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99、第 99 章 王三爷赴乡

　　第二天一早，王三爷带着账册去了乡里。
　　前一天下午，他已经挨家核过一遍粮数。王家能拿出来的是四十斤红薯干和十六斤玉米，佳桂提前分好了，堆在土窖靠门的地方。
　　阿柏帮着搬完最后一袋，见旁边还放着几筐红薯干，便问：“这些也要交吗？”
　　“那些留着家里吃。”佳桂把袋口扎紧，“咱们有田，能报多少粮，三爷心里有数。不能把所有东西都算进去。”
　　阿柏点头，把木板重新盖回窖口。
　　刘家也在清点。雪贵上午来借秤，说她娘把家里的谷、豆和薯干全翻了出来，分成了好几堆，原本要留到春天吃的东西也重新算了一遍。
　　等雪贵还秤时，刘婶已经在院门外等着。
　　“阿桂，你家有没有多的空布袋？我家有两只底都漏了。”
　　佳桂从屋里找出两只旧袋子，检查过没有破口才交给她。
　　刘婶拿在手里掂了掂，往自家方向看了一眼。
　　“这回十二担要是减不下来，怕是得用上了。”
　　她没多留，提着布袋就走了。
　　午后，唐叔在祠堂前摆好桌子，等王三爷回来以后核对各家的数目。
　　纪叶跟佳桂过去了一趟。
　　桌上已经堆了十几张纸，有的是各家自己写的，有的是请识字的人代记的。唐叔将它们按户分开，先核人数和田数，再看存粮。
　　佳桂帮着誊了几笔。纪叶看到李老太家那张，上面写着家里还剩二十三斤粮，下面注明：留作种粮，不能上交。
　　她把纸放回原处。
　　去年秋天交三十担的时候，王家岭还没有到最难熬的时节。如今离新粮下来还有几个月，这些粮里，除了留着吃到新粮下来的口粮，还有开春下地要用的种粮，哪一样都不能随便动。
　　天快黑的时候，王三爷终于回来了。
　　有人在村口看见他，消息很快传到祠堂。纪叶和佳桂赶过去时，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王三爷把布包放上桌，坐下来喝了半碗水。
　　“十二担没减。”
　　屋里安静下来。
　　“我把去年交过的三十担、后来村里花钱补买的粮，还有各家的存粮都报了。乡里只答应把期限从三天延到五天，还是从送通知那天起算。到时有多少先收多少，缺的数记着，再往上报。”
　　刘婶拿着自家的那张纸，听完便把纸摊在桌上。
　　“也就是多给两天。我们家能拿的都写在这里了，多两天，地里也长不出粮来。”
　　王三爷没有反驳。
　　周长根问：“他们看了以前交粮的账？”
　　“看了。后来补买的那些也看了。”
　　“那还这样算？”
　　“乡里说数是上头定的，他们改不了。”
　　周长根骂了一句，把帽子摘下来夹在腋下。
　　王三爷把村里的账册摊开。
　　“既然减不了，咱们就把缺多少算清楚。今天各家报的数，我都已经记下了。谁家的种粮不能动，谁家要留够吃到新粮下来的口粮，我也记了。现在一户一户对，别等粮交出去，才发现家里连下种的东西都没了。”
　　郑有田先把自己的数报了一遍。
　　谷子六十三斤，黄豆十九斤，玉米二十七斤，红薯干二十斤。
　　“这些是我跟媳妇算好的。谷再多拿，今年家里就得少吃。薯干也只能拿二十斤，春天一忙起来，下地的人总得有点东西垫肚子。”
　　王三爷照着纸核了一遍，在他名字后面做了记号。
　　吴家兄弟吵了起来。
　　吴大成说能出八十斤，吴二成只认七十。
　　“那十斤谷是留给奶奶熬粥的，你昨晚说能从咱俩碗里省，我没反对。可今天你又把后屋那袋也算进去，奶奶以后吃什么？”
　　吴大成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要动奶奶的粮？”
　　“你自己把数加到八十的，家里还有哪十斤给你加？”
　　王三爷听他们争了几句，直接叫停。
　　“先记七十。你们回去把各人的口粮重新算清楚，真有多的再添。”
　　吴大成没再说话，吴二成则走上前，亲眼看着王三爷把七十斤写进了册子。
　　宋桂枝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等前面几户报完了，才从衣襟里拿出几张钱。
　　“我家能出三十斤。余下的实在拿不出来，要是交钱能抵，我这里还攒着一点。”
　　王三爷摇头。
　　“我在乡里问过，交的是粮。你那点钱先别拿出来，留着家里用。等全村的数算完，真得出去买粮，再看怎么办。”
　　宋桂枝把钱重新收好。
　　唐家报了七十五斤。
　　“七十五斤先交。实在还缺，我家黄豆和玉米能再添一点，得等你把全村的数算完。”
　　轮到王家时，佳桂把昨天准备好的数量报上去。
　　“四十斤薯干，十六斤玉米。”
　　王三爷看了一眼账册。
　　“你家去年才把田赎回来，能拿这些，不算少了。”
　　所有人的数目核完以后，王三爷将算盘拖到桌前，又叫旁边两位老人一起看账。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算盘珠子来回拨动的声音。
　　第一遍算完，王三爷没有说话，重新从头加了一遍。
　　周长根等得有些着急。
　　“三爷，还差多少？”
　　王三爷停住手。
　　“二百七十六斤。”
　　刘婶抬起头。
　　“咱们各家都从后面的口粮里省过了，还差这么多？”
　　“这已经把能折的薯干都折进去了。”
　　如果是去年秋收以后，村里东拼西凑，未必拿不出来。可眼下还在腊月，家家户户要靠去年留下的粮过冬、开春，再撑到早稻收割。
