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指点 还是遇着他 ...
-
“你说，仙人的大会怎会在凡界筹办？哪里仙人胆敢这般滋扰凡界？”扶㝦道人对着身旁发蔫儿了的书厉道。
书厉毫无神气道：“主人，我们用了大半年的时间破了两千年大妖的结界才得以入城寻到夫人，也许在凡界此处搞什么仙人大会也算不上古怪之事了。”
扶㝦诧异道：“你说什么？大半年？”
书厉道：“嗯，你不是说一个过所便能入凡界的城吗？如今怎得花费了大半年才破了这城外的结界入内？”
半年对凡界之人而言是一段不短的日子，扶㝦想到此处，忙从身旁口袋里掏出两颗金丹，分给书厉一颗，言道：“赶快疗伤，去见夫人，真不知晓，这半年，没有本君，夫人是怎么过的？”
书厉：“……夫人看起来过得挺好的……”
-----------------
王宫，仙人宫。
这是王上闻人明德听闻凡界修士有东洲十二大川，又是初次接待仙家，生怕一个王宫不够，又举全国之力用了六个月便建造出了这恢弘壮阔、廊桥索云的仙人宫，即便是万仙齐下，也很难显得狭促。
阿树跟着体大如磐的诸葛盼盼，瞧着即便站了数百兵卒仍旧显得十分孤寂的高楼殿宇，脚下坚硬如冰的地板仿若成了一滩下陷的污泥，使得她的足底发软，贵人与贱民藏着云泥之别。
前面带路的诸葛盼盼看着阿树发痴的神情，眼神化作金玉，神气十足。
作为此次仙人大会的主持者，为了国运，为了家仇，几乎日夜连轴，险些拼了老命，只为三月初三博得仙人欢颜。
殊不知，此时的廊桥上方，那嚼着金丹的扶㝦道人正面露鄙夷，“仙——人——宫，也忒寒酸了！”
翻着白眼咽下金丹的书厉道：“都到凡界了，就莫要用您那神目看凡物了。”
扶㝦轻哼一声，“想不到凡界竟有如此慧眼识珠之人，记住那个大胖子，看他待本君的夫人如此周到，日后找法子添些福寿予他。”
书厉眼中失了墨色，徒留白珠，“主人，添福添寿的事归您管吗？”
扶㝦轻咳了几声，又习惯性地打开了手里玉扇，朝着阿树与诸葛盼盼的方向飞去，闪身来到了仙人宫正殿的梁柱上。
阿树紧跟着诸葛盼盼，听他一字一句道：“树仙人，您看这里布置的如何？不知对不对仙家的喜好？”
阿树眼波流转，看着满殿宇的红绸子，想起了白骨滩上亡卒手中的长矛，那上面便缀着一抹红色。
只是……仙人不是亡卒。
“劳烦，救我！”
她又想起了初见扶㝦道人时的样子，青衣淡雅，薄纱如雾，月光潋滟，为他清俊的白面覆上一层水色，是大雪逢春、是静流过石。
她脱口道：“白。”
诸葛盼盼忽从仙人口中得了一个字，又瞧着她的目光落在红绸子上，不消琢磨，便已清晰，遂命人寻来清新淡雅的白绸更换。
梁上的扶㝦道人凉吸一口气，“这是给仙人办丧事呢！”
诸葛盼盼瞧着满殿的白绸，心中舒坦了许多，暗自道：“果然白色清新淡雅不少，虽是盛会，但仙人向来素简，早该想到的。”
说完，又引着阿树至一镂刻莲花的铜香炉前，仔细问道：“树仙人，这香如何？”
阿树不知那是何物，便道：“这是什么？”
诸葛盼盼暗自揣摩，仙人应是问其中燃的什么香，便回道：“玉龙含日熏香，王上专用，无价之宝，今日仙人指点，特意点上了那么一小匙。”
“香？”阿树除了来到大邲之后，闻过街头巷尾的各种“烟火香”便是路边庭院从地上长出来的那些草木之味，对香的了解并不多。
但有一种香不知为何突然入了鼻中，是冲破万骨滩尸臭的那股浓烈的清香，在她的记忆中如此深刻。
那是扶㝦道人身上的香，她不知香也有名字？只是唇间顺着脑子无意道：“竹子。”
“竹子？”诸葛盼盼似有获得了某种高深指点，豁然开朗，大喜道：“仙人高见，真是二字之师啊！”
遂深鞠一躬，命人寻来具有春日幼竹之气的东日雨青熏香来。
那香燃起，竟自若水流般流入阿树鼻孔，虽与那香味相似，仍是少了某种清冽，而那种清冽此刻就在仙人宫中，阿树闻得真切，好似扶㝦道人就在眼前，却又看不见。
房梁之上，隐身的扶㝦早已被他夫人口中那“竹子”二字感动得泪流满面，毫无神祇之相，唇间喃喃地对书厉诉说着，“你瞧！本君何时欺瞒过你，夫人轮回转生至此般境地，竟还记得本君的本体，她该有多爱我呀！岂是你这未双修过的寡仙能够知晓的！”
书厉实在难以言喻，无辜的双目瞧着这矫情做派的主人，“咬牙切齿”地低语道：“……您一千多岁了，已不是竹笋了，哭成这样，是不是过了？”
扶㝦道人泪眼婆娑道：“你懂什么？！有一个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能记住自己、爱自己的夫人，那是修得万年寿元也换不来的事！”
书厉：“……所以我们什么时候下去见夫人？”
扶㝦收起泪水，瞧着梁柱下的姑娘，衣着显然比在白骨滩初见时好上了许多，但脸蛋仍是精瘦的，便忍了忍道：“先不急，大邲王城上空的大妖结界还未探清是何来路？夫人的猎魔兽为何会在此也不知晓？如今这滋扰凡界的仙人盛会是何目的亦不清晰？不好叫其他凡人知晓我们，等夜深人静时再做打算。”
