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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闻臭 于他而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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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树被狗卖了,这是她背井离乡后遭遇的第一次“灾难”。
她走在两个兵卒前方,不敢停下脚步,因着他们二人手里举着长矛,生怕慢行一步,便会变成针尖上的肉。
毕竟,割袍山上的梦,余韵还在。
她看不懂布告上的内容,人生地不熟,一路上亦不敢多问,路过人流较多之处,偶尔听见几句闲言碎语,似是在钦佩她的某种胆量,似是在嘲笑她的某种荒唐,似是在怜惜她的某种命运。
“叽叽喳喳!”阿树全把那些个调子、音色不同的言语当做是树上的小麻雀在寻食物,未听懂亦未听进去。
对于她而言,一时的呆愣,平添了许多的烦恼,如佣值能否今日就结?日落之前能否回到道观?她这般鲁莽的行径是否会让阿爹气急败坏地四处寻找她?
想到这些,阿树已在心中开始抓耳挠腮,甚至无法控制往周围瞧着,期待能随时走掉。
然思及此处时,阿树已被虚胖的和精瘦的两个兵卒一把推进了一座比破旧道观像样百倍的宅院,阿树险些摔倒在地。
这一推她心中不免委屈,并非是娇气横生,实乃是这两位兵卒一路上是挂着极为怜悯与同情的,为何行至此处,面目倏而变得狰狞?好似谁把他们的五官扔在了地上。
进得宅院,阿树还未来得及懊悔,那清净柔雅的潺潺浮水便将她被推进来的心绪一扫而空,更不必说,其边上的秀荷碧竹,在阿树的眸子中皆是高贵之物。
她当即明了:这院子是一座小“城”。
刚行及两步,阿树还未探得如此景象的全貌,便被突如其来地小侍从招呼住了脚步。
阿树回头,忍不住朝后退了两步,她还未单独和什么生人言语过,生怕自己的笨拙在不知底细的人前暴露殆尽。
然她不知晓的是,她的愚拙乃是人见而知的事情。
只见那小侍从穿着质朴,年龄不算太大,却一直躬着身子,头上戴着一顶阿树从未见过的圆角布帽,甚是精巧可爱。
听他自介之后,阿树方知原来他“叫”管家啊!
这管家面相柔和温顺,看起来便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阿树不由得便放下了戒心,进一步说出自己来时一路上都想问的话,她终于开口道:“给的佣值能换着馒头吗?日落之前能归家吗?还有、还有我要做什么才能换取佣值?”
阿树极力掩饰自己的胆怯,眼神飘忽不定,也不知晓自己所言是否能让他人听得明白?
殊不知,她的顾虑乃是管家时常应付之事。
只见他裂开嘴巴,笑得暖气洋洋,阿树不禁觉着能把万骨滩上的枯骨暖回来。
她听管家谄媚道:“小姑娘,布告你是没看清楚呢?还是兵卒未同你说清楚呢?”
阿树心中慌张,暗自嘀咕:不想让这人知晓是自己没看懂,亦不想让这人知晓这是自己方才才想明白的问题。
好在管家善于察言观色,看出了阿树有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缘由,便又殷勤地解释一遍道:“姑娘,虽是乞讨之身,但尽管放心,来到咱们国师府上,一定尽心尽力地让你吃饱喝足,倘若,呃……倘若姑娘真能把这事做好,佣值莫说是换馒头了,足足给你五十两银子,够买一座宅院了。”
“宅院?”阿树胸口猛跳,原来他们也是可以在“城”里拥有一座像破旧道观那般的院子。
那她和阿爹岂不是不用寄宿破旧道观里了?
