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92、第 92 章 秋收红薯丰

　　王家剩下的那块红薯地，连同后坡新开的几垄、沟边补种的零星地方，又断断续续挖了几天。
　　土窖里新搭的木架渐渐摆满，屋檐下也堆起了竹筐。好薯先挑出来留种、储存，碰伤的、裂皮的另放一处，准备趁新鲜做粉。
　　刘家收得比王家还快，赵嫂和顾婶也相继开挖。一时间，村里各处都能看见刚从地里挖出的红薯，晒坪上、屋檐下、土窖边，家家忙得脚不沾地。
　　收成好，人人高兴，可红薯一多，放不下的麻烦也跟着来了。
　　这天上午，纪叶正在土窖里整理木架，忽然听见刘婶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
　　“阿桂！你家窖里还有地方不？”
　　纪叶探出头，见王三爷领着刘婶、赵嫂、顾婶和陈家媳妇一道来了。
　　佳桂从屋里出来，见这么多人，便知道是为了今年的红薯。
　　刘婶一开口便说，自己昨天又挑出三十多斤碰伤的，放不了几天，偏偏家里的好薯还没完全收拾妥当。
　　赵家、顾家也是一样。新挖出的红薯堆在家里，好的顾不上安顿，破了皮的却等不得。
　　王三爷往王家土窖里看了一眼。里面新搭的木架还剩些空处，等后头的都挖完，恐怕也装不下。
　　“今年红薯多，米又贵。”他在门边坐下，“镇上的碎米已经八分一斤，好薯留着吃，这些放不住的，得赶紧想办法。”
　　做粉的法子村里早已有人学会，刘婶和赵嫂前阵子还自己做过。
　　纪叶把阿兰叫出来，让她先记一记各家的碰伤薯。
　　刘家三十六斤，赵家二十四斤，顾家十七斤，陈家十九斤半，王家也挑出了二十九斤。
　　阿兰把数合起来：“一百二十五斤半。”
　　这还只是五家已经挑出的，赵家和顾家都没有收完，往后肯定还有。
　　“我昨晚差点把那十九斤全蒸了。”陈家媳妇道，“可就是天天吃，一家人也吃不完。”
　　刘婶笑她：“吃不完就做粉。你之前不是也做过？”
　　“我是想做，就是家里晒不开。”
　　从前几户人家做粉，借用祠堂前的地方便足够，如今各家都要赶着处理红薯，光靠原先那几只木盆和竹筛，怕是忙不过来。
　　佳桂提议，还在祠堂做。工具各家能带的自己带，石磨、擦板轮着用，沉淀的粉浆照旧做好记号。家里晒不开的，便在祠堂前多搭些竹架，免得晒筛挤在一起。
　　谁家的薯谁自己做，想留着吃便留下，想去镇上卖，就跟着赶集的人一道去，实在脱不开身的，按从前的规矩托带。
　　几家人都没有异议。
　　刘婶当即拍板：“我先拿二十斤过去，做完了再搬。”
　　赵嫂准备先做十五斤，陈家媳妇打算把十九斤半全带去。顾婶下午有事，说明天再来。
　　王三爷又提醒大家，今年虽是丰收，也不能光顾着换钱。各家的口粮先要留够，红薯粉能放得久，冬天煮糊糊、摊饼都用得上。
　　刘婶听了，也重新盘算起自家的打算。
　　“那我先留两斤粉，剩下的再卖。”
　　赵嫂说她家不急着卖，打算多留些。陈家媳妇惦记着换盐和灯油，已经打定主意，除去自家吃的，其他都拿去镇上试试价。
　　几个人说着各自的安排，佳桂也不多劝，只让阿兰照她们定下的数记账。
　　到了下午，祠堂前便重新热闹起来。
　　先前做粉用的石磨、擦板、木盆都搬了出来，各家又添了几只竹筛。刘婶已经做熟了，带着雪贵收拾红薯，动作比从前利索许多。赵嫂和陈家媳妇轮着用工具，忙完自家的，又顺手帮旁边的人搭把手。
　　阿兰照旧在墙根边记账。谁家的薯有多少斤，用了几只盆，最后准备留多少粉，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人一多，旧账板上的空处渐渐不够用了，阿柏便去找了一块长些的木板，刨去毛刺，替她挂到了原来的位置旁。
　　小菊也跟着来了。她见大人们提着木桶来来回回，便找了只小木盆，主动替佳桂拿东西。只是祠堂里人多，纪叶怕她往井边乱跑，特意叮嘱她别离开前坪。
　　小菊答应得痛快，抱着盆子在门边转了一会儿，发现暂时没人要用，便蹲下来跟刘家的小孩子玩去了。
　　小松坐在旁边啃红薯，吃得手上、衣襟上都是碎屑。
　　阿兰忙着记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见他还乖乖坐在原处，便随他去了。
　　这一下午，四家一共做了七十二斤半鲜薯。
　　太阳快落时，墙根下已经摆了好几盆等待沉淀的白浆，祠堂前的竹筛也收拾妥当。各家把自己的盆认领清楚，第二天再来换水、晾晒，便各自回去准备晚饭。
　　接下来的两日，顾家和另外几户也陆续把碰伤的红薯送来。祠堂前从早到晚都有人，磨浆、滤粉、晾晒，大家早已熟悉了做法。
　　先前最忙的是纪叶和佳桂，如今两个人反而能抽出空，照顾自家还没挖完的地。
　　阿兰也越来越忙。她原本只记各家送来了多少红薯，等第一批粉晒干，又得添上实际出了多少、留了多少、准备卖多少。有人家临时改主意，原先说要卖的粉又想留一半，她便把那一栏划掉重新记，免得赶集分账时弄错。
　　这回各家的粉晒出来，出粉多少也有了分别。
