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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06章 “我需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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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的声音,既像是导师正在开药单上龙飞凤舞的写字声,又像司濯的画笔与画板的摩擦声,至于到底是什么,被梦境困住季临溪分辨不出来。
睫毛黏糊在一起,影影绰绰间,季临溪好像看到了有一人在看她,而后沙沙声入耳,过了一会儿,那人又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又是一阵沙沙声。
那声音时断时续,颇为助眠,季临溪的意识逐渐沉溺于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婉转动听,季临溪想去与鸟儿逗趣,便睁开了正与困意缠绵的眸子。
她身上还裹着司濯的翻领夹克外套,下半身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加盖了一条柔软亲肤的毛毯,她起身,动作带起一片空气流动,忽有冷冽的雪松味萦绕鼻间。
季临溪拿下身上的衣服,隔空闻了一下,脸颊突然有了温度。
她赶紧放下,拍拍脸,规规矩矩地将衣服跟毛毯叠好放在一边。
拖鞋被整齐地放在脚边,季临溪伸脚便可穿上。
站起,舒展身躯,循着鸟鸣,漫步走到窗边,此时她才发现,画室里面还有一扇门。
胡桃色的法式木门自带神秘,不过在别人家里,季临溪不好随意走动,只是扶着窗沿,隔着纱窗与几只早起的翠鸟对视。
小鸟儿歪着头看她,又晃晃毛茸茸小脑袋瓜儿,很是可爱。
季临溪舒然一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晨间空气。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响声从木门后传来。
季临溪疑惑地侧过头,竖起耳朵认真倾听,却再无异响,季临溪猜测是木门后有东西之前没放稳,这才掉下来,于是安心地站在窗前发呆。
咚咚咚——
像是拳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季临溪迅速转向木门,嘴角下压,目光警惕。
她轻步走向木门,慢慢转动门把手。
门没上锁,“咔嗒”一声被打开。
门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任何的家具,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她,另外一个是司濯。司濯修长的身形狼狈地贴在地板上,黑色的裤腿上有被硬拖的痕迹,表情绝望但不失倔强,在他跟镜子之间,电动轮椅无情地站着,仿佛在看司濯笑话。
季临溪的眸光心疼地闪了闪。
司濯听到不请自来的开门声本想发火,但看到来人是季临溪硬生生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将头垂下去,肩膀微微颤抖,“季小姐,我现在不方便见人,还请你出去。”
季临溪思考片刻,走到司濯跟轮椅之间,面朝司濯半蹲,“司先生,我觉得你需要帮助,但如果你觉得不需要,我也不勉强。”
司濯抬起头,望着那双干净澄澈的眸子停顿了几秒,最后他摇摇头,“谢谢,不过我不需要。”
季临溪温柔地弯了弯眼角,“好,我听司先生的。”
话落,季临溪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坐在了地板上,特意留出司濯独立爬到轮椅的路径,而后继续说:“但司先生,我是你的管家,你现在有受伤的风险,请你允许我在旁边守着,我会闭上眼睛,等你需要我时,喊我就行。”
司濯顿了顿,应了声“好”。
季临溪闭上双眼。
视觉暂时被搁置,听觉却被无限放大。
衣服布料在地板上磨拽的声音很细微,司濯的手肘砸在地面的声音却很沉痛,许久之后,才是轮胎转动的声音。
司濯大概是摸到了轮椅。
季临溪嘴角微翘起。
下一秒,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频率骤然增大,季临溪猛然睁开眼。
眼前的司濯再度摔倒在地,轮椅被推出去好远,巨大的疼痛让司濯好看的眉眼皱在一起,他竟然一点儿声音没出,仿佛已经适应这种疼痛。
季临溪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扶起司濯,可想到她刚进门时司濯的神情,只能强迫自己待在原地,继续闭上双眼,“司先生,不瞒你说,我六岁的时候还不会说话。”
没由来的一句自嘲,但让司濯的注意力从身体上的痛苦脱离。
“其实,不仅不会说话,四肢也不协调,吃饭睡觉穿衣服上厕所都需要别人帮,而且只要身边没人陪,我就大哭。”
“但是后来长大一些就好了,不仅什么都可以做自己做,偶尔还能帮助别人。”
室内安静了一瞬。
司濯似乎轻叹了一声,“季小姐。”
季临溪睁开眼,“我在。”
“你真的六岁还不会说话?”
“当然不是,我这是在用夸张的手法吸引听者的注意力。”
司濯轻笑出声,“那你做到了。”
季临溪笑着走到司濯手边,抱着腿蹲下,声音放缓,“司先生,虽然我的话带着夸张的成分,但是我们人类都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没有人生来就能独当一面,我知道从高处坠落一定很痛,但你还有机会,也有能力把自己重新养一遍,从无到有的过程,你已经走过一遍,而且走得很精彩,再走,你一定会更有经验。”
司濯望着季临溪,眼中有火苗跳跃,虽然渺小,但终于有了光亮,他扬起嘴角,“季管家,我需要你。”
季临溪眼角弯弯,“少爷,请吩咐。”
“帮我去把轮椅推过来。”
“没问题!”
