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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仙人 这怎敢再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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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能为灵源枯竭之地引来灵气的人,莫说她是一个乞丐,即便她是一块木头、一条小犬或是一捧泔水,在诸葛盼盼的眼中也已成为那不可从指缝中溜走的人间至宝。
蓬头垢面的阿树,俨然让他忘记了丧子之痛。
此刻的泪水,实为喜极而泣。
话说大邲国历经百年之战,节节败退,只得苟存于割袍山之东。
说来奇怪,因是弱国无邦交,百余年来,此处莫说是仙人,竟连一个低阶修士也未曾出现过。
可见那诸葛盼盼花白胡子眉毛与满脸沟壑之下隐藏着多少沧桑与悲怆。
那眼泪又能代表多少生人之苦呢?!
然阿树眼眸中未有灵气,直直地端详着下跪的众人以及那只喝了几口自己鲜血的白犬。
她初次接触这无奇不有的大千世界,便被黑犬贱卖、被白犬嗜血,这便是阿爹口中的广阔天地吗?
倘若如此,那的确是十分“广阔”——想来从前只有阿树踩死蚂蚁、赐予饿瘪的小鼠果腹之物的道理。
她尚未明白这些人为何跪在她的身后?只是觉着奇怪,管家口中那一掌能拍死人的猎魔兽此刻竟是这般令人心疼的模样——
干瘦的小脸儿几乎托不住她那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身上的白毛挂着脏污,像泥水玷污了春雪,阿树一瞬间对这小玩意儿产生了摆弄之心。
倒不如将她按入水池中好好清洗一番,方不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清水。
对,她在万骨滩上,清水是极易难得的,而这只小犬有一大池子。
阿树不由得露出羡慕之情。
一旁的诸葛盼盼见头上毫无动静,便诚惶诚恐地抬起他那大胖元宝似的脸瞧过去,正对上阿树那两只迷惑不解的铜铃。
“噗通”一下,便又急急将头扣了下去,这一声的闷响可谓是虔诚。
阿树像一张可以任由旁人描摹绘画的白纸,人情世故、人间往来,诸事不通,以往的提笔人皆是他的阿爹。
故今日她的阿爹不在,她不知所以地任人书写其上。
“噗通”一声,她做出了同国师诸葛盼盼相同的姿势,吓得一众人等不敢抬头。
只心中暗暗揣测,仙人是何想法?
日线渐向西行,诸般沁人心脾的轻飔带着些软糯不知世事的清音,洗涤了一遍诸葛盼盼的耳孔——
“老人家,我还没打扫干净院子,日落前,我要回去,见阿爹!”
说着,阿树便起身去拿那把险些丧命才能取得的扫帚。
诸葛盼盼抬头,挂着满脸茫然,如此凶兽竟能被她安抚成灵兽之状,只要这小家伙不再变成大家伙,日后,便可随意安排旁人来清理这院子。
这怎敢再让大邲第一位仙人、第一仙人、第一大仙人清理杂院?
说着便一把跑去从阿树的手中夺回了那把扫帚,谄笑道:“仙人,我知仙人多喜变换,亦多喜隐居,竟不知仙人何时隐居我大邲、隐居在何处?这才失误,将仙人唐突带回府中,仙人不必再打扫此院,我即刻安排酒席,不知仙人可愿屈身俯就?”
阿树觉着眼前胖滚滚的国师着实令人发笑,强忍着笑意道:“老人家,我不是什么仙人,我是捡尸人,是那个管家讲我打扫完这个院子便能有五十两换馒头的银子,阿树若是不打扫,那便白来了。”
诸葛盼盼先是回首瞪了一眼那位心惊胆颤的小管家,而后笑眯眯地回头道:“仙人身份变化无穷,实在奥妙,是我等微末凡人难以企及的,只要仙人愿意留在我大邲国,莫说是五十两银子,五百两也不在话下。”
“不,阿树只做今日的,拿今日的银钱,要回道观找阿爹。”阿树在大邲真是一个刚出生的娃娃,不过这呆愣愣的模样正好成为了诸葛盼盼眼中仙童的化身。
“道观?”诸葛盼盼眼神左右流转,思索着大邲境内他熟知的道观,试图从中穷究出面前仙人的身份,莫不是什么大罗金仙下凡?捡尸人?那是什么仙人活计?
