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夫君他篡我轮回》十二月还灯

10、暖暖 国师府迎来

　　国师府中，平静出奇，时不时一只鸟儿落进园中，也寻不见一丝人的气息。

　　许是这府中之人被什么好似天然形成的气味逼回了房中。

　　站在那方院中的阿树终于决定将脑中“扶㝦道人”四字彻底清扫干净，竟毫无察觉身后一双异样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她动了动鼻子，只觉着并无管家说的那般令人恐惧，这气味眼下还是能承受住的。

　　她瞧着这院子，门虽小，然甚是纵深狭长，颇似破旧道观门前的小巷子，不过是四周被建立起来的墙垣围堵起来。

　　阿树抬起脚跟，竭力向深处望去，只因目光所及之处尚未寻见打扫院子的扫帚。

　　“猎魔兽……”她在心中嘀咕，“那是一种怎样的兽？”

　　她边走边小心翼翼地查看四周，这院子虽花草树木、水池木球齐聚，然其中尽皆散落着大小不尽相同的污糟骨骼以及一些已经变为黑色的肉块。

　　她心道：“这便是管家口中的腐化之物，只是不知这究竟是何种肉骨腐化而成？”

　　“嘶——”

　　一种咬牙切齿的声音，隐隐约约伴随着竹叶的簌簌声，随风送入阿树耳中。

　　这略带凶狠、呼吸浓重的声响让阿树顷刻之间想起了那条把她卖至此处的黑犬。

　　她道：“城里的兽类不好惹。”

　　于是她忙做好了保护自己的姿势，这姿势乃是平日里阿爹外出时，临时教予她的防卫之势，无非是些挥拳、抬腿、而后乱打一通……

　　她警惕着，缓缓靠近扫帚之地，好似身临恶渊之中，屏住呼吸，一口气也不敢出。

　　眼看着她的手将要触碰到那把扫帚，“吼”的一声，一只巨物从天而降，朝着她扑来，阿树惊吓至极，眼神漂移四周，忙往木门处奔去，她不敢回头，生怕被一巴掌拍死。

　　身后那只巨型的猎魔兽对她穷追不舍，她语无伦次，这里没有阿爹，不知如何求救？向谁求救？

　　口中只管无助地喊了句：“暖暖！”

　　只见那一身长白毛发、耳朵如同两把巨扇、牙齿宛若两根象牙一般的猎魔兽睁着猩红的双目，流着口水停下来，盯着这弱小可怜的美味。

　　阿树浑身颤抖不止，大白之日，只觉得眼前昏黑无际，她想起割袍山上亡卒幽影那日的石头，便四下瞧着，用眼睛去探寻着草地上是否有合适的小石头用作防卫之物。

　　可院子里只除那只在水池边着实惹眼的木球外，空无一物。

　　这木球，是……她的东西？

　　阿树不做多想，只趁着这猛兽定住之机，瞧着那木球，纵步过去，一把抓住，朝着她猩红的眼睛砸了过去。

　　顿时，只见那猎魔兽嘶吼一声，前爪向空中翻腾过去。

　　应是阿树力气不小，狠狠戳到了她的痛处，眼瞧着这只唤作暖暖的猎魔兽碗口大的泪珠扑簌而下，阿树只觉着心中有愧，倘若不是自己方才太过惊吓，她应该不会拍死自己的。

　　死倒并不可怕，她活在这世上，日子无论如何变换，对她而言，都是一成不变的，只是她的阿爹，一定会因为她未曾念过书而离开人世，再也无法一人苟活。

　　这是她心底里惧怕死亡的唯一缘由。

　　忽而，揉完眼睛的猎魔兽朝着她继续奔跳来，那四肢跳动的样子，反倒给她狰狞的脸上增添了一丝可爱。

　　然她对阿树穷追不舍。

　　阿树自身顾不上仔细瞧她是何样子，只闷头朝着竹子的方向奔去，一把将一根瘦弱一些的竹枝扯断，举在胸前。

　　她终于有了一把趁手的武器，用着同样狰狞的目光盯着再次停下来的猎魔兽。

　　阿树强压内心的惶恐，不敢如同方才那般慌乱无措，却见那猎魔兽的眼神逐渐清晰莹亮起来，泛着清澈的光华，火日落在她圆滚滚的眸子里，竟变成了落入井水中的一块白玉盘。

　　阿树胸口起伏，不敢分散一点儿注意力，生怕自己迟钝的脑子应对不及时，刹那便被眼前未曾修过大甲的巨爪拍成零散的骨骼。

　　一人一兽双双对视，阿树看她两次皆是将自己逼迫至尽头便站定住，莫不是将自己当做了她的木球来回玩耍？阿树忍不住，轻轻唤了句：“暖暖，诸葛暖暖。”

　　这轻柔似水的两个字，瞬间掀起阿树追悔莫及的心思，只见那暖暖一身长毛突然竖起，好似被烟花爆竹炸过一番，再次扬起前爪往空中扬去。

　　阿树拿着竹枝闭着双目朝空中乱挥一通，忙从暖暖身下跑过，又跑去了木门处，俨然瞧不见那猎魔兽对着烈日扯起的“孩子见着亲娘”似的嘴角。

　　待她落定后，又瞧不见阿树，便摆着欢腾的尾巴跳跃着将自己巨大的身躯“哐当”一声，在空中转了过去，待脑袋掉过来，她便又朝着“美味”，挂着痴迷的笑脸奔了过去，阿树瞧着摆脱不掉，便“啊”的大叫起来。

　　国师府里躲在屋内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尽管这样的惨叫之声，听过许多次，却还是忍不住将眼睛、耳朵贴至窗边，胆大的竟直接跑至那院子的木门外去看，如管家。

