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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祥瑞 怎么会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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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西起,婵娟东降,世间秩序恍若一息之间,上下轮转。谁也无法想到,万不可能发生之事偏生就在这衣衫褴褛的三人间发生了。
大邲一日内现出三位仙人,致使整个王城“动荡不安”,那敲锣打鼓、张灯结彩的程度堪比又一次的开国盛典。
自从诸葛盼盼与闻人极乐各自遇见仙人后,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报于王上。
红日烧云时分,阿树未曾想到会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中遇见自己的阿爹与那破碗少年。
此时,她正被诸葛盼盼一脸献媚地带着,走在蜿蜒曲折的回廊之中,这里似乎望不到天际。向下,那染红了的琉璃瓦错落有致,屋脊上落着一个个精致小巧的飞禽走兽;向上,红墙招摇着晚霞,于阿树眸中,天地被一块红布相连一起。
自从离开万骨滩,她发觉她昏暗的脑袋正被这外界的新鲜事物一点点撬开,而后塞入一缕缕的光点。有许多个瞬间,她恍惚以为自己是一粒方方破土而出的种子,只是上面覆盖着厚重的黄土,还需要更多的力量去一点点的将绿芽从泥土中翻出来。
而这力量的源泉来自于那诸多不可解的问题该如何解?
在自己全然不熟的人面前被热情地呼拥着,她已然意识到自己的非常人之处——莫不是造了什么孽?才有了这能招惹兽类、看见亡卒幽影的“报应”。
她陷入沉思,不过三日,从茅草屋、破旧道观至国师府,如今又来了那国师口中所说的一个国家之中最尊贵的地方,她的脑袋能为她提供的言语已然无法帮助她去诉说当下的感觉。
“咚——”
整个王宫之中,充斥着一种遍及旷野的钟声。
阿树四处眺望着,不知阿爹和破碗少年究竟在哪一座大房子里?
诸葛盼盼最懂一个人的期待,低头哈腰道:“仙人莫要着急,您阿爹和小友如今便在议政殿,为了瞻仰仙人仪容,王上特地号召百臣前来,上了这个阶梯,就到了,您小心脚下。”
阿树仰头,那是一个没过所有人身高的阶梯,如果脖子伸得更长一些,或可见到最上那些旗幡的顶尖。
步履每一步走得不算太稳,阿树对于眼前的盛况以及自己被外人如此欢迎的状况步步生疑,可那叫作“国师”的人的的确确拿着阿爹的画像告知自己阿爹就在这里。
她终于踏上最后一个台阶,那门口挂着一丈余的旗帜上写着的竟与阿爹平日里埋藏亡卒在石头上刻画的图腾一样,想必这便是此国的国号,其待遇是,挂的满城皆是。
她跟着诸葛盼盼进入宫殿,仿若一脚踏入极乐世界,只见被架起的层层烛火台上,忽明忽暗映着一张森然肃静的人脸,但若想看清那张脸,阿树心中断定还需走上二十余步。
这样的大房子她生平闻所未闻,亦不知阿爹是否见过?
那通体晶莹剔透的地板与寰宇上纵横交织垂下的轻纱明缎,连带着被编织起来的一颗颗水晶宝珠,眩晕了一个初来乍到的少女。
她顾不上周围人的议论纷纷,用着与此处格格不入的姿态扫视着宫殿里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只雀灵鸟穿梭在万条垂下的绿丝绦中,不肯错过每一点春的痕迹。
王座上的闻人明德见此状,本也不愿相信太子与诸葛盼盼二人同时带来的这幅模样的仙人,如今见下立之人全然洒脱烂漫,并不畏惧他满脸凝重的君王之气,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惊奇,压制着疾走的脚步朝着那三人走了过去。
阿树在诸葛盼盼的示意下站定,她这才瞧见,跪在一旁的阿爹与破碗少年,正要学着他们的模样下跪之际,只见那闻人明德伸着宽大的玄袖,挂着比寰宇上镶嵌的宝珠还要花亮的眼眸,强装镇定道:“仙人快快请起,莫要下跪,折煞小王。”
阿树:“……”
她怔怔地瞧着眼前这个与身旁另一个少年长相极为相似的男子,看着他摩挲着双手,那眼神好似要吃了她,全然未曾注意身旁的阿爹与破碗少年早已瑟瑟发抖、浑身瘫软。
阿树瞧着阿爹正把那破碗少年当做拐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而后带着哭腔一阵道:“大王,小民不是什么仙人,只是想来刷恭桶,赚点银钱糊口,实在是误会,还请饶命。”
破碗少年也想跟着解释什么,然他一辈子也不会想到乞丐之身,能来这种地方,嘴巴颤抖地打不开也合不拢。
诸葛盼盼忙打住道:“不误会、不误会,正好一家人都是仙人。王上,您看,这是谁?”
阿树忽然一惊,这老人家何时竟将那只白色的小犬带在了身上?