也罢,仙人自有仙人的修行之道,岂是我这等小人能够参透的,随即露出两排大牙驱使道:“快去给仙人取五十两银子来,片刻不敢拖延!”
管家疾驰而去。
阿树并不再理会这些人同那一直跟着自己的小白犬,径直扫着这方院子。
众人便这般站着、瞧着“仙人修行”,意图能够参透其中精髓要义。
诸葛盼盼更是痴迷其中,完全顾不上那只他精心伺候多年的诸葛暖暖已经弃他而去,“江山易主”了。
只见阿树左三下、右三下地扫着,诸葛盼盼不时大为赞叹,“妙啊妙啊!这哪里是扫地啊?”
他拉着一旁的小厮,指着阿树道:“你看呐,这仙人全然是啊……这个依照那个什么乾坤八卦之势轮转,那拿着扫帚的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宛如太极图现,难怪今日这国师府,如此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这风啊!这久违的清风啊!一定是从仙人身上生出来的。”
阿树满头大汗,实在没想到这郁郁草木之下隐藏着堆积如山的腐化之物的残渣碎片,难怪这小犬会发疯,也难怪这国师府要冒着吃死人的风险清理院子?
但阿爹说过不能白拿人家东西,总要做些什么事才好,所以即便管家匆匆而去匆匆而回,将五十两银钱拿来,阿树依旧置之不理,兀自打扫那一方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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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此刻的大邲王宫之中,约莫一千个恭桶正堆叠在老爹与破碗少年的身后。
因着王宫与国师府距离相近,这一二十年来,王宫亦跟着深受诸葛暖暖的荼毒。
奈何,她是大邲捡来的唯一一只猎魔兽,也是有朝一日被驯化后用来对抗大樾侵犯的重要“凶器”,故而整个大邲对诸葛暖暖予以极为开阔的胸怀。
民间常言道:“宁可臭死,不可埋怨,死亦当作是为国捐躯了吧。”
就在今晨,乞丐揣着两个包子匆匆赶回,一把拉走老爹,便是因着听说了王宫急缺能闻臭者,只要干得了臭活,一天按工计算佣值。
那便是说,干得多给得多。
一时之间,满城乞丐听着不是伺候那诸葛暖暖,而是王宫想要搞什么仙人大会,便争着抢着要去。
老爹与破碗少年亦加入了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中。
在兵卒的带领下,他们进入了一个格外偏僻角落,这里全然瞧不见王宫的森然壮阔。
四墙之内,独独将他们这群本就在大街上令人践踏的微末之人聚在了另一个破旧的地方。
许是大邲久存在诸葛暖暖的“温暖”之下,即便如今恶臭淡去,王上依旧下令,在仙人大会开始前,整个王宫中带有异味之物一律清除,乃至所有恭桶,一律洗刷干净。
故而,整个王宫千万个恭桶竟同时出现在闻臭者眼前。
为了多拿些银钱,早早回到道观,老爹与乞丐二人竟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刷那带着陈旧污垢的木桶,乃至快要到了最后一只恭桶时,竟有一位不知世事的傻乞丐,不知是吃了什么发坏的食物?发的是什么疯?竟恍若大悟一般,朝着众人来了一句:“仙人拉屎吗?!”
众人先是沉寂,而后那傻子又道:“既是仙人,那便用不着恭桶吧?!”
众人哗然。
本以为只是一句玩笑之言,不料这话竟然顺着兵卒、侍者的嘴巴一路至上传至了司仪所的耳中。
长在街头图谋生存的乞丐一遭被请到王宫做事,哪里懂得谨言慎行的道理?
司仪所主官听闻此言,只觉脸面挂不住,细细想来以招待仙人之名花费如此银钱,募集百十乞丐清理王宫上下恭桶,只怕臭着仙人,如今倘若王上得知仙人不出恭,那这样的提案、这部分的开销又是谁来负责?
