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慢一点也没关系》原味圣代

14、双休泡汤 下班前

　　下班前我们把整理好的材料收拾进柜子里，我们几个的腰都已经直不起来了。关了办公室最后一盏灯，回家。
　　到家的时候，饭桌上放着两碟菜。我妈听见门响，从厨房端出了饭，“慢点吃，还热着”。我嗯了一声，草草扒了半碗饭，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躺在床上，我把自己陷进枕头里，这才舍得掏出手机。白天积压的消息嗡地涌出来，我一条条划过去，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后天休息天的安排——睡到自然醒，把攒了两周想干的事给干了，再去超市买点水果和零食然后舒舒服服地看综艺，顺便把那本翻了一半的小说看完。越想越觉得日子有了盼头，连指头都跟着松快了。
　　屏幕顶端突然跳出一条群通知。
　　我划开，是主任发的。消息不长，我盯了半天，才把每个字都读进去：
　　“因近期新小区即将开始交房，时间紧任务重，经研究决定，五个新小区全体物业管理员本周休息日全部取消，正常上班。交房结束后将陆续安排补休，望理解配合。”
　　我盯着最后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天，塌了。
　　我猛地坐起来，又躺下去，手机举在眼前，恨不得把那条消息盯出一个洞。这周我明明是双休 —— 两个全天，一整个盼了一周的盼头，就这么被一条通知轻飘飘地抹掉了。刚才还在盘算的安排，一件一件从脑子里剥落，碎成一地。
　　第二天到办公室，我整个人是飘着进门的。桂兰姐正在擦桌子，抬头看我一眼，笑道：“怎么了这是，一晚上没睡？”
　　我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有气无力地答：“桂兰姐，我休息天没了。”
　　“没了？”
　　“小区交房，五个小区的管理员这周休息全取消。”
　　桂兰姐噢了一声，把手里的抹布叠好，语气倒是很平淡：“这很正常，物业嘛，交房是大事。等交房交得差不多了，你跟主任说一声，找个空档补休就行了。”
　　正说着，张知禾凑到我身边问：“你这周双休还是单休？”
　　“双休。”我丧气地答。
　　“哟，双休。”他咧嘴一笑，“那是挺惨的。我单休，就少一天，落差小点儿。”
　　我懒得理他的幸灾乐祸，转头问桂兰姐：“桂兰姐，那大概要多久才能补休？”
　　桂兰姐摇了摇头，诚实得很：“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入行这么久也没赶上交房。不过——” 她顿了顿，“估计至少得下个月吧，交房那阵子乱着呢，事一件接一件。”
　　“下个月？”游锦燕的声音从隔壁格子间飘过来，带着点哀嚎，“那岂不是连着一个月没得歇？”
　　“可不是嘛。”张知禾也收了笑。
　　办公室里顿时哀声连天，可哀归哀，我往四周看了一圈——桂兰姐手里的抹布没停，张知禾的复核本翻得哗哗响，游锦燕嘴上喊着惨，手里的笔倒是没离过纸。谁也没真把手里的活撂下，只是嘴皮子一直没闲着。
　　游锦燕写累了，拿指甲刮掉一个错字，抬眼冲我笑道：“你也是赶巧了，第一份正式工作就遇上这么大的事。”
　　我叹了口气，把昨晚没说的委屈倒了出来："我大专那会儿在酒店实习，还赶上过疫情，整栋酒店被征用当隔离酒店。后来疫情过了，重新开荒，我一个人擦了几十间房。快实习结束的时候，又连着接待了好几场非常正式严格的会议，从早站到晚。我本来以为那已经够惨了，结果——” 我指指手机，“人外有人，惨中更有惨中惨。”
　　一直闷头理纸的林常听了，难得抬头看了我一眼：“第一份正式工作？”
　　“嗯，我 01 年的。”
　　“01 年的呀～" 他点点头，语气老成得很，“那确实有得学了。”
　　桂兰姐那边忽然来了精神，打趣道：“岑安，你０１年，林常００年的，正好大你一岁 —— 你俩凑一块儿，你有男朋友了没有？”
　　我还没反应过来，游锦燕、张知禾，连一直闷声不响的邹景山都跟着起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我耳根有点发热，赶紧摆手开脱：“咱都要趁着年轻多赚钱，其他的事，不急，不急。”林常也跟着认同，这一举动更让他们打趣了。
　　众人笑作一团，这才算放过了我。
　　这一天，又是在默默整理资料里过的。说来也怪，被这么一闹腾，办公室里反倒不像前阵子那么冷清压抑了。大家嘴里骂着这破通知，手上却没停，一个下午竟把厚厚一摞材料整得干干净净。
　　临近下班，我偷偷问桂兰姐：“桂兰姐，今天应该不用入户收费吧？”
　　桂兰姐也拿不准：“应该…… 不用吧？我也不知道。”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我们几个像商量好了似的，齐齐停下手里的活，不约而同地盯着各自的手机屏幕，屏住呼吸。谁也没敢先开口，谁也没敢先挪窝，就等着那下班之前，会不会又蹦出一条新通知来——是让人松一口气的喜讯，还是让今晚又熬灯的一个坏消息？
　　没人知道。
　　我盯着亮着的屏幕，心悬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