我曾以为她和我一样没朋友。
于是我思考起来,试图搞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虽然我脾气暴躁、性格古怪,但当面对同性时,我总带着稍显怯懦的热情,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讨好她们,在青春里,友情是比爱情更难得的东西。
可能是我被当成了爱勾引男人的婊子吧,毕竟我之前和韩肃走得很近,最近又被柳则臣纠缠上,这个时间段内没有同性主动来接近我,如果有,也是来八卦她们幻想出来的“恋情”的。
不怪她们,这样想虽然不道德,但却是合理的。
这时,一片阴影投在我的面前,我抬起头,看向柳则臣。
“说谢谢。”他简短地。
“谢谢。”我从地上爬起来,干脆地说道。
他的脸上闪过一分错愕,似乎是没想到我真的会谢他。
“你以后可以不用写英语作业。”他笑道。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笑起来眼尾翘得很高,像个狐狸一样,我才发现他的眼皮上有一颗痣。
“不用,我会写的,一字不落地写。”我说,“另外我对你没兴趣,你可以去追别人了。”
“你和韩肃谈了吗?”他歪头问道。
我拧起眉,“你怎么知道他叫韩肃?”
“哈…”他的眼睛笑成一条缝,“打听的呗,你怎么傻成这样?”
我和韩肃谈了吗?
没有,保持现在的关系就很好,谈恋爱最起码要等到大学之后。
但是,关他屁事。
“谈没谈跟你没关系,如果要脸的话就别来烦我了,你难道很喜欢别人叫你滚吗?”
他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只是含住下唇,眯起眼睛看着我,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游移着,从我的眼睛滑到我的鼻尖,又落到我的嘴巴上。
“说话啊?”我不耐烦地。
“你不烦我。”他点了下头,很笃定地说。
“你已经不喜欢韩肃了,你现在喜欢我,只是你还没有意识到。”
我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你在说什么呢…?”
“我正在启发你的思维,”他戳了下自己的脑袋,“你的想法太固化…”
“你这是洗脑。”我气极反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你?”
“就,你对我越来越温柔了。”他揣起兜,眼神不加掩饰地看向我。
难道是因为那句谢谢吗,简直是匪夷所思……
“如何我现在打你一拳你会怎么想?”我问。
“为什么要打我?”他不解地,“哦…你想摸我是不是?”
他说着,便撩起衣角,作势要牵我的手。
“你不会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你吧?”我将手背在身后,几乎是痛苦的茫然。随后,我口不择言道: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魅魔吗?头脑空空毫无魅力的东西,一点都不知道洁身自爱的东西,别人明确说了讨厌你还要腆着脸往上凑的东西。这样踩着自己的尊严去骚扰别人,你妈知道你是这幅德行吗?”
我骂得面红耳赤,心脏剧烈起伏着,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也酸酸的。柳则臣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缓慢地撇下嘴角,空气里都是我们粗重的呼吸声。
铃声响起,远处的同学接二连三地离开了操场,与此同时,又有其他班的人涌向这个地方。
只有我们沉默地,僵持在这里。
“别再逼我说这种没素质的话,请你自重!”我吸了下鼻子,绕过他往外走。
涣散着的目光慢慢恢复,我凝神望向前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韩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