　　纪叶看见宋桂枝低头摸了摸衣襟。
　　有人有粮，却不敢再动。有人愿意出钱，又不知道哪里还有粮可以买。
　　王三爷把算盘推到桌角。
　　“这二百七十六斤，明天我带人去邻村问。肯卖多少、要什么价，先问清楚再回来商量。今天谁都别再往家里剩下的粮上加数了。”
　　人群散开后，纪叶和佳桂没有立即回家。
　　王三爷正把各户的纸收进布包，唐叔站在旁边，商量明天先去问哪两家。
　　纪叶走过去。
　　“三爷，要是邻村肯卖，咱们拿什么买？”
　　王三爷将布包系好。
　　“先问价。村里能拿出钱的几户，还是得凑一凑。去年那回买粮，各家也凑过钱，账都在这里。”
　　“官价才三分钱。现在镇上碎米已经九分了，外村就算肯卖，怕也不会便宜。”
　　“我明天去问问。”
　　王三爷说完，抬头看着她。
　　“阿叶，你和阿桂家里还有四个小的要养，钱和粮都别一下拿空了。村里的事，我先替大家去跑一趟。”
　　纪叶点头。
　　她看见王三爷把布包夹在胳膊底下，和唐叔一道出了祠堂。
　　回家路上，佳桂忽然问：
　　“姐，你刚才是不是想把差的粮补上？”
　　纪叶没瞒她。
　　“想过。二百多斤，咱们仓库里有。可是这么多粮突然出现在村里，肯定说不清楚。”
　　“现在还不知道谁家最缺。三爷去买粮，是要交给乡里的。咱们要是把粮拿出去填这个数，交完以后，村里那些已经把口粮省出来的人，还是得挨饿。”
　　纪叶停了一下。
　　“你觉得应该留给他们？”
　　佳桂点头。
　　“十二担是全村的事。我们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可谁家连下个月吃的都没了，总不能还叫他们从饭碗里往外省。”
　　纪叶看了她一会儿。
　　“这次先看三爷能买回多少，钱咱们也出一份。等粮交了，再看谁家撑不住。”
　　“嗯。”
　　走到院门前，佳桂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那颗红玻璃珠随着发辫轻轻晃了一下。
　　纪叶替她将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走吧，回去吃饭。”
　　第二天一早，王三爷和唐叔出去问粮。
　　到了傍晚，两人才回村。祠堂里很快聚了十几户人家的当家人。
　　王三爷坐下喝了口水，将跑过的几处地方说了一遍。上回卖过粮的两户人家，这次都不肯多卖。一户说粮已经答应借给亲戚，另一户开价比栗江镇的碎米还高。
　　两人又往更远的村子走，总算问到一户肯卖两百斤粮的。
　　“人家有谷子，也有玉米，八分一斤，价钱不肯再让。明天晌午以前拿钱去，粮当面称，钱当面结。过了时候就不留了。”
　　王三爷将账册摊开。
　　“两百斤，一共十六块钱。咱们得先把这笔钱凑出来。”
　　周长根低头算了一遍。
　　“买回两百斤，还差七十六斤。”
　　“对。”
　　“那剩下的呢？”
　　“我还会继续问。眼下先把这两百斤拿回来。”
　　刘婶听完价格，半天没接话。
　　“我们八分钱买来的粮，三分钱交给乡里。两百斤，一进一出就差了十块钱。”
　　这笔账不难算，刚才还想着终于有人肯卖粮，算清楚以后，谁也高兴不起来。
　　宋桂枝先把衣襟里的钱拿出来。
　　“我昨晚说能拿钱，现在还作数。两角，先算我家的。”
　　吴大成摸出三角，吴二成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也拿出两角。
　　刘婶回去了一趟，再来时手里多了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叠攒下的小额纸钞。
　　“我家出八角。”
　　唐叔将自己带来的钱放上桌。
　　“唐家一块二。”
　　佳桂和纪叶也到了。
　　佳桂数出五角，交给记账的老人。
　　“王家五角。”
　　王三爷抬头看她。
　　“你家已经交了五十六斤粮。”
　　“这些是买粮的钱。”佳桂说。
　　王三爷看了她一眼，将钱收下，叫人把数记上。
　　随后又有几户陆续回家取钱。
　　天已经黑透，祠堂里的油灯一直亮着。
　　记账的老人将每家的名字和出钱数目逐一写好。王三爷安排唐叔和周长根第二天再去几户家里收剩下的钱，同时准备借车运粮。
　　各家愿意垫多少，已经报出的先记下来，暂时拿不出的也留着名字。
　　纪叶看见桌上那一叠零零散散的纸钞，，想起前几天刚在粮站出工回来、连干粮都吃光了的先佑。人已经出了，粮也交过，最后还是得拿自己的钱，去别人家里把粮买回来，再交一次。
　　王三爷把已经记完的纸压在算盘下面，叫各家先回去准备。
　　“明天一早继续收钱。凑够十六块就去搬粮。剩下那七十六斤，不能光等着，谁有门路，明天照样去问。”
　　唐叔将借来的独轮车推到祠堂门外，又去检查车轴。
　　先佑站在旁边，帮他把车架上松掉的一根绳重新绑紧。
　　王三爷走过来，看着那辆车。
　　“明天人家真肯卖粮，你们就别空手回来。”
　　唐叔拉了拉绳结。
　　“只要钱凑够，两百斤我一定运回来。”
　　祠堂里面，算盘旁的账册还摊着。
　　十二担。
　　王家岭现在只问到了两百斤粮，七十六斤还没有着落。这两百斤能不能运回来，还要看明天中午以前，村里能不能凑齐十六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