　　刘婶家的二十斤薯，晒干以后得了将近四斤粉，和先前试做的数相差不大。陈家的十九斤半却少些，原来有几只红薯虽然外头只是碰伤，切开后里面已经变了色，削去坏的部分，能拿来做粉的便少了。
　　陈家媳妇原先还有些失望，等亲手摸到晒干的粉，又高兴起来。
　　“总比搁家里坏了强。”
　　她用手指捻了捻那些细白的粉，仔细把袋口扎好。家里最近正缺灯油，等下一趟赶集，她想先卖两斤，把钱换回来。
　　刘婶把自己的粉分成两小袋，一袋留家里，一袋托王家带去镇上。
　　赵嫂做出的那批也打算卖，临到装袋时却改了主意。她说米又贵，反正粉能存，先放到冬天再看。
　　这些事情阿兰都照实记着。她并不替哪家拿主意，谁说要留便记留，谁说要卖便记卖，等东西真出了手，再在后面添上钱数。
　　有一日中午，纪叶从地里回来，经过祠堂时，正看见几个妇人围在账板前头。
　　赵嫂想把前日说要卖的三斤粉改成留两斤、卖一斤，阿兰拿着炭条正给她改。刘婶在旁边看见，便提醒她自家那份不能也记错了。
　　“放心吧刘婶，你家那袋是托带的，没动。”阿兰说。
　　赵嫂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我们几个倒还得让阿兰管着。”
　　阿兰把炭条往旁边一放，低头重新核对最后那一栏。几个大人见她认真，便也不打扰，各自忙去了。
　　纪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她抬头才招呼：“阿兰，回去吃饭了。”
　　“我把这个写完。”
　　“那我等你。”
　　阿兰把最后一个数添好，又拿布盖住账板，才跟着纪叶一道回家。
　　过了两日，祠堂前又来了两个妇人。
　　其中一个纪叶认得，正是前几日到王家问明年种薯的石桥湾人。
　　这回她们没带钱，手里却各自拿着木盆，其中一人还背了个小竹筐，里面装着五斤碰伤的老薯。
　　“顾家嫂子说，你们这几日在做粉。”那妇人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村今年也挖了不少红薯，伤的放不住，就想过来看看。”
　　佳桂看了一眼她们带来的东西，笑着让她们进去。
　　刘婶正在祠堂里忙，听见动静便招呼：“来都来了，站着做什么？拿进来吧。”
　　那妇人还有些犹豫。
　　“我们不是王家岭的。”
　　“粉还认村？”刘婶头也没抬。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两人这才进去。
　　石桥湾来的两个妇人跟在旁边看了一阵，哪里不明白便问一句，等别人用完工具，就拿自己带来的五斤薯动手试做。
　　到晌午时，她们已经把浆滤好，装进木盆里，剩下的便是等它慢慢沉淀。
　　两个人把木盆安顿在墙根，站着歇了一会儿，又去看祠堂前晒着的第一批干粉。
　　“这个真能卖一角二一斤？”其中一个问。
　　纪叶正在帮阿兰收拾筛子，听见便答：“前几次去镇上还是这个价。往后能卖多少，得看掌柜肯出多少。”
　　“那我们回村自己做好，也能跟你们一道去赶集？”
　　“能。自己带货去，自己听价，愿意卖就卖。”
　　妇人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镇上的事。
　　石桥湾离王家岭有一段路，天天挑着红薯和木盆来回不方便，最好还是在自己村里找地方做。
　　“我们那边有石磨，木盆也能凑。”其中一个妇人道，“就是晒的地方不大，恐怕得挪一挪。”
　　刘婶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便插了一句：“先别一下做几十斤。家里有多少筛，就先做多少。等头一批晒好了，再弄下一批。”
　　那妇人点头，另一人问能不能叫她们村里人也来学。
　　佳桂说祠堂地方有限，她们既然已经试过，回去先做一批，碰上不明白的再过来问便是。
　　两个妇人听了，都觉得这样省事。
　　临走前，她们还特意找阿兰问了自家木盆放在哪儿，说明日过来看看沉淀得怎么样。等这五斤试成了，便把粉带回石桥湾，给家里人尝一尝。
　　下午，阿兰把新账板重新整理了一遍。
　　原先只有王家相熟的几户，后来又添上了几家，如今还多了石桥湾的一笔。
　　她写得认真，连那五斤鲜薯也没有漏掉。
　　刘婶洗完最后一只盆，见阿兰还坐在墙根写写画画，便走过去看了一眼。
　　“石桥湾的也记了？”
　　“记了。”
　　“她们明日还来？”
　　“说好了来看粉。”
　　刘婶点点头，把洗干净的木盆倒扣在墙边，拿起自己的空桶。
　　“那你明早给她们留个地方，别又让赵家占满了。”
　　赵嫂正在收晒筛，闻言抬起头。
　　“怎么又是我？”
　　“上回你不就占了两只盆的位置？”
　　“那是我家的粉没沉好！”
　　两个人隔着祠堂门口拌起嘴来，阿兰只顾低头把石桥湾那一行写完，又伸手去取旁边的炭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