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入海口 林晚是在一 ...

  •   林晚是在一个月后正式搬来北海的。

      辞职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上海那边的公司听说她要走,总监挽留了几句,见她态度坚决也就放了人。倒是北京的同事在微信上炸了锅,纷纷问她是不是疯了,放弃一线城市的资源和平台,跑去一个三线小城。林晚没有多解释,只说想换个环境。

      找房子的事是时洋陪她一起办的。看了几套,最后选在银滩附近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但阳台上能看到一小截海。房东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听说林晚是做文旅项目的,爽快地把房租降了两百。

      搬进去那天是个周日,时洋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拎着工具箱和两桶乳胶漆。林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把袖子挽起来,开始给泛黄的墙面重新刷白。他刷墙的样子很利落,滚筒在他手里上下翻飞,白漆顺着墙壁流下来,像某种温柔的覆盖。

      “你以前刷过?”

      “我妈那房子翻新的时候我自己弄的。”他头也没回,继续刷,“刷墙这事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得耐心。”

      林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弓起的脊背上,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中间。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好看得让她想拿手机拍下来。但她没有动,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时洋刷完一面墙,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那儿发呆,嘴角沾了一点笑。

      “看什么呢?”

      “看你。”

      时洋的耳尖又红了。他低下头,把滚筒在漆桶里蘸了蘸,继续刷下一面墙。但林晚看见他的嘴角弯了。

      搬完家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时洋带她去了他妈妈的老房子。上次来是夜里,院子里的一切都看不太清。这次白天来,林晚站在院子里仔细打量了一圈。鸡蛋花树正开着,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院子角落还有一个用砖头垒的小花坛,里面种着几株茉莉,长势很好。

      “我妈以前最喜欢种花。”时洋从屋里搬出来一把旧藤椅,放在树荫下面,“她身体不好的时候,每天就坐在这里看花。我下班回来就陪她坐一会儿。”

      林晚在藤椅上坐下来,抬头看他。时洋站在花坛旁边,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株茉莉的叶子。阳光透过树冠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她走的时候,”林晚轻声问,“你一个人吗?”

      时洋沉默了一下。“我姐在,但她嫁得远,办完事就走了。我在家待了一周,处理完所有事才回去上班。”

      林晚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不沉重,好像在说一件已经愈合了很久的事。但她知道,那些独自处理丧事、独自回到空荡荡的老房子里的夜晚,一定很不好过。

      “那时候你在上海。”时洋忽然说,转过头看着她,“我其实想过给你打电话。手机都掏出来了,又觉得不合适。我们都分开那么久了,没道理让你来分担这些。”

      林晚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微凉,掌心有薄薄的汗。她握得很用力,像是想把什么力量传递过去。

      “以后这种事,”她说,“可以告诉我。”

      时洋低下头看着她,目光软得像要化开。他反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好。”

      那天下午他们在院子里待了很久,把花坛里的杂草拔了,又给茉莉和鸡蛋花浇了水。傍晚的时候时洋从屋里翻出一套旧茶具,在院子里泡了壶茶。两个人坐在藤椅上,听着巷子里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时洋,”林晚捧着茶杯忽然开口,“你以后那个海洋保护的项目,具体想怎么做?”

      时洋喝了口茶,想了想。“想跟当地的学校和社区合作,做海洋垃圾清理,还有珊瑚礁保护的科普。涠洲岛那边珊瑚退化挺严重的,再不保护就来不及了。”

      “我可以帮忙。”林晚说,“我做文旅策划这几年攒了不少资源,宣传和活动策划这块能对接上。”

      时洋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问:“你刚搬过来,自己的事还没理顺呢。不着急。”

      “我着急。”林晚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时洋,我不想只是住在这里。我想跟你一起做点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暮色在他们之间流淌,把彼此的眼神都染得很温柔。时洋先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

      “行。”他说,“那下周我带你去见几个人,都是做环保公益这块的。”

      林晚点头,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喝进嘴里还是甜的。院子里的茉莉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她靠在藤椅上,看着头顶渐渐亮起来的星星,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她想起很多年前,大学校园里那个种满梧桐树的角落。她和时洋晚自习结束后总坐在那条长椅上,她靠在他肩膀上数星星,他给她讲他老家海边的故事。那时候她总觉得未来很远,远到看不清形状。

      可现在未来就在眼前。不大,不繁华,但伸手就能摸到。

      晚上回她新家的路上,时洋开着车,忽然从后座摸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

      “你看看。”

      林晚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相框。相框里裱着一张画,就是那面墙上她最喜欢的那幅。栈桥尽头的女孩回过头来,嘴角微微弯着。画的右下角除了那行小字,还多了一行新写的日期,和一行新的字。

      她凑近了看。那行新字写的是:她回来了。

      林晚捧着相框,转头看时洋。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你画了多久?”

      “不久。”

      林晚低头看着那幅画。画里的女孩转过了身,画外的女孩回到了他身边。中间隔了七年。七年里她走了很远的路,绕过很大的弯,最后停在了最初出发的地方。

      她把相框抱在怀里,转头望向窗外。银滩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像一条金色的海岸线。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熟悉的咸湿气息。

      “时洋。”

      “嗯。”

      “我回来了。”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扫过,她看见他的眼眶有点红。

      “嗯。”他的声音很低,很稳,“我知道。”

      车继续往前开,驶向那片灯火通明的海。夜色温柔地包裹着这座城市,潮声在看不见的地方一遍遍涌来,又退去,像某种永恒的守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