　　阿树生死如何？关乎这个月是否还要经历一次投掷腐化之物？那臭，他遭不住。

　　院子里，阿树便这般惊叫着来往反复，竟不知是她在遛这猎魔兽，还是猎魔兽在遛着她。

　　一人一兽，总是将分寸把握得极好，始终在对方一寸之外的距离定住，各自红着眼看着彼此。

　　阿树是被吓红了眼。

　　暖暖却不知为何十分狂躁激动？嘴角扯不回去似的，甚至连带着发出轻微的“哈哈哈”之声。

　　她应是认出了某位故人，而如今这位故人不识得她。

　　阿树口干舌燥，两腿发软无力，着实与她僵持不下，便祈求着：“阿、阿树是来打扫院子的，别、别生气……”

　　她伸手对着猎魔兽指着远处的扫帚，穷尽此生温暖可人试图让这猎魔兽安静下来，然她竟对她摇首。

　　这般大的个子，摇起首来，阿树头顶生风，那蓬乱的青丝杂糅一起。

　　阿树惶恐至极，变成浆糊的脑袋，有那么一刻，想要促使自己手中的竹竿对着头顶的粗颈一把穿过，如同阿爹口中的将军般，用一把巨弓破开一座城池。

　　只是不知为何？她压制着想要上前的手臂，长毛的猎魔兽并未如同恶人一般，真的将她一掌拍死。

　　她这般厉害，却仍在四面围墙之下，全无黑犬那般自在。

　　对着这样的困境，自己濒死之际，竟还会在心中生出这异样的怜爱之心。

　　她忽然傻笑一声，难怪阿爹总是唤自己“傻姑娘”。

　　这一声便又惊动了面前的猎魔兽，只见她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阿树拿着竹枝的手臂咬去。

　　只是这口过于大，似要将其下的阿树一口吞入腹中。

　　“啊！”阿树在遮天蔽日的阴影中瑟瑟发抖，却怎么也无法挥动手臂，朝着那猎魔兽的脖颈戳去。

　　门外，管家捂着嘴，又惊又怕，当然也有一丝窃笑。

　　国师府上突然热闹了许多，开门之声此起彼伏，想来吃了这个人，这个月大家便能安生一阵子。

　　只是众人尚未走近那院子。

　　空中忽然飘来一片彩云，须臾，国师府宛若换了一副天地。

　　大白的日光流彩四溢，未有云雨、却有彩虹之象；孟春已去，却有逢春之意。

　　“噗噗噗——”

　　一声绵长的巨响。

　　国师府迎来了一个芳香四溢的屁。

　　霎时间，荷香盈堂，竹清入袖，国师府兰雅之气蓬盛；水依香榭，日送姝尘，末院中风馨之味正浓。

　　阿树初时听到那可怕之音，忙捂住口鼻不敢呼气亦不敢睁开双目，死亡终究是难以面对。

　　国师府中突现欢声一片——这久违的清鲜之气，竟招呼出了躲藏许久的大国师诸葛盼盼。

　　他拖着圆滚滚的大肚子，翘着花白胡须，一路狂喜，眼神发亮，瞧着府上空中，竟汇聚缕缕的灵气，虽极为浅薄，然对此时的大邲已是浩荡之恩。

　　“仙人！仙人啊！仙人终于肯来我大邲了！”

　　这欢呼雀跃的声响唤醒了身躯僵硬多时的阿树，她心中反复挣扎，不敢轻易睁开眼睛，怕不是听到了牛头马面的笑声。

　　她仍旧是一动不动，此时身后木门外一阵急急赶来的脚步声越发近了。

　　阿树身上的感知慢慢恢复，她好似感到手臂在被什么轻轻地蠕动，像是一条柔软的小舌，交杂着温润的口水。

　　“天呐！死了还能感受到被恶兽啃食的过程。”阿树汗毛颤竖，默念转生之愿，“来世还做阿爹的女儿，早些赚银子念书。”

　　“哗啦——”

　　阿树只觉身后一空，身子倾斜，眼皮险些被晃开，往地狱下坠竟是如此感觉？

　　忽听得身后一阵着急慌忙、感动涕流之声：“哎呀，糊涂啊！怎把仙人关在此处啊？”

　　阿树终察觉不对，缓慢睁开双眼，预备接受眼前的变化，只见仍旧是那座院子，只是眼前不见那只巨大的猎魔兽，而身旁密密麻麻站着一群见也未曾见过的人。

　　“嗯——”她轻哼一声，手臂还在被什么舔舐着，只见一只小白犬站在自己的脚尖上正一副吃|奶的样子舔|着自己的手臂，她霎时愕然。

　　胖国师一把把那小玩物似的白犬抱起，实难相信眼前这乞丐模样的小姑娘竟是位仙人，不由得带领身后一众人等跪下磕头。

　　时笑时哭道：“仙人呐！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位仙人肯来我们大邲了。”

　　阿树瞪着两只铜铃目，不知所措，只瞧着自己手臂上的两点血孔还残留着两颗小小的血珠，而那只小白犬还在胖国师的手中倒腾着它那几只小爪子，挣扎着要与阿树亲近。

　　她这才意识到，那个充满恶臭、令人恐慌的院子发生了极致的变化。

　　那种连她也陌生几分的香气弥漫周遭，甚至散播更远，直至覆盖整个大邲上空。

　　满城皆惊——此异象，今日那乞丐定是活下来了。

　　而此时的大邲城门脚下，扶㝦道人与他的仙侍书厉方方换验过所，正欲入城，那久违的灵香忽至鼻中，不觉惊异，“猎魔兽？夫人的灵兽怎会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