闻人明德愣了一愣,凑近端详诸葛盼盼举起的那只小白犬,还未呼吸,便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飘入鼻孔中。一时间,他耳中雷声滚滚、风声猎猎、跳珠婆娑,而后眼前迎来万里晴空,白羊欢草,林木葳蕤,那是他这个大邲国大王期待已久的胜利的味道。
阿树看着这个被称作“王上”的人面上挂着如痴如醉,双目紧闭,似在这众人之前睡了过去,好生玄幻。
她心疑道:“难不成这猎魔兽还有催眠的作用?”
“王上、王上!”诸葛盼盼收回猎魔兽,轻轻将他唤醒。
只听王上道:“妙哉、妙哉,大国师,这便是那臭遍全国,如今被仙人点化后的猎魔兽吧?!”
诸葛盼盼邀功般指着阿树道:“正是,便是此仙人于院中点化。”
王上遗憾道:“可惜寡人未能亲眼相见。”
阿树听得云里雾里,这两个人究竟在做什么?她轻轻推搡着阿爹,那眼神似说“快些回道观吧,不喜欢见到这么多的人!”
可惜他的阿爹一脸得了风寒般的样子,面上虚白,额头发汗,身软无力。
这时,太子闻人极乐一改被套上恭桶时的模样,变成了老父王眼前的乖乖儿,兴奋道:“父王,这有何难?请仙人展示一番便可!”
阿树怔住,阿爹与破碗少年更是不明所以。
王上自然不是好糊弄的,定是要眼见为实的,只是担心眼前的乞丐若真是仙人便不好得罪,只好难为情道:“这……不太好吧?”
闻人极乐嬉笑道:“没什么不好,您看三位仙人,扮作乞丐,儿臣听说大隐隐于市,想必这几位仙人最通凡人之性,若儿臣提剑再试探一番,也并非不可。”
说着,这儿戏般的闻人极乐便匆匆寻了一旁侍卫的剑,朝着阿爹刺去,众人无不惊慌,阿树更是头脑发胀,霎时间来不及替老爹扛下那一剑。
那剑虽瞧着平平无奇,但随光落下,残影骇人。
众人伸长了脖子,无不跟着那剑尖的方向望去,期待着接下来的一幕。
果不其然,阿爹怀中再次迸发刺眼的金光,顿时若炸开的金乌,众人眼前皆作一白,抬袖遮面,许久不曾缓过来。
闻人明德捂着发晕的双目,嘴上已放出这大半辈子未曾有过的笑容,这一切来的过于突然。
就在前不久,闻人明德于梦中,突然从天而降一块玉简,上书:尔国欲有仙人至,望做好接待。另三月初三,姹紫嫣红之际,仙人大会将借用尔国宝地举行,望早做准备。
仙盟盟主姬不悦。
起初,他心中将信将疑,曾听祖父讲过大樾与大邲本是一国,立有千年之久,彼时常有修士于空中穿梭,保国内安然无恙。一百年前不知是何缘由,一国分为如今的两国,自此,征战不断,且亦不知为何那大樾军队竟是些有修为的修士,而大邲百年之内从未见过任何修士的身影,这些年来,他与国师一心往此处操劳,精心挑选精壮少年送出城外,寻那东洲十二大川,以求学成归国,然这般久却不见一人回归。
那日他一觉醒来,手中确确实实握着那仙人送来的玉简,故而无论真假,关乎国运,皆需用尽全力筹备仙人大会。
如今阿树等三人的出现,对于闻人明德而言是一种国运肇始的极兴,他虽是凡人之躯,但这段时间他眼前发生的种种象征“祥瑞”的征兆,迫使他的心情不输于问鼎传说中的东洲十二大川。
阿树收起方才的惊恐,睁眼瞧着周围“诡异”的神情,想起她与阿爹曾经在万骨滩上见人就躲的感觉,到此刻于这众目睽睽之下被当做“祥瑞”的眼神,不觉得浑身若发了毛一般。
怎么会有这般天大的误会?
她心中说不出的怯意,瞧着他们的样子与自己初次见到扶㝦道人施展神通之时的样子别无二致,但自己与阿爹并未有扶㝦道人那般神通。
……怎么这时候也会想起扶㝦道人?
阿树挠挠脑袋,突然眼神向下,正瞧见阿爹衣襟之中若隐若现的那张带字的纸,她那死寂大海般的脑袋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日阿爹用一枚钉子戳破了扶㝦道人的手指,将他的血按在了那张所谓的“契书”上;
方才,这所谓的猎魔兽咬伤了她的手臂,喝掉了两个血孔之中流下来的血珠,至于喝了多少,她不知晓。
但一层迷雾逐渐在她的脑海中散去,莫不是,那张“契书”上的血在保护阿爹,那、那我的血呢?
她带着满是疑惑不解的目光,伸出两根手指,出其不意地从阿爹怀中用两根手指夹取出那张契书,随后展开,瞧那上面的血迹。
“吼——”
突然,一声猛兽之音席卷殿宇之内,只见诸葛盼盼怀里的那只小白犬又变成了之前狰狞张狂的模样,双眸猩红,龇牙咧嘴,作吃人状,身躯险些冲破宫顶,吓得众人纷纷躲避。
宫殿中,那猎魔兽竟只朝着一人而去,便是拿着契书的阿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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