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养犬 百位贵人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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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兴奋须臾的灵兽，再度变成一头散发腐物气味的恶兽，霎时间令整个议政殿陷入慌乱。
诸葛盼盼被突如其来的巨物一个后爪蹬倒在地，许是因着这个暖暖知晓此人乃是饲养自己十数年之人，故利爪于诸葛盼盼面部一寸之距停下，转向突击他人。
众人闻变，无不护着王上闻人明德往王座方向退去，登时间，整个议政殿下徒留下了无人守护的破衣烂衫三人。
阿树心中已有揣测：国师府中，这猎魔兽便是因着咬伤了自己的手臂，才变成小灵犬的模样。
她抬起那双略微清澈的眸子，正迎上诸葛暖暖馋食的目光，不消多说，她便收起手中的契书，沉着冷静，伸出自己已经被咬伤过的手臂，任由她舔舐。
众人放下广袖，再次看向这惊人的一幕，凶恶异常的猎魔兽身上泛出一道霞光，身子正慢慢缩小至方才的模样，再度变回灵兽。
如此一来，阿树仙人的身份便被坐实。
众人露出惊奇的目光，想来，乞丐之躯下竟隐藏着如此大能。
王上闻人明德想起初次闻起诸葛暖暖身上的馨香之味，不禁呼出声来，“国运将兴！国运将兴！”
遂压不住眼中的笑意，率领百官，朝着阿树齐齐跪下，言辞恳切道：“求仙人助我，助我大邲！”
只见阿爹吓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牙齿打颤，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破碗少年更是惶恐，连唯一要饭的家伙也“啪——”的一声摔碎在地。
二人浑身发胀，犹如被人不断吹气的皮囊，只需再度上一口气，浑身便会破裂而亡。
他们不过是一个捡尸的、一个要饭的，今朝却遭一国之王、一国之百官齐跪，如此荒诞之事，路边的说书先生再投几次胎也想不出。
见此情景，阿树纵使再过愚钝，也不免觉得荒唐，她只是惊觉那叫作诸葛暖暖的猎魔兽好似很喜欢喝她的鲜血，虽不知为何？但瞧那猎魔兽化作小犬的样子，心中骤生亲切之意，不免觉得好似哪里见过一番。
她这次没有像阿爹那般学着下跪，只是因为她瞧着阿爹格外畏惧那穿着玄衣大袍的男子，然她心中竟无半分惶恐与畏惧，只觉着他始终一副愁容满面、泪眼斑驳的样子。
“我们不是仙人，她不过是一只爱喝鲜血的小犬，不能帮助你。”阿树缓声道。
闻人明德听闻，仰面垂泪，连连乞求，“还求仙人莫要推辞，可怜我大邲一百年来如烈火烹油，樾国得魔道襄助，屡屡进犯，迫使我大邲求战不能、求和不能，如今只能躲避这割袍山外一隅，昔日千万之民，如今剩下不过百万，再这么过下去，怕不是一朝一人不剩。”
诸葛盼盼闻言，亦是泪眼附和道：“仙人，为强国力，王上年年挑选精壮前去东洲十二大川，不知为何一人未归？我作为国师，力不从心，年年烹牛宰羊，祭祀诸神、祈求上天，总是无一神应。”
不知为何？阿树听得模糊了双眼。
只听诸葛盼盼继续道：“所幸，十五年前，有一大兽从天而降，我遍阅古书典籍，才得知是一只猎魔兽，想是上天终于听到大邲祈求，才降下这灵兽，可我始终不得饲养之法，故迟迟未曾让她上过战场，如今有了仙人，不妨助我大邲，好生驯化一番，仙人若要供奉，定当举全国之力。”
“求仙人驯养猎魔兽，求仙人助我大邲！”百官俯地齐颂。
阿树抱起那只挂着可怜巴巴模样的小犬，伸出手掌轻柔地抚摸她的额顶，心中纳闷：百位贵人跪求我养一只小犬？
她俯视一旁跪着的两人，耳中隐约听见骨头磨地的声响，阿爹与那破碗少年再这么抖下去，骨头非要抖碎了不可。
阿树不知者无畏，又见众人这般苦苦哀求，心下犹疑片刻，不过是这只小犬每次发疯后损失一点血，也不算为难，这一次便“擅自做主”一番，淡淡道：“老人家，今日那五十两佣值予我，这只小犬日后我与阿爹来豢养，可行吗？”
此言一出，闻人明德与诸葛盼盼登时两眼水光干涸，大放异彩，连连答应。
经此一遭，三人回到破旧道观时已近暮色时分。
老爹与破碗少年因惊吓过度，双腿几乎化作了一滩水，一路上无法行走，便只好坐着诸葛盼盼叫来的马车回去。下车后，亦是让他身边的小兵卒们将他们二人架着入了破道观。
狭长小巷围满了人群，纷纷瞧着诸葛盼盼从袖中取出一袋银两，大小约摸着五十两，放置了一个乞丐少女的手中。
这五十两，是闻人明德、闻人极乐、诸葛盼盼三番五次讨论出来，毕竟是仙人，按说供奉五千两也不在话下，但见仙人们一副乞丐模样，定是修着什么两袖清风、吃苦耐劳的道，给多了怕坏了仙人的道，给少了怕背了仙人的意，干脆仙人说五十两便就五十两。
至于住处，本想着腾出一座宫殿来，然看另外两位仙人一路晕乎乎的，莫不是不吃苦损了道行？三人一拍即合，仍旧按照仙人意愿送回民间小巷子里的破旧道观，只隐隐于外围留下几个小兵卒看护，避免百姓扰乱仙人清净。
阿树接过五十两，抱着小犬，谢过诸葛盼盼与搀扶阿爹的几位兵卒，径直入了破旧道观的大木门，耳后听得诸葛盼盼口中念叨了三个字：“宝——幼——观！”