季临溪推来轮椅,弯下腰,将轮椅的两个轮子的刹车固定好,为了进一步保证轮椅不乱动,她站在轮椅后面双手紧紧握住轮椅推手,“你现在再试试。”
司濯坐起身,双手握上轮椅车轮外围的两个金属圈,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子抬起,由于轮椅固定得好,他只用了半成力气就坐了上去。
今天的成功来之不易又格外轻松,司濯仰起头,下意识看向为他带来这一切人,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纯真,“谢谢你,季管家。”
季临溪愣了一瞬。
司濯右半脸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平时不苟言笑时根本发现不了,如今笑得这般温暖,可爱的小酒窝立马无所遁形。
季临溪被他感染出笑意,俏皮地敬了个礼,“为少爷服务是管家的职责。”
司濯被她逗笑,连带着可爱的小酒窝都更加深刻。
二人对视许久,但又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季临溪垂下目光,干咳了一声,“司先生经常在这个房间里复健吗?”
司濯安静了片刻,“季小姐觉得我刚刚在复健?”
季临溪点点头,“对呀,不然你刚才在做什么?”
司濯沉吟,“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不要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季临溪目露疑惑,“还有你司濯求不到的东西?”
司濯指了指自己的腿苦笑了一下。
季临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转移话题:“哎呀,我们还是回画室吧,我好想看看你昨晚的作品。”
说着,季临溪就推着司濯往外走,根本不给司濯拒绝的机会。
季临溪推着司濯来到画架前。
架子上的画纸被重新换过,雪白雪白的,白到让人失望。
季临溪昨晚梦到司濯在画她,看来只是个梦。
但她还是问:“你昨晚的画在哪儿呀?我能不能看一看?”
司濯莫名其妙看了一眼靠墙立着的深色柜子,才回:“画得不太满意,丢了。”
季临溪叹气,语气落寞,“啊?好吧。”
司濯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季临溪,“那幅画会重新画的,画好了我叫你。”
季临溪目光亮了亮,“好!我等你!”
之后,二人一个画画,一个逗鸟,一直在画室待到早餐时间才各自回房洗漱。
这是季临溪在望江云庭吃的第二顿饭,第一顿饭有司濯请她吃答谢宴,导致她现在还不知道别墅的员工餐厅在哪儿,她便去问了离她最近的佣人阿姨她们一般在哪儿吃饭。
阿姨给她指了个方向,她刚走出没几步,就接到了小陈的电话,“季小姐,你现在在哪儿啊?我家少爷等你吃饭呢!”
季临溪惊讶,“司先生在等我?”
“对呀,我跟少爷说你昨晚草莓吃得比较多,他特意让厨房给你准备了莓果煎饼。”
季临溪眨眨眼,“之前是涛叔一直陪你家少爷吃饭吗?”
“对呀。”少爷吃饭,涛叔布菜,也算是陪着吧。
“昂,那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季临溪才坐到司濯对面,餐桌上的餐食一点不见被人动过的样子。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刚刚迷路了,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路,你等很久了吧。”
“无妨,下次想去哪儿让小陈带你去。”
“嗯,好。”
一旁被点名的小陈偷着笑了笑,负责送餐的厨师不解,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你俩平级,司先生却让你听她的,你还笑,傻不傻!”
小陈白了厨师一眼,“你这就目光短浅了吧,季小姐哪儿是跟我平级,她未来话语权比少爷都高!”
厨师愣了一下,然后跟小陈一起笑了。
在小陈的帮助下,季临溪第一天的管家工作顺利完成。
其实她也没干什么,就在各个地方来回巡视,活儿没干多少,微信步数倒是涨了不少,晚上回房接到母亲打来的视频,母亲问起此事,“溪溪宝贝,今天都玩什么了呀?怎么走了那么多步?”
季临溪认真回想,“去看了喷泉,赏了画,还喂了马。”
喷泉是别墅院里的,画是佣人擦画框时她顺便看的,马则是司濯涛叔养的。
母亲打心底笑出声,“玩了这么多呀!”而后母亲话锋一转,“对了,那儿是不是有一个叫望江云庭的地方?”
季临溪心中一惊,“对呀,怎么了妈?”
“没怎么,就是我今儿跟一个打麻将的好姐妹聊天,她说她正在云栖村附近,打算接她大儿子回霖市,他大儿子现在就住在望江云庭,之后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借你住两天。”
季临溪愣了愣,试探地问道:“妈,你朋友的大儿子叫什么呀?”
“司什么,没太记住,不过她小儿子我很喜欢,叫司璟,那孩子打小就机灵,等你回来,妈介绍给你认识昂。”
季临溪兴趣缺缺,“到时候再说吧。”
挂断电话,季临溪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是不是认床的原因。
床头工业风金属夜灯静静地亮着,看着冰冷,散发出来的光亮却很温暖,就像司濯那个人一样。
听母亲的意思,司濯的母亲并没有放弃劝司濯回霖市,她是不是该去告诉司濯一声?
司濯这个点肯定在画室。
季临溪没犹豫,直奔那里。
画室的门没关,到了之后,她先将头探进去,“我可以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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