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94、第 94 章 三人赶远集

　　十一月，王家的红薯粉陆续卖完，远圩的买卖也没耽搁。
　　这天晚上，纪叶和佳桂在阁楼把暗账重新合了一遍。
　　“青石圩那趟四元九角二，河口场六元二角四，最近两趟又卖了九元零八分。”纪叶看着木板，“光这几趟就有二十元二角四分了。”
　　“还有卖红薯粉的六元三分。”佳桂添上一笔，“银器前后花了十二元二角。扣掉赶车、家用和阿柏的工钱，最近这两趟剩三元一角七分。”
　　“那连卖粉的钱，这阵子又攒下九元二角。”
　　“嗯。前头存的那些也还在。”
　　纪叶笑了：“日子总算宽裕点了。”
　　佳桂把木板收进床板底下。
　　“空间里的货又够走一趟了。明天去河口场？”
　　“行。”
　　纪叶翻出两件旧外褂，又把钱袋分开放好。
　　“明天还是照旧，衣裳换一换，货分开卖，钱别全放一处。还有阿柏，进场以后别让他一个人跑远。”
　　佳桂听完，忍不住笑：“纪叶，你明天是去赶集，还是去守城？”
　　“我这是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
　　“知道啦。”
　　第二天，三个人去了河口场。
　　这一趟还算顺利。带来的货分给几家铺子，最后一批在杂货铺里出了手，掌柜称完东西，将几张钞票递给佳桂。
　　纪叶正等她收钱，一转头，发现阿柏站在柜台另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只玻璃罐。
　　里面装着些彩色弹珠，还有几样小玩意儿。
　　阿柏拿起一粒，对着门外的光照了照，又放回去，换了一粒继续看。
　　纪叶暗暗笑了笑。他跟着她们赶了好几趟远圩，挣的工钱一直舍不得花，难得见他对什么东西这么感兴趣。
　　她没去打扰，只对佳桂说：“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对面买半斤肉。”
　　佳桂应了声，继续收钱。
　　肉摊就在斜对面。
　　纪叶挑了半斤瘦肉，摊主替她包好，刚把找回的纸钞递过来，忽然听见一声尖叫“你放手！”
　　她猛地扭头。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抢阿桂的钱袋，阿桂死不撒手，一口咬住男人胳膊。那男人吃痛，猛地甩开。
　　佳桂被他一下甩出去，撞翻杂货铺门口的竹筐，重重摔在石板地上。
　　“你个小贱人！”
　　纪叶目眦欲裂，一把夺过肉摊上的砍刀，举起来就往前冲。
　　“你敢打她，我要杀了你！”
　　那男人猛一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女人举着明晃晃的砍刀，正朝自己飞奔而来。
　　男人后背忽然挨了重重一记。
　　阿柏咬牙切齿，双手攥着扁担劈头盖脸的抽。
　　“你敢打我姐！”
　　男人骂了句“疯子”，撒腿就跑，撞开两个赶集的人，一转眼钻进了人群。
　　“姑娘！姑娘！”
　　肉贩子追过来，“快把刀放下！那是剁骨头的！”
　　纪叶不理他朝佳桂跑去。
　　阿柏已经丢了扁担，跪在佳桂旁边，急得连声音都变了。
　　“大姐！大姐！”
　　佳桂扶着翻倒的竹筐，想撑起身子，刚一动，便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又是那个酒蒙子！”
　　“前几日还在街口闹事呢！”
　　“抢一个小姑娘的钱，真不要脸！”
　　肉贩子跟到佳桂身边，眼睛却一直盯着纪叶手里的砍刀。
　　“姑娘，你先把刀给我。小心伤着自己！”
　　纪叶低下头，她还死死攥着刀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肉贩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给我吧。”
　　纪叶这才松了手。
　　“阿桂，摔着哪儿了？”
　　她蹲下去扶佳桂，才发现佳桂右手掌擦破了一大片，血混着灰，沾得满手都是。右边裤腿也磨破了，膝盖露出来的地方已经肿起一块。
　　纪叶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
　　“头呢？碰着没有？”
　　佳桂摇头，额前的碎发乱糟糟的。
　　“没碰着。就是腿疼。”
　　纪叶让她先坐着别动。
　　阿柏在旁边捡起那只钱袋，布绳已经扯松了，里头的钱没掉。他攥着袋子想递给佳桂，见姐姐手上都是血，又默默把袋子收好。
　　杂货铺的伙计搬了张凳子过来，帮着将地上的竹筐扶正。
　　“姑娘，先坐这儿。”
　　纪叶和阿柏一左一右扶着佳桂起来。她的右脚刚沾地便疼得一缩，纪叶赶紧将她往自己身上带。
　　佳桂扶着她的胳膊，慢慢挪到凳子边坐下。
　　纪叶看她膝盖肿得厉害，心里不踏实，便向伙计打听附近的药铺。
　　“前面街口就有，拐过去便是。”
　　肉贩子也过来指了指路，他手里还拿着那把砍刀，刀刃已经朝下，脸上仍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姑娘，往后可别这样了。这刀真砍着人，要出大事的。”
　　纪叶抬头看他。