书厉顺着扶㝦的目光向下垂去，口中道：“主人，夫人身上并未有神力，许是因为猎魔兽认主将她当做了仙人，但依我看来，夫人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莫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啪——”的一击，书厉的脑袋被那碧玉摇空扇打得生疼。
扶㝦即刻反驳道：“你脑子才有问题，夫人定是思念本君所致魂不守舍。”
书厉：“……她现下分明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凡人，不信，您看呀！”
话毕，二人齐刷刷朝着仙人宫最深处的一宽大屏风瞧去。
只见阿树正被诸葛盼盼往那一副副花鸟虫鱼、高山流水的画轴引去。
这俨然触及到了阿树的最为无知的一部分。
她手指不自觉捏起衣角，眼神开始忽闪，有字儿有画的纸，这忙定死帮不上的？
然诸葛盼盼却一味的求教，“树仙人，不知仙人们对凡界的字画是否感兴趣？这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得的名家画作，可能鉴赏一二？”
阿树自然是毫不迟疑地摇首，又实实在在道：“我没念过书。”
诸葛盼盼闻言诧异，但这份诧异转瞬消失，随即自愧道：“怪我不曾多想，仙人只顾着修行打坐，哪来什么时间念书赏玩字画？撤了撤了。”
阿树若坠入砚台，脑中漆黑一片，整个人呆立原地，我、我什么也没做啊？
她深知她除了能用自己的鲜血喂养猎魔兽之外，并不能像扶㝦道人那般投掷能够泛出金光保护人的法盘，亦不能将蜡烛变换成两个，将破碗复旧。
这样被人一口一个“仙人”的叫着，无论她言行如何？却总是对的，叫她一个本自觉脑子不灵活的人，一时之间更加摸不着头脑。
难道真是因着没念过书？所以自己糊涂里面拌糊涂，痴里带傻？
此时被这一幕怔住的不只是阿树一人，还有房梁上的两位少年，满脑子皆是“这也行？”
想着，扶㝦道人不免为他的夫人着急了些，忙询问一旁的书厉，“本君的法盘袋可带下来了？”
书厉拍拍腰间的袋子道：“带着呢！”
他深知自己这位主人虽是先天神，但没什么神力，术法也不精深，只除平日里爱捣鼓一些法盘，若不带着，怕不是一个小小的人修便能将他灰飞烟灭。
只听扶㝦急急道：“那便好，那便好，待晚上，夫人睡觉时，将识字法盘放她枕前，一晚便能通晓古今文字。”
说到此时，他不免窃笑，一抹巧思涌入脑中，何不在识字法盘里再加上一个青梅竹马盘？夫人醒来还能再多爱慕我一点。
他痴笑中，房梁下的阿树已结束了她的“指点”，仍旧拿着五十两的钱袋子正往宝幼观去。
而此时，仙人宫的高空上，七彩流云正覆压而来，那阵势虽比不上天界天帝神光，但亦不输上神。
阿树停在小巷尽头，还未进入宝幼观，听到满街轰然的动静，抬头仰望，只见一道光柱从天而下，光柱之中是一袭素衣少年，眉目朗朗，身似白鹭，这样好看的身姿，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她摇摇首——她又想起了那个惹人厌的扶㝦道人，那修长的背影，纤瘦的腰肢在她双眸前乱晃，好似在征服她的内心，告诉她，这才是世上最好看的身材。
阿树眨眨，就见过一次面，为何脑中总是挥之不去？日后，断不可再想起他来，总觉得浑身不适，这种肢体上的感觉从前从未有过。
然，还是希望遇见他的，不遇见，她不知晓他们三人“无用仙人”的身份还能维持多久？
若真如阿爹所说，久而久之，大邲发现他们并非仙人而掉了脑袋那可如何是好？
总之，还是遇着他，但不要想着他。
此时此刻，这样的奇异景象降至大邲国，满大街又是哭又是笑，像死去的亲人回家了一般，竟是以为那是从天而降来拯救他们大邲国的真神！
“开国盛典”般的喧嚣再次袭向大邲王城。
这动静自然引起了宝幼观房顶上的扶㝦道人，他瞧着那光柱里的少年停在王城上空泛着芙蓉色的结界上，不免嗤笑道：“书厉，一个人修，这般大的阵势，这两千年大妖的结界专门阻碍身负仙力者入内，你我二人亦是硬破了六个月，才破得一丝缝隙进来，他这般张扬，不怕脸先着地！”
书厉看着眼前这个天界最弱的先天神，真不知晓他是怎么笑出别人来的？
忽而“砰——”的一声，大邲整个空中降下珠雨，那珠子携着芙蓉色的光斑漫天飞舞，似万千花瓣从天洒落，若福泽甘霖垂向人间。
那两千年的大妖结界就这般碎在光柱中少年的一掌之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指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