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对你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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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等闹钟响，傅齐便提前醒了过来。
他把枕头搭在眼睛上，尝试睡个回笼觉，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扔开枕头，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刚放了一会儿水，水位就漫过了他的脚踝。
排水口被一团头发缠住了——细长的卷发，颜色偏黄。
傅齐啧了一声，去二楼储物间拿了一副手套和一把夹子。
恰巧路过宋荞住的房间。
傅齐打算敲敲窗户，把这位大小姐喊起来收拾收拾自己的头发。
窗帘半闭着，透出一点光线。宋荞还在睡。
整个被子被她搂在身前，两腿夹在外面，树懒一样。
从前的每夜，傅齐也是这样被她紧紧抱住。
“…要勒死我吗？”傅齐常嫌她贴太近。
“就勒你！怎样？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宋荞嬉皮笑脸地将头埋在他怀里。
听之任之的结果，就是醒来后半边身子都会被她压麻。
叩窗户的手指晃在宋荞熟睡的轮廓外勾了一圈。
玻璃没有敲响。
傅齐独自回了浴室。
湿腻的头发黏绕在他的指尖，傅齐心里莫名烦躁，于是一股脑把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傅齐走回大厅：“阿依古丽，上次来维修的那个师傅，店还开着吗？”
阿依古丽回想了一会儿：“昨天还开着呢。”
傅齐点头：“让他来修下浴室的窗户，生锈松动了，昨天把人吓得不轻。”
阿依古丽觉得奇怪：“谁被吓得不轻？你…？哦！是阿荞，对吧？”
傅齐看她一眼，没接话，沏上了一杯咸奶茶。
“明年开春每个房间都加个独立卫浴吧，之前一直搁置着。”
阿依古丽笑笑：“傅老板来这开民宿更像做慈善。”她顿了顿，补充道：“褒义的，不是阴阳怪气。”
傅齐说：“我不指望这个赚钱。”
阿依古丽见机打趣：“知道你家有钱！上海贵公子亲临阿勒泰，我们感谢你！”
“乱说话。该干嘛干嘛去吧。”傅齐不耐烦地赶她。
阿依古丽戴上帽子：“那我先去找维修师傅了，顺便回家帮阿塔放放羊。”
“你阿塔还好吗？”傅齐吹了吹奶茶上的热气。
“腿脚越来越不行了。”阿依古丽叹了口气，“这么多羊，今年去冬牧场都不知道怎么办。我哥非要出去做生意，回不来帮忙。”
傅齐抿了口茶，没再说什么。
外头突然响起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下雨了。
可是雪还在飘着。
阿勒泰的秋末冬初，经常又雨又雪，嫌不够冷似的，全都往这片土地上砸。
阿依古丽站在门口望着天，皱紧了眉。
傅齐披上外套对阿依古丽说：“我开车送你去吧。”
傅齐找了找自己的手套，忽然想起昨晚把它落在宋荞房里了。
犹豫了一会儿，他将双手直接揣进兜，出了门。
阿依古丽家的房顶漏了水，傅齐帮忙修了修。她的母亲麦尔吾提留傅齐在家吃了顿午饭。
一来二去，等傅齐再回民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发现前台桌上多了一沓钱，下面压着一张账单，旁边是他的那副手套。
傅齐单手把账单捏成一团，砸进了垃圾桶。
什么钱、多少钱，傅齐看也没看，扔到了柜子里。
他随手开了一罐啤酒。冷天里炸出的啤酒气泡，能轻易让舌尖被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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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堑长一智。
这次宋荞离开时特意在路上拦截了一辆会说汉语的人的车。而且正正好，这位哥也要去阿勒泰市区。
当宋荞拿出五百元问他能不能搭顺风车时，那位大哥惊了一惊，连忙摇头拒绝了宋荞手里的钱。
“上车吧！能搭你是我的荣幸！”大哥乐呵呵道。
宋荞有点欣慰。难道她终于在这里刷脸成功了？终于有人认出她了吗？
宋荞朝大哥眨眨眼：“你知道我是谁，对吧？你看过我的那部戏...”