她对这份佣值越发期待,对这份苦工越发期待。
“我要做什么才能得到这些?”她竭力将自己眸子里的光芒汇聚在一处,认认真真地瞧着那个“叫”管家的人。
只看着他犹豫片刻,口张了又张,说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来:“不如我先带着姑娘在国师府转转?四处瞧瞧咱们这国师府上的奇花异草、小桥流水。”
“国师府?”阿树脑中轰然,她虽迟钝些,奈何记忆尚且不错,眼前忽地浮现那日踹飞阿爹的恶人,他们便是为了寻这国师儿子的人首。
她又呆愣住了,管家瞧她不言语,便当做是同意了,随即便拉着她东转转、西瞧瞧,整整一个时辰,阿树已经记不清自己穿过了多少回廊,多少院门,终于在一黑色木门前止住。
阿树还在慢慢琢磨着方才看过的一切,院子门方的长的圆的足够她长时间眼花缭乱,丝毫未曾注意身边的管家已带着一块遮挡严实的面罩。
阿树抽了抽鼻子,一点淡淡的,与万骨滩上相似的味道让她回神。
她感受到身旁之人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瞧着她。
的确,那管家看她靠近此处,仍旧站定如松,未有慌乱,便觉着眼前之女并非凡品。
他颇似好心道:“小姑娘,这可是国师大人最心爱的宠物,猎魔兽,你若是能一个月来为猎魔兽清理一次院子,五十两尽你取用。不过……”
不过什么?这位好心的管家始终没说出口,便用着他那甜蜜蜜的笑容哄着阿树走近了院子。
阿树尚未觉着什么不同,只是站在院子外,一种万骨滩茅草屋的宁静闯进心里。
不过两三日,便若离开了降生之地恒久。
她在管家眼里是块木头,说什么便顺着什么,管家瞧着她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之色,也懒得去琢磨,毕竟不过是一个小乞丐罢了,臭死的并非只有一个了,他再多的怜悯之心也是无济于事的。
遂只管闷着一口气将身边的“小乞丐”一把推了进去。
阿树扶着被推痛的手臂,一脸惘然,他方才的脸色看起来分明是怜悯之情,为何推人这般大的力气?
她听着锁链响起的声音,这是做什么?要把她关起来吗?
只听门外管家高声道:“小姑娘,你要小心些,打扫干净,我不便进去!三个时辰后我便来开锁!”
“三个时辰……”阿树心中盘算着那大概是多久。
又听见那管家喊道:“小姑娘,实话告诉你吧!这猎魔兽,国师虽为她取名诸葛暖暖,然脾气暴躁无常,一不小心便会拍死人,我便是老管家被拍死之后继任管家的。
此外,她、她还极爱吃腐化之物,故她倘若要、要放、放什么东西的话,你要捏着鼻子躲远一些,比、比如某种从臀部出来的气体,已、已臭死府上一半人了,还、还有许多侥幸赚银子的路边乞丐。国师仁慈,才发了布告,出了高价,寻能闻奇臭者,你若是能喂养她,便许你银钱,且能摆脱贱籍,不再乞讨!”
说完,他还是有些不安心,隔着面罩,捂着鼻孔贴近那扇黑色的大木门,却听不到任何声响,而后极为愧疚地留下一句,“小姑娘,若是不能喂养她,你、你去往地界千万莫要寻我,你是被猎魔兽臭死的,与我毫不相干呐!”
仍是毫无动静。
小管家实在待不住了,便不得不尽快离去,竟自安抚道:“一个小破乞丐,我与她说那些做什么,她一傻瓜蛋子,什么也不懂,哎,且当做国师府又省下了五十两,不,少说百十两,拍死或臭死了,这个月便无须为猎魔兽投掷腐化之物了。”
阿树听着管家那得意洋洋的脚步远去,方才他唠唠叨叨说的那些话,她树着耳朵可算是用力地听了进去,便是说,要在此处闻一个能臭死人的屁?
不、不对,她的任务是打扫这座小院子。
人心不古,贫苦之人又被富贵人家欺骗了?
她正欲转身,忽又顿了一下,“扶㝦道人”这四字莫名其妙在她昏暗的脑中灵光一现。
他不是说他会回来寻我们的吗?
难道是我们离开之后去了茅草屋?
他不是仙人吗?随风而来,随风而去,无论我与阿爹在何处,仙人应是能寻到的。
这般久了,不见形影,他当真是个江湖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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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骨滩上,此时此刻已然被大樾国的军队安营扎寨。
那些原本独属于亡卒、阿树与老爹的荒寂被来来往往的铁骑一扫而空。
唯有一处,与这浩荡之所尚未融为一体,那便是阿树家的茅草屋。
它在夜玖明与仙人法盘的双重守护下得以完好无损。
自阿树与老爹离开之后,茅草屋紧闭的木门前与院子内,便成为了枯叶的归宿。
今日此处的风格外萧瑟,生生地割着扶㝦道人那张冷峻的脸。
“咳咳咳……”这声音似宣告着一种极为尴尬的处境,只听着一旁的小仙侍书厉道:“主人,不是说夫人对您太过想念,日夜守候,您若是再看玉简便是对不住她的思念,怎地瞧着这门锁着有几日了?”
