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慢一点也没关系》原味圣代

13、盼着休息的黄昏 周四早

　　周四早上，打卡点悄无声息地换到了星美小区。
　　桂兰姐就把一摞两书推了过来：“今天把业主这两书分好栋数和楼层，面积、房号照着给的材料填上去，动作麻利点。”
　　有了昨天下午的磨合，没用多久我们就又是一条非常流畅的流水线，分栋、分楼层、抄面积、填房号，一上午我们几乎没抬过头。我和游锦燕写字最快，笔尖在纸面刷刷地走，张知禾负责复核，抄完一张就念叨一声 “楼号对，面积对”；林常坐在最边上，像台不知疲倦的分拣机，一摞摞两书被他码得整整齐齐。等全部理顺，桂兰姐过来检查，满意地点头：“不错，这一上午没白干。”
　　我们几个相视一笑，心里都盘算着，这批该收尾了，怕是要换下一个大工程了。
　　谁知桂兰姐刚出门一趟，又抱着一叠单据回来了。“别急着收摊，” 她把纸往桌上一放，“每户的水表号、电表号，抄在便签上，装订到两书封面。”
　　我看着那堆刚花了一整天整理好的册子，只觉得脑子嗡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脱口问出来：“桂兰姐，这…… 后面还有别的材料吗？”
　　桂兰姐愣了一下，含糊地应：“应该…… 没了吧，先把手头这个弄完。”
　　“应该” 两个字像一根针，把刚鼓起来的那口气扎漏了。我垂下头，盯着满桌的册子，心里翻上来一股说不清的绝望。游锦燕也把笔搁下了，托着腮不说话，林常无奈地把刚收进纸箱的两书又再次搬运到桌子上，不过动作比先前慢了些。
　　桂兰姐看着我们这副模样，放下单据，声音放软了：“都别丧着脸。你们这个小区，是五个项目里体量第二大的，人手却最少。可你们猜怎么着？” 她环顾我们一圈，“你们的速度，是五个小区里最快的。”
　　张知禾抬起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桂兰姐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这人手最少、小区第二大，还能跑得最快，说明你们几个是能扛事儿的，有默契，有效率。”
　　“倒也不是嫌累，主要是担心等我们把这个的材料写完，到时候又来新材料又得重新一遍，来来回回的，太麻烦了。”游锦燕解释道。
　　“先做着，咱可以慢慢来，凭借你们这样的效率就算之后又有材料对你们来说也没有什么难度的！大家都加油！”桂兰姐其实负责那些交接的材料也很累，并且她的职责其实比我们所有人的都重，但是她还是会一直鼓励我们
　　放在当时，这话像一剂强心针，把我们的心气暂时吊了起来。可如今回想起来，我才咂摸出味儿——那不是鼓舞，是打鸡血。可抱怨归抱怨，活终究得干。
　　我们很快又重新排好了流水线：我负责把水卡、电卡装订进两书里；游锦燕抄水表号，她写字的姿势很用力，笔杆抵着虎口，写完一张就甩甩手腕；张知禾抄电表号，边写边和游锦燕比速度，谁慢了就笑着催促一句 “手头跟不上啦”；林常收尾，把写好的册子按楼栋重新码齐，偶尔抬头，看着我们几个，嘴角抿着一点笑。
　　这一个下午就在笔尖的沙沙声里溜走。等桂兰姐告诉我们下班时间到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们每个人手边都躺着至少两支没了墨水的黑笔，指节握得僵硬发酸。
　　虽然中途也卡过壳 —— 有次张知禾抄串了栋数，被林常一眼瞧出来，我们停下来对了半天才改回，好在我们的默契够足，这也只是少有的情况，我们这条流水线很快就又顺畅起来。
　　我走出办公室，暮色已经沉沉压下来，裹住了整个星美小区。一想到明天一早还要接着和这些材料打交道，太阳穴又隐隐发胀。可回头看见身后那三个人，各自身形疲惫却还凑在一起说着话，想到我们不用多言就能接住彼此的活，心里又浮起一丝淡淡的团队荣誉感，这也是我进入职场时十分期望的感觉。
　　回家的路上，吹着晚风，我看着填上的月亮，暗自盼着，熬过明天，就是休息天了。
　　那时的我，还完全想不到 —— 下一个让人难熬的消息，正等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