大哥发动了汽车，轰鸣声盖过了宋荞的声音。“姑娘啊，你不用不好意思。相逢即是缘分！哥当做个善事积德了。”
宋荞顿时觉得没意思，丧气地靠在车椅背上。
这个老式车的椅背没什么弹性，上下都是干裂的粗皮，薄薄一层，甚至已经显出了椅子里的铁架结构。
宋荞瘦，她没躺几下便觉得硌得慌，于是不得不立直了腰背。
大哥指向右手边的土地，那里的草稀疏枯黄，基本被雪压着已经看不见绿色。“喏，这旁边就是夏牧场了！”
宋荞若有所思：“夏牧场？是夏天用的牧场吗？”
“没错，现在快入冬了，这里太冷，我们这些牧民马上要换到冬牧场去了！”大哥笑眯眯地说。
宋荞问：“你也是牧民吗？可是你说汉语。”
大哥说：“瞧你这话问的，汉族人就不能放牧啦？在这个镇子，哈萨克族和汉族五五开，但是每一个人的生活啊都离不开牧场，咱们成天就是与牛、羊、草打交道。”
宋荞没再接话。她掏出包里的相机，对着窗外拍了起来。
平常的日子，从来都是灯红酒绿，money、bag、shopping。这一路上回归的大自然，苍凉得文艺，剪成Vlog，或许能帮她减轻点“空心花瓶”的争议。
镜头对准那片夏牧场，放大焦距，昨天看到的那片小黄花早已没了踪影。才过了一晚，雪便积得这么深了。
很多南方人都对雪有格外的执念和痴迷。
但宋荞不一样。她看着这白色一片，只会觉得迷茫、无措、恐惧，这些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感受，说不出源头。
忽然车子一个急刹，宋荞手里的相机差点甩了出去。
这可是她身上唯一的一个电子产品了。宋荞有点气愤：“大哥你这车怎么开的呀，吓死特人了！”
大哥向前努努嘴：“前面车都不走了。”
那是一条狭窄的的盘山路，右边是陡崖。前面的车子排着队卡在了山路上，而他们俩的车刚好位于入口处。
过了一会儿，有一些人从车上下来，指挥着车辆一个接一个地向后倒。
大哥下车给其中一人递了根烟，交谈了几句，然后回了驾驶位。
“我们回家，大雪封路了。”大哥说，“唉…东西置办不成咯。”
回家？什么回家，她回哪个家？她出去才是回家！
宋荞有些急了，连忙问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绕。
大哥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是这个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出。
宋荞不愿意接受事实，反复用不同问法问着同样的问题，语气越来越急，把大哥问得也烦了。
“哎哟小姑娘，天公不作美是最没办法的呀！”大哥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宋荞，“冷静一下？不过你们小女孩应该不抽烟。”
宋荞闭上眼，然后接过了那根烟。“我抽。打火机，谢谢。”
烟气糊在了车窗上，厚厚一层。外面已经看不清了，模糊成了一团毛糙的白。
可宋荞依旧呆呆地望着，直到指尖被烫了一下，她才发现烟烧到底了。
熟悉的民宿渐渐出现在眼前。
原来这个民宿叫做“冬麦”。
“到了！”大哥停下车，催促道，“走吧，姑娘。”
“哥，留个电话好吗？后面路通了，我再搭你的车，可以吗？”宋荞第一次用如此哀求的语气和人说话，显得可怜巴巴。
大哥叹了口气，从小铁箱里拿出笔，但是没有纸。
于是宋荞让他写在自己的手心里。
宋荞拖着行李再度走进了这间民宿。
大厅灯很暗，前台没有人，但她之前放在上面的钱已经不见了。
宋荞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大脑已经无力思考。她精疲力竭，侧靠在扶手上，渐渐睡了过去。
“阿荞！阿荞！”
宋荞被阿依古丽叫醒。
“你怎么回来啦？”阿依古丽亮着眼对宋荞说，“我好开心！”
宋荞扯了扯嘴角，因为她并不开心：“大雪封路了，我回不去。”
“没事！这里可好了，你在这里多住几晚。还是原来的房间，行吗？”阿依古丽热情地说。
这里哪里好了？宋荞苦笑。
荒、冷、偏，还有个臭脸前男友。真是造孽。
阿依古丽提起宋荞的行李箱便往二楼走，步子轻盈，放完行李箱又折返回来抢过宋荞肩上的包，帮她拎了上去。