“保——佑——观？”阿树终于知晓那门额上的三个大字叫什么了，不禁跟着诸葛盼盼念叨了一遍，抬起下颌，瞧着那挂着长胡子的石像，一脸肃然，透着一股冷气，倒不像是能保佑百姓的仙人。
她收回神思，看着地面上两个面如死灰的人，像刚从冰天雪地里刨出来的。
阿树只好举起钱袋子，在阿爹的面前晃了几下，戳戳他那布满褶子的面皮，试着唤道：“阿爹！你怎么了？我们已经回来了，你看这个，是不是能换很多馒头？”
“你……你……你……”老爹嘴唇哆嗦，“假、假扮、扮仙人，养、养凶、凶兽，杀、杀……杀头。”
“杀头？”阿树看着那只在啃稻草的小犬，“阿爹，她喜欢阿树的血，一滴就可以，能养的。”
“你……你以为你真是仙人啊？！”破碗少年神志清醒一些，对着阿树惶恐喊出，“我一个乞丐，被王上跪了，虽死无憾，可我还是怕死啊！”
阿树瞧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灰扑扑的脸皆被泪水洗净。
她脑中迟疑了片刻，拿出那份带着扶㝦道人血印的契书，重新放入阿爹怀中，语钝道：“阿爹，扶、扶㝦还未找到。”
老爹忽得身上回温不少，一手抓着还在慌乱的破碗少年，“对呀，找我那婿郎，我数次刀枪不入，一定是因为他施了什么术法在我身上，找到他，咱们就有了真仙人，就有救了！”
破碗少年听见这番说辞，又想起老爹为了救他挡剑时，身上闪出的金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说入舍郎君是仙人的话竟是真言，这样，他的脸色便也恢复了几分。
接下来的数日，似乎不再有人打扰他们三人的清净，因着先前赚的五十两佣值，温饱足矣。
平日里，三人分工有序，破碗少年大街小巷四处窜行，打听扶㝦道人；老爹外出采买，精打细算地过日子；阿树则精心照料诸葛暖暖。
与往常不同，如今阿爹与破碗少年出入大街小巷，自然受人尊重了许多，但也只有他们知晓，扶㝦道人一日找不见，便有一日的胆颤心惊。
说来奇怪，这猎魔兽样子与小犬无异，阿爹心疼阿树取血，便取出一部分银子四处采买，无论贵贱，皆买回来试了一遍，那小犬竟是不吃凡物的，除了阿树的鲜血。
偶有打听她原先是被喂腐化之物的，但那是凶兽模样时，如今这般小巧可爱的灵兽模样，竟连一根骨头都不愿意啃。
她与那贱卖阿树的黑犬相比，着实难以饲养，总要吃得好睡得好，还要一日洗上三次澡，偶尔瞧见门口走来的黑犬，又如见了仇人般，瞪着小腿儿，发了狠地与之缠斗，阿树不知不觉中成了和事佬。
日子悄无声息地流逝，梁间旧巢不经意间竟搬来几只燕子，衔着日光填满阿树每一缕发丝。
不曾想，三个人竟这般顺其自然渡过了半年有余。
这日，诸葛盼盼恭恭敬敬推门而至，依旧是挂着胖娃娃似的笑脸，只虚晃着抚摸了一下有些发胖的诸葛暖暖，便开口道：“树仙人，如今可得这猎魔兽战场上的猎魔之法，全国上下皆盼着猎魔兽早上战场，为大邲打赢一场。”
阿树方嚼入口的一块馒头突然尝不出味道了，她努力动动脑子，回忆带回诸葛暖暖那日，心道：“那日有说豢养她是为了让她上战场猎魔吗？”
诸葛盼盼见她不言语，便又谄笑道：“啊……是我唐突了，敢问仙人近日可忙？”
“不忙。”阿树不假思索道，这些时日，除了待在破庙里看着诸葛暖暖，平日里阿爹说了不许她再外出。
诸葛盼盼心下了然，继续说道：“既如此，眼看着仙人大会将至，这是我大邲第一次承办，不知届时是否会有仙人好友将至？”
“仙人大会？好友？”阿树眼神发亮，忽然意识到什么，反问道：“那时会有许多仙人来吗？”
诸葛盼盼先是心中疑惑，她是仙人，怎反倒问起本国师来了？而后又敬声道：“说来怪哉，这百年来，大邲从未接触过什么仙人，对这仙人大会更是无从知晓，一应准备，皆是盲从，只唯恐三月初三，仙人到访，尽是招待不周之处，故而今日特来请教树仙人，是否能施以援手，指点一二？”
阿树没听懂这老人家在说什么，她心中只忽然产生某种感觉，阿爹寻了半年的扶㝦道人，那时会不会出现在仙人大会上？
“需要阿树做什么？”她看这老人家又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想必仍是需要她帮什么忙。
阿树眉目舒然，只觉着这大邲的人着实好相处，总是热情洋溢，一件小事便这般恳切，阿爹为何早不带她来大邲？
诸葛盼盼俯首道：“还请仙人至王宫一趟，指点仙人大会筹办如何？”
阿树永远只回应听得懂的那句，听不懂的那句便留在心中，只当做是沉入海中的迷惘，不再顾及，故大概明白此人邀请她去那座“大房子”，至于“仙人大会”是何？她无暇琢磨，任由它沉入脑底，便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俯身抱起诸葛暖暖跟着诸葛盼盼踏出了宝幼观的大木门。
此时的大木门上顶，正趴着两位衣着不堪的少年，其中一个身上血迹还尚未干透，只露出聚光的眼眸凝视着方才宝幼观里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养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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