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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遇到了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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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车扬起一阵黄土。
宋荞抱紧行李箱,屏住呼吸。可漏进来的沙粒,还是把她呛得发晕。
房屋越来越稀少,山压在草上、草连在天边,荒凉到看不见尽头。时不时探出的几只羊、几头牛,竟是路边唯一的生机。
不是要去喜来登酒店吗?怎么来到了这种鬼地方。
宋荞心如死灰。
如果今天她死在这儿,一定可以霸占几天的娱乐新闻头条。也算轰轰烈烈了。
驾驶座上的大叔双颊扑着高原红,喋喋不休,兴致高涨。
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一个小木牌边。
宋荞下了车。猝然的冷风灌进针织薄衫里,瞬间带走了体内大半的热量。
木牌上裂了几道痕,上面用白笔画了一串龙飞凤舞的符号,宋荞看不懂。
大叔露出一口牙花,高兴地指着木牌,再指了指远方,嘴里反复念叨“喜来登”、“喜来登”。
宋荞摘下墨镜,抬头望去。
雪顶青山,河边开满了小黄花,神圣得像是来到了天堂。
可她要的不是这个喜来登。
天忽然开始飘雪。
湿寒钻入毛孔,宋荞的手颤抖着,不受控制。她掐了掐胳膊,没有任何痛意。
大叔挥手示意她上车。可宋荞根本挪不动步子。
高跟鞋陷在泥里,眼前那片小黄花忽而飘上了天空,成了白日里的星星。
好美啊…宋荞晕了过去。
.......
“什么时候?”
“刚刚。”
“哪来的?”
“路边捡的。”
“卖了吧。”
“好的老板。”
卖了?卖谁?
宋荞身上开始回暖,意识重新聚拢。
她强睁开眼,手指颤抖着摸上衣服外的胸针。
有人靠近了她的床。
一双长腿抵在她眼前。那人把黑皮手套摘下,丢在了她的枕头边,然后逐渐蹲下。
宋荞先是看到了他的皮带、宽肩,最后是唇、眼...
宋荞立即摘下胸针,往他眼上一扎。
针与他的眼球,咫尺之间。
那人一把捏住宋荞的五指。
胸针掉在了地上。他拨开宋荞的手,露出一双宋荞再熟悉不过的黑眸,沉静、冷冽。
“宋大明星,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宋大明星...?
记忆被勾得混乱,宋荞脑海里不自觉放起了走马灯,一直往前翻、往前翻,翻到很朦胧的地带。
曾经的日日夜夜,变得愈发清晰。
宋荞弹坐而起,难以置信。
“傅齐?!你在这里干嘛?”宋荞把被子攥紧,“你…什么意思?”
傅齐冷笑道:“你这个态度,早知道就应该让你继续在马路上躺着。”
他握紧宋荞的手指,加大了力。
宋荞吃痛地抽出手。
傅齐扫了眼她微微泛红的指节,面无表情地起了身。
“这是哪里?”宋荞叫住他
“我开的民宿。”傅齐说。
“我问的是具体地址。”宋荞说。
傅齐不咸不淡地回答道:“红墩镇锡别特村。”
他偏过头,撞上宋荞那一脸迷茫的表情,随后略带讥笑地说:“所以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知道。”
他推门走了出去。门开的那一瞬吹进来几股雪,落在地上,转头便化成了一滩水印。
这么多年过去,宋荞发现在傅齐眼里,自己还是一个傻子形象。宋荞越想越气,刚刚就应该把针扎下去。
她骂骂咧咧地缩回了被里。
体内渐渐生起了火,心脏也在咚咚跳着,让她从极寒切换到了极热,直冲天灵盖,脑袋晕晕沉沉。
她抽了张床头的纸,擦擦鼻头。
枕边的那双黑皮手套他没拿走,能闻到雪与草混合的味道。
大学毕业后,宋荞偶尔会听到玩滑雪的朋友提起傅齐,说他去了阿勒泰做民宿生意。
那时的她满心瞧不起。放着大企业的工作不干,为什么跑去那种偏远地方。
谁曾想,这个民宿竟阴差阳错救了自己的命。
宋荞翻身找起手机,找了一圈,才想起手机早在下飞机之后就被抢了。
该死的小偷,就是这一切祸端的根源。
她现在只剩下一个钱夹、一台相机和一袋化妆品,还有装着一堆薄衣服的行李箱。
虽然不至于身无分文,但彻底与世隔绝。
宋荞瘫倒在床,环顾着这个木屋。
房顶有些木头被熏黑,吊着点木屑,但其他家具还算干净。壁柜上摆了一排小小的陶瓷装饰品,上面作着红绿交织的图绘,带着民族特色。
虽然宋荞不知道这是什么民族的风格。
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探进头来,笑着看宋荞,手上拿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比她人要高。
“你好,这是老板让我给你的外套。天气冷的多多了,你穿太少可不能行的哦!”那女孩用蹩脚的汉语和宋荞说着。
宋荞接过羽绒服,撇撇嘴:“丑,不想穿。”
女孩着急道:“不丑不丑,老板平常穿上可帅了。你试试!”