扶㝦道人:“咳咳咳……”
书厉道:“主人,主人,您为何不言语了?是嗓子不舒服吗?”
扶㝦拉拉衣衫,好似这样便能裹住流失的体面,万般不得已之下,他终于回归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少废话,你没看见这里扎满了凡界的军队吗?”
书厉无语道:“您尴尬也不必再说这些话呀!我们不正是因瞧见这些带着魔气的小兵卒才使用隐身术下来的吗?”
扶㝦道人忍无可忍,捏紧手中的扇子,“你——”
“算了。”他收住气,垂首思索,他的夫人一定是被这该死的兵卒逼迫走的,他对她说过会回来的,他们签了婚书,老丈人对他十分满意,不会就这般弃他而去。
他方舒展眉目,便听见书厉泼冷水道:“您这样的男子,新婚之夜便离家而去月余,我若是寻常女子,也未必瞧得上您!”
扶㝦道人终于占理了一回,趾高气扬道:“本君新婚之夜出走,还不是因为你?”
“呵!因为我?您倒是‘嗖’一下飞走时,留下几张传讯灵符啊?扣扣搜搜地留下一个破法盘。”书厉不甘示弱道。
“书厉,本君是你的主人,你对我放尊重些!”扶㝦道人指着书厉鼻子气语道。
书厉微微一个白眼递去,长叹一声,“您是我的主人,然您贵人多忘事,忘记了您一出生便与我在一起,我已瞧着您粘着夫人一世了,这已然第二世了,您还是理不明白情爱之事。”
扶㝦道人气煞,直呼书厉为难以管教的小儿,于他而言,他是合欢至尊。
两相辩论,他终究是站不住脚,一下接一下地跺起来。
“咯噔”一下,脚下硬物顶足,他脚踝一软,险些摔倒在书厉怀中,二人定睛一看,是一堆刻着“邲”字的石头。
“这是何意?”扶㝦道人皱着眉头,似钻研玉简般瞧着地面上散乱一堆的石头。
忽而,灵机一动,拍着书厉,胸有成竹道:“我便说我夫人和老丈人放不下我,你看这不就为我留下了痕迹,指明去向。”
“那这意思是?……”书厉心下已然明了,只是还是为自己的主人留些面子,给一个聪明的台阶,让他顺着走下去吧!
岂料,扶㝦道人一时忘我道:“哈哈哈!你看这石头摆置的方位,大有机巧,东少西多,一定是去了位置在西的大樾国!”
书厉险些晕过去,心下由说:“这不显然是随意扔下的吗?这般多邲字,显然是去了东边的大邲国啊?糟了,我的主人被情爱吃掉了脑子!啊啊啊!”
扶㝦道人止不住兴奋道:“书厉,快随本君去见夫人!”
书厉忍不住道:“所以,主人,您为何不直接用追踪术呢?这样瞎猜,几时能寻到夫人?”
此话一出,扶㝦道人知晓他的这位侍从暗示他猜错了,然碍于面子,便道:“你懂什么?爱一个人要慢,要徐徐而图之,啊不,徐徐而行之,不可急于求成,且说回来,你都到凡界了,便不能处处皆用仙力,这样像凡人般慢慢来,你不觉得这个过程很愉快吗?”
“得嘞!咱们往这边走吧!”
书厉说着,便退着疾行了几步,迫使他的主人不得不随着他往东边走去。
正瞧着他的主人脸色发红时,便又火上浇油,“唰”得一声,消了二人的隐身术。
火日之下,二人“赤裸裸”地出现在布满大樾军队的万骨滩上,且待扶㝦道人还在惊疑中,身后便传来了大樾兵卒追击的声响。
“什么人?!站住!”
他回首一瞧,便看着身后乌泱乌泱的兵卒朝着他们追来,忙嚷着书厉“快跑”!
书厉边跑边笑道:“方才您说的在凡界不能处处使用仙力,好玩儿吗?”
扶㝦道人何曾受过这般苦,气恼道:“书厉,你害本君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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