司仪所主官越想越气,怒从中来,竟以乞丐广而辱没仙人的名义,重打了那位舌长的乞丐,而后削砍了一半众位乞丐的佣值。
这样毫无人性的命令,令老爹与破碗少年忍无可忍,论数量,他二人最多;论佣值,他二人被削砍的亦最多。
破碗少年自幼在街头乞讨,早已养成了一副狡猾之性,竟浅浅一顿教唆,惹着数十乞丐齐齐起势反抗。
他们料定大邲国连年征战,正是用人之际,故而王上不准肆意杀人,哪怕是街头乞丐,亦不可杀之。
故而整个王宫乱作一团,老爹虽非乞丐,但其形其貌与乞丐无异,亦在其中。
民乱官压,兵卒收起手里的长矛与这些个乞丐殴打作一团。一时之间,天翻地覆,响声四震,那方清洗干净的恭桶“哗啦啦”如山倾水崩,碎得碎,裂得裂,平白成就了这一众乞丐铁定的“罪名”。
眼看形势一发不可收拾,司仪所主官担忧惊动王上,不敢再这般动乱,忙下令休止。
奈何兵卒乞丐正打得热火朝天,仿佛释放内心存在许久的压抑,此乃不是你死我亡的争斗,而是一种对战争、对罪恶的反抗之意从他们这些人身上悉数流出,化成彼此的一堆篝火,燃烧胸腔中的血脉。
“去他妈的仙人!”
“去他妈的大樾!”
“老天他妈的从不眷顾我们大邲!”
“我们整日像狗舔食一般,舔着仙人,哪个仙人可曾助我大邲一战?!”
“乞丐也是大邲的人,都这地步了,还自相残杀,我们虽然猪狗不如,哪个不是听着搞什么仙人大会跑来的,我们老的老、残的残,哪一个不想死在战场上?你以为就他妈的你们兵卒会打仗?一百年了没打赢过一次!还不如跟着我们做乞丐!”
“你他妈的知道我们是跟谁打吗?我们打的是有魔族助力的大樾!你们臭乞丐,有本事就去试试!”
在这混乱之中,老爹约摸着即便砍掉一半的佣值,也足足有三四十个铜板,也能过活不短时间,本想着独善其身,奈何好巧不巧,还是惊动了王上。
正当所有人在一声喝令之下,看向衣着秋香之色,头戴皓月明珠,脚跨黑鬃之骑的意气少年时,“哐”的一声,一只恭桶套在了他方引人注目的绝世容颜上。
而这意外套上大邲太子闻人极乐的人正是老爹身边的破碗少年。
霎时间,二人匍匐在地。
如此动乱本就要遭受不小的惩处,如今太子殿下头戴恭桶,那还了得,莫说是这帮乞丐,怕是参与其中的兵卒也难脱其身。
方停息的躁动之音又连着“哭爹喊娘”、“跪地求饶”的声音。
恭桶下的闻人极乐雪白之面烧得通红,一手摔破头顶木桶,一手拔出长剑,便要刺死那造孽的破碗少年。
老爹见状,便想为他这多年前因一次馒头之恩相交的小友跪地求饶。
侍卫见如此肮脏之人也胆敢惊扰太子殿下,便若拉死人般拖起老爹,奈何老爹听不得破碗少年怕死求饶之声,挣脱开来,一把扑上去,想要为这曾经予他诸多善意的少年挡上一剑。
“噼里啪啦!”
闻人极乐的长剑竟在一阵金光之中,裂纹而后崩碎。
众人瞠目结舌。
闻人极乐揉吧揉吧眼睛,难以置信,自己方才究竟见到了什么?!
惊讶中 ,便又将手中的马鞭朝着老爹的胸口挥去,又是一道金光护住了老爹。
那场景似胸中生出了一轮金乌灼化了闻人极乐的长剑与马鞭,进而险些烫熟了他那稚气未退的脸蛋。
“哇!——”
众人惊呼。
自此,大邲又多了两位“大智闲闲,放荡无拘,任其自然”[1]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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