宋荞说:“傅齐的衣服?”
女孩点点头。
随即她转身把大门拉开,一阵风进来,把宋荞吹得一抖嗦。
女孩嘿嘿笑道:“冷吧?冷就要多穿!”
当时宋荞为了出片给粉丝看,穿上这套短裙辣妹装就跑到阿勒泰来了,没想到高估了自己的抗冻能力。
她不情不愿地把羽绒服搭在肩上。
女孩合上门:“我叫阿依古丽,你叫什么名字。”
“宋荞。”
阿依古丽端来一杯热水:“我可以叫你阿荞吗?”
“嗯。”
“那阿荞吃药吧!”阿依古丽的手心放着两粒药。
宋荞皱眉:“我不喜欢吃药,等下睡会儿就好了。”
阿依古丽很为难地说:“不行啊,吃药好得快!这是老板交给我的任务。”
宋荞推开阿依古丽的手:“不要。”
话音刚落,傅齐便走了进来。他倚在门边,人比门高,所以需要稍稍歪点头。
“吃药。”傅齐只说了两个字。宋荞还想反抗,直接被他截停:“你要是发烧死在这,影响我生意。”
呵,这破地方能有什么生意。宋荞无动于衷。
傅齐迈到阿依古丽跟前,一手拿起阿依古丽手中的药,另一只手捏住宋荞的腮帮。
宋荞顺势张开了嘴,傅齐直接把药丢了进去,然后把水杯抵在宋荞嘴边。
“你!”宋荞瞪着眼。
“喝。”傅齐静静看着她。
药噎在嘴里发苦,宋荞不得不喝水吞下。
傅齐松开了手。
阿依古丽在旁边看着热闹,等一切平息下来,她拍掌道:“阿荞真乖!要来个热水澡吗?”
没等宋荞应声,阿依古丽便说:“我帮你开个热水器,你准备准备!”
于是女孩蹦蹦哒哒地走了出去,傅齐跟在她后面一同离开。
什么狼窝虎穴。宋荞暗自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感冒药渐渐起了作用,意识浑然散开,宋荞枕在床沿,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顶灯已经灭了,只剩壁炉里的火苗还在跳。
宋荞探了探额头,体温下去不少。
她下了床。
床边摆了一双浴室拖鞋、平底白鞋和浅棕雪地靴。全是37码,刚好合适。
桌上有一沓毛巾和浴巾。上方纸条的汉字歪七扭八的,宋荞看了很久才辩认出来:“浴室在一楼尽头。”
宋荞拉紧了羽绒服,提着下摆、小碎步从二楼走下去。
外头是一望无际的漆黑。
民宿入住的人不多,沿路上亮起灯的只有一两间房,安静得可怕。
黑压压的山脚下,传来一些动物的叫声,不像任何常见动物的叫声,但又离得很近,如幽灵一般。
宋荞捂着耳朵,冲进了浴室。
门一关,灯一亮,热水升腾起雾气,裹进每一根发丝。
宋荞双手擦过颈部,心渐渐安稳下来。
这个偷溜出来放松的假期,从刚开始就严重偏离了轨道。
喜来登大套间里的浴缸、红酒、SPA,此刻全都与她无关了。
宋荞盯着墙上的白砖发呆,回顾起手机被偷后引发的一系列蝴蝶效应。
种种不可思议中,最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遇到了傅齐。
自毕业后、自她踏进娱乐圈后,她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上次想起他是什么时候呢?很久很久以前了吧。
每天连轴转赶通告,谁有心情去怀念初恋。除了疲惫至极的时候,他偶尔会闯入梦里。
忽然,浴室窗户开始吱呀乱叫,生锈的锁栓猛烈颤动,像是万千猛兽在撕碎牢笼,下一秒就要挣脱冲出。
宋荞吓一大跳,她握紧拳头望过去。
窗户又旋即安静下来,里头是不见底的黑。
她匆匆冲净身上的泡沫,时不时瞟一眼窗户,生怕从那洞洞的黑里冒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宋荞给自己壮胆,心里已经一万次懊悔。
她真的不该不听梦姐的劝,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独立能力。
怎么办……她现在真的好想回家。
思绪正飘忽着,响起几声沉闷的敲门声。她手中的淋浴头差点掉在地上。
“谁?!”宋荞咬牙喊道。
“我,傅齐。”
宋荞松了口气。她关停了水,披上浴巾缓缓靠近门:“什么事?”