与阿依古丽的活力相反，宋荞一副病怏怏的苍白模样，一步一步地上着台阶，仿佛一吹就要倒。
躺回那个不太柔软的木板床上，宋荞总是断断续续地醒来，睡不踏实。
没坚持多久，她便出了房间下了楼。
在楼梯口，刚好碰到傅齐回来。
他的眉角结了点白霜，像个半百老头。
看到宋荞的那一刻，一些霜似乎轻轻化开了来。浓黑的眉毛压过了霜的白。
“没走掉，你看着闹心吧？”
宋荞料定傅齐会笑话她一通，于是抢先用最自嘲的语言堵住了他的嘴。
傅齐没说什么，进屋把毛皮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身上只剩一件宽松的浅灰羊毛衫。
他坐到沙发上，喝了杯茶，淡淡抬眼，对宋荞说：“不闹心，记得交钱就行。”
宋荞最看不惯傅齐这个的嘴脸——无所谓的模样，淡然到甚至带了点轻蔑。
她掏出钱包，准备拿出里面所有的钱砸在他脸上，然后告诉他，老娘最不缺的就是钱。
但翻来倒去，宋荞发现现金用得只剩下一张百元钞了。
她愣在原地。
傅齐挑眉：“没钱了？宋大明星。”
宋荞拿出最后那张百元钞拍在桌上，气势丝毫不减：“现金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信用卡支付行么？”
“我这没有POS机，手机转账吧。”傅齐拿出手机。
宋荞嘴巴张了张，耳尖有点发烫。
傅齐见宋荞愣着不动，歪头打量了一会儿：“你的手机呢？昨晚不是给你充电器充电了吗？”
宋荞支支吾吾，半天凑不出一句整话。
傅齐忽然明白了一切。他叹口气，走进一个房间。
宋荞听到一个个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真不知道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傅齐从房间里走出来，递给宋荞一个iPhoneXS。
宋荞接过来，看到屏保壁纸上的美少女战士。
这个手机，似乎是她大学时为了拍照好看，一时兴起买的那一部。但没用过几次她就扔给傅齐了。
没想到，傅齐留它到现在。
然而有了手机，宋荞却并不记得微信等各种社交软件的密码，即使是手机号登录也要短信验证。
可是电话卡早就连着手机一起都丢了。
宋荞欲哭无泪。最后她只能下了个手机银行，给傅齐转了钱。
钱相关的密码，宋荞还是记得更清楚一些。
“你转了五十万？”傅齐冷笑，“你是打算把民宿买下来后，把我也买下来吗？”
宋荞扬起下巴：“手机、住宿费，都在里面了。等哪天我走了你再把多的退给我。”
“至于买不买民宿，我不感兴趣。买不买你嘛，我早睡｜腻了。”
真是为自己狠狠出了口恶气，宋荞顿觉全身通畅，骄傲溢满眼底。
傅齐似笑非笑，缓缓靠近了宋荞，直到把她逼到了大门口。宋荞感到一阵凉气从背后门缝里透出来。
她不能再后撤，可傅齐依旧向前。
最后他停下的那个距离，宋荞能清楚听到他沉重的呼吸。
“分开六年了，还没解腻吗？”
傅齐的声音低而深，带了点颗粒感，引得宋荞耳后一阵酥麻。
宋荞不敢看他，低下头，捋了捋袖子：“那你别管...”
傅齐扫了眼宋荞身上那薄长袖叠薄长袖的穿搭，冷哼一声：“住一天算一天的钱。但我劝你最好早点走，这里还会继续降温，你扛不住。”
然后他三两下把转账退了回去。
“我那件羽绒服还放在你昨天房间的床上，自己去拿。”
正好阿依古丽从厨房出来。“你们靠得这么近近的干嘛呢？”她笑着将碗放在餐桌上，“快来吃面片子！”
“来了！等我先去加个衣服。”
宋荞趁机推开傅齐，两步跨上了楼梯。
那宽大的羽绒服确实是原封不动地躺在床上，上午宋荞脱下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她穿过衣袖，看到手心的电话号码，于是用刚拿到的手机存下。
等到后面能通路的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因为没有电话卡，运营商信号栏是灰的，指腹摩挲过去，发现右上角屏幕上有一条细小的裂痕。
除此之外，这部手机被保存得很完整，和当年她用的时候别无两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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