　　肉贩子被她看得一怔，他跑回摊前，将纪叶买的肉和落在地上的纸钞一并收好，拿过来递给她。
　　“你的东西。”
　　纪叶接了，低声道了谢。
　　阿柏重新挑起筐，过来扶佳桂另一边。纪叶让佳桂把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三个人慢慢往药铺走。
　　路上经过一处卖布的小摊，纪叶听见身后还有人在议论刚才的事。
　　“那女人个子真高，拿刀冲过去的时候，我还当要出人命呢。”
　　“那醉鬼也是活该。”
　　纪叶没回头。
　　佳桂的脚落地不稳，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走到药铺门口时，纪叶的额角已经出了汗。
　　药铺里坐着个上了年纪的掌柜，听说有人摔伤，赶紧让人端来清水。
　　佳桂掌心里的沙粒洗出来不少，疼得眉头直皱。纪叶站在旁边，见她疼得缩手，下意识又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让她抓着。
　　膝盖伤得比手重，已经肿起一大片。掌柜仔细摸了摸，又让佳桂试着屈伸。
　　“眼下瞧着不像伤了骨头，不过得歇几天。这两天尽量别多走，若是肿得厉害，或是明日还不能落地，得再请大夫看看。”
　　他替佳桂敷了药，将手掌和膝盖都包扎好。
　　纪叶付过钱，转身却看见阿柏两只手一直背在身后。
　　“你把手伸出来。”
　　阿柏愣了一下。
　　“没事。”
　　“我看看。”
　　他只好伸手。
　　右手虎口磨破了皮，两只手掌都有些发红。纪叶看了看，拿剩下的一点干净布替他擦掉灰，见没有别的伤，才放下心。
　　阿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问：“大姐还能走吗？”
　　“今日最好别让她多走了。”掌柜接了话。
　　阿柏将手收回去。
　　“那我去找车。”
　　说完便挑起筐出了门。
　　等阿柏找来顺路的车，三个人便直接回了王家岭。
　　进村时，太阳已经偏西。
　　阿兰正在院里收晒筛，见他们回来，一眼瞧见佳桂包着的手和膝盖，忙将筛子放下。
　　“大姐，你这是怎么了？”
　　“碰上个抢钱的。”纪叶道，“摔伤了腿。”
　　阿兰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人。
　　小菊听见动静也跑出来，一见佳桂膝盖缠着布，便停在门槛边不敢往前。
　　“谁打大姐了？”
　　阿柏把肩上的扁担往墙边一靠。
　　“一个酒蒙子。”
　　“酒蒙子是谁？”
　　“坏人。”
　　小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打他了吗？”
　　“打了。”
　　“打赢没有？”
　　阿柏看了她一眼。
　　“他跑了。”
　　小菊听完，转身跑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抱出一只小凳子，放到佳桂脚边。
　　“大姐，你坐着。”
　　纪叶扶着佳桂进屋，见她坐稳，才接过阿柏手里的药包收好。
　　晚饭阿兰做，佳桂原本还想帮忙，被纪叶一句“坐着”堵了回来。她看纪叶脸色不好，索性不争了。
　　晚上，等几个孩子都睡下，纪叶拿着药上了阁楼。
　　佳桂靠坐在床边，伤腿伸直了搁着。
　　纪叶替她重新看了一遍伤口，见布条没有渗血，才把裤腿放下来。
　　“以后再有人抢钱，你就给他。”
　　佳桂看着她，没吭声。
　　纪叶把药收好。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过了一会儿，佳桂问：“那你为什么拿刀？”
　　“跟你学的。”
　　佳桂抬起头。
　　纪叶看着她。
　　“你敢咬，我就敢砍。”
　　“你真砍下去怎么办？”
　　纪叶没有回答。
　　佳桂等了一会儿，伸手拉过她的右手。
　　“给我看看。”
　　“看什么？”
　　“手。”
　　纪叶摊开手掌，虎口红了一大片，掌心还有两道深深的勒痕。佳桂拿起旁边的湿布，轻轻擦了擦。
　　纪叶疼得缩了一下。
　　“疼？”
　　“有点。”
　　佳桂看了她一眼。
　　“你还知道疼。”
　　纪叶没回嘴。
　　佳桂握着她的手，又用湿布仔细擦过虎口。
　　佳桂把湿布放回碗里，却没有松开纪叶的手。
　　“还进去吗？”
　　纪叶看了眼她的膝盖。
　　“你这样就别去地里转了。”
　　“我又不下地。”
　　两个人挨着坐好，一同碰上银镯。
　　再睁眼时，纪叶先觉得哪里不对。
　　原来六块黑土地的尽头，又多出一块整整齐齐的田。她还没走过去，佳桂已经指向旁边那栋房子。
　　“姐，你看门！”
　　房子一直立在田边，从她们第一次进来起就没能打开过。可此刻，门上那块写着“未开放”的牌子不见了。
　　纪叶走到木牌前，看见新添的一行字：
　　房屋：一层部分开放。
　　她回头看佳桂，她还站在原地，一只脚小心地虚点着地，眼睛却直直盯着房门。
　　“姐，那里面是什么？”
　　纪叶过去扶她，两个人慢慢走到房前。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试着一拧。
　　门竟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