“给你吹风机。”傅齐说。
“哦,好。”宋荞开了一角的门,手伸在外胡乱底抓了一把。
吹风机怎么软软的。
“…你抓哪呢?”傅齐冷道。
“哦不对,搞错了。”宋荞不急不忙,沾了水的手指一路向下滑,终于握到了真正的吹风机。然后她啪地关了门。
吹干头发后,一切准备就绪。
宋荞把羽绒服套在睡衣外,打算拉开门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回到房间。
什么怕黑、什么幽灵,唯快不破。
三,二,一…
宋荞刚跨出两大步,就差点摔倒在傅齐肩膀上。
傅齐正端着一瓶烧酒,蹲坐在旁边的台阶上。
因为他坐在那里,感应灯全部照得通亮,楼道不再像刚刚过来时那样漆黑。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看了宋荞一眼。
宋荞正穿着他的衣服,尺码太大,像个粽子,呆呆地站在门口。
傅齐收回视线,喝掉瓶里的酒。
宋荞说:“我洗完了。”
“我眼没瞎。”傅齐说。
宋荞嫌他挡了路,让自己走不开:“那你在这坐着干什么?”
“喝酒。”傅齐似笑非笑。
“可是你已经喝完了。”宋荞提醒。
傅齐拍拍裤子起身,眼尾被冷风吹得有些红。
他向宋荞走了几步,缓缓开口:“宋大明星,你不去拍戏,来这个小地方做什么?”
“玩。”宋荞言简意赅,“但来到这里,纯属意外。”
她正想开口交代手机丢了后引发的一系列遭遇,可在看到傅齐那副冰山脸的一瞬间,宋荞丧失了分享欲,反而生出了很多自尊。
她才不想让傅齐把她又当傻子看。
“意外就好。你收拾好东西,明天别忘了走。”傅齐淡淡道。
“不会忘。”宋荞一字一顿,扬起头从傅齐身边绕过去,刚走两步又倒退回来,向傅齐伸出手掌:“但是我要借下你的手机。”
她故意挤出凶凶的表情看向傅齐。气势不能输。
傅齐垂眼看她那半弯不弯的眉。
顶光照射下,皮肤本来就白的她,现在亮堂得和雪没什么两样。
因此她那被冻红的鼻尖,显得格外刺眼。
傅齐的心脏忽然没来由地剧烈抽紧。
“你自己的呢?”
傅齐偏过头去。外面是被雪覆盖的公路。
“…没电了。”宋荞撒了个谎。
傅齐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了她。
宋荞从来不记任何人的电话号码。
因此她只能凭记忆,疯狂排列组合着梦姐的电话号码。
梦姐是宋荞的经纪人,也是她最依赖的人。即使临行前,她和梦姐吵了架。但宋荞相信,关键时候能救宋荞的,只有梦姐。
可是凭印象尝试了五六组号码后,对面响起的要么是空号提示,要么就是壮汉的声音。
宋荞绝望了。
“好了没?”傅齐问。
宋荞把手机丢给傅齐。傅齐在空中一把接住。
“借根烟。”宋荞说。
“没。”傅齐说。
宋荞惊讶:“你不是抽烟的吗?”
“呵,宋荞,你真健忘啊。”傅齐冷笑一声。
宋荞有点不敢对视,抿了抿嘴。
“我俩谈的时候,是你说不喜欢烟味,让我戒了的。所以,你现在是在搞哪一出?”他漠然地上下扫了一眼宋荞。
这句“我俩谈的时候”,像是什么隐秘的事实被直接抖落了出来,让宋荞浑身不自在。
“哦。”宋荞稍稍提高了音调,“原来你这么听我的话啊~戒烟是好事,有利于身体健康。”
说完,她不再等傅齐的回复,快步走开了。
回屋没多久,阿依古丽便端了一盘东西上来。
里头是一根充电线、一杯热牛奶,以及一张住宿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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