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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晨光 林晚一夜没 ...

  •   林晚一夜没怎么睡好。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昨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浮肿,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半天。镜子里的人二十八岁,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可眼底却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光。

      她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换上,头发没有扎起来,就那么散在肩膀上。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那瓶风油精放进了包里。

      酒店二楼的早餐厅人不多,林晚到的时候,时洋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面前摆着两碗白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笼虾饺。看见她走过来,他站起身,替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粥刚上的,还热。”

      林晚坐下来,看着桌上摆的东西。白粥、虾饺、一碟清炒芥兰、一碟萝卜干。全是她从前爱吃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虾仁很鲜,皮薄得透亮。

      “你几点到的?”她问。

      “六点多。”

      林晚抬头看他。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polo衫,头发好像刚洗过,额前的碎发还带着一点湿意。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些,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似乎也散了不少。他低头喝粥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你昨晚也没睡好?”她问。

      时洋抬起眼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承认了。

      “你那条消息,”他放下勺子,“我看了很多遍。”

      林晚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很多话,可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乱麻。她忽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昨晚一时冲动发了那条消息。可她又清楚地知道,如果不发,她可能会后悔更久。

      “时洋,”她终于开口,“那些事……谢谢你。但以后不用了。”

      时洋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说的是工作上,”林晚补充道,声音轻了一些,“我能照顾好自己。”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好。”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林晚看着他,忽然想起从前他也是这样,她说什么他都答应,从不反驳。那时候她嫌他没主见,吵架的时候总骂他是闷葫芦,一拳打上去连个响都没有。可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没主见,他只是舍不得对她说一个“不”字。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林晚看了看时间,离上班还有一会儿,她站在酒店门口犹豫了一下,说:“走走吧。”

      时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跟上了她的脚步。

      清晨的银滩人很少,只有几个老人在海边打太极。海浪声很轻,一下一下地拍在沙滩上,像某种沉稳的呼吸。林晚脱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沙子上。沙粒很细,被海水浸过之后凉丝丝的,踩上去很舒服。

      时洋走在她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晨光从海平面上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

      “你后来,”林晚忽然开口,目光望着远处的海面,“谈过恋爱吗?”

      时洋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林晚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很平静,但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为什么?”

      时洋沉默了很久。海浪涌上来,没过他们的脚踝,又退下去。他低下头,看着海水带走脚底的沙粒。

      “试过。”他说,“毕业之后家里给介绍过一个。见了两次面,人家问我有什么爱好,我说画图纸。问我周末做什么,我说加班。问我以前谈过恋爱吗,我说谈过。”

      他顿了顿,嗓音低了下来:“然后我就说不下去了。”

      林晚攥紧了手里的鞋。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后来我想,”时洋转过头看她,目光很坦然,坦然得让人心疼,“如果这辈子要跟一个人过,那必须是你。如果不是你,那就算了。”

      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林晚知道,这寥寥数语背后,是两千多个独自度过的日夜。

      她别过脸去,眼眶又热了。她最近哭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从前在上海加班到凌晨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现在倒好,在这个人面前,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林晚,”时洋叫她,声音很轻,“我没有要你回答什么。这些话我憋了很久,说出来就舒服了。你不用有负担。”

      林晚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逼回去。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看着他被晨光照亮的脸。还是那张脸,可又不太一样了。少年的轮廓被岁月磨出了棱角,眼神里的莽撞和锐利都沉淀下来了,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心安的温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大学时候有一年冬天,时洋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连着做了一个月的家教,每天骑车往返两个小时。生日那天他把一条围巾递给她,她嫌颜色老气,说了句“真丑”。他当时笑了笑没说话,后来她才知道,那条围巾花了他整整一个月的生活费。

      她那时候太年轻了,年轻到把别人的真心当成理所当然。等到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太久。

      “时洋,”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我这次来北海之前,其实想过很多次。想过如果再见到你,我该怎么办。我以为我会恨你,或者会当作不认识你。”

      她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被海水一遍遍冲刷的脚面。

      “可见到你之后,我发现我没办法恨你。我也没办法当作不认识你。”

      时洋静静地听着,呼吸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她。

      “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晚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着他,“我们之间隔了七年。七年里发生过很多事,我们都变了。回不到从前了。”

      时洋看着她,眼神温柔而沉静。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一些,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

      “我知道回不到从前。”他说,声音很低很稳,“我也没想回到从前。”

      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林晚,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海浪涌上来,漫过两个人的脚面。晨光洒在海面上,碎金一样铺了满眼。林晚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小小的,被晨光和海水映得亮亮的。

      她没有说话。但她也没有躲开他的手。他的指尖从她鬓角滑下来,轻轻擦过她的耳廓,最后落在她肩膀上方一点的位置,停在那里,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远处的海鸥叫了一声,掠过海面飞向天边。沙滩上那两个交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潮水退去的方向。

      林晚低下头,看着脚边被海水一遍遍冲刷的沙面。有些东西被浪带走了,有些东西却沉下来,牢牢地扎进了沙里,再也冲不散。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冰凉,碰到她掌心的温度时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立刻收紧,把她整个手都包了进去。他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像七年前那样消失在海风里。

      “林晚。”他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可嘴角是弯的。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忽然笑了一下,眼角还挂着泪,但笑得很真。

      “时洋,”她说,“你攥疼我了。”

      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力度松了一些,但没有放开。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也笑了。那个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海风把他们额前的头发吹到一起,缠在一处。远处的潮声一遍遍涌来,像这个世界最古老最温柔的背景音。

      有些路走了很久才走回来,有些人等了很久才等到。可当那只手重新被握住的时候,所有的颠沛和辗转,好像都变成了通往此刻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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