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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阿桂纪叶与 ...

  •   第二天一早,两家的背篓一起出了门。
      唐婶和佳桂往近处的坡上走,阿柏背着大篓跟小唐哥往里面去,阿兰拿一只小篓,负责捡掉在草里的熟果。纪叶本来还想背最大的,被唐婶看了一眼:“你先把昨天那个味道记准,别今天又酸得人牙疼。”
      纪叶只好换了个小篓。
      “我现在已经很会了。”
      佳桂头也没回:“昨天第一盆你也这么说。”
      第二天带回来的酸枣比头一回多得多。
      阿柏和小唐哥去得远,两只大篓回来时都压得沉,唐婶那边也捡了一筛。东西一多,王家的桌子便摆不下了,最后干脆把两家的矮凳、木盆和竹筛都搬到晒坪上,熟透的放一边,青的另放,碰破皮的当天就用。
      佳桂和唐婶挑果子,阿兰守着水盆洗,阿柏把洗好的往灶屋送。小菊也领到一个小竹篮,专门把挑出来的坏果拿去倒掉,只是走一趟总要蹲在路边看半天,最后还是阿柏嫌她太慢,顺手把篮子提走了。
      第一锅蒸出来以后,纪叶才发现人一多,做快了也有做快了的麻烦。
      唐婶压的红薯多,佳桂那盆酸枣又多了一些,两盆果泥放到一起,颜色看着就不一样。纪叶各尝了一口,一盆偏甜,一盆酸得厉害,真要晒出来一起拿去卖,客人前一个吃着好,后一个换了味道,下回未必还肯买。
      “先别摊。”
      佳桂正拿竹片刮盆,闻言停下来:“怎么了?”
      “味道不一样。”
      唐婶也尝了尝:“这个酸一点也能吃。”
      “能吃是能吃。”纪叶把两只盆拉到一起,“可我们上回卖出去的不是这个味。”
      佳桂听完,又各尝了一点。她没再急着摊,只问:“那怎么弄成一样?”
      她以前做项目时最怕这种事。同一个东西,今天咸一点,明天淡一点,自己家吃没人计较,真拿出去卖,别人花了钱,就会记得上一次是什么味。
      她回屋找出平时盛粥的粗瓷碗,又拿了一只大小差不多的木勺。
      “以后别凭手抓。”
      唐婶问:“那怎么放?”
      “都用这个量。”
      她把酸枣泥舀出来,先记一盆用了几碗,再把压好的红薯也一碗一碗往里添。辣椒、盐和紫苏没法称,就先用同一只小木勺,宁可第一回少一点,拌匀以后再添。
      阿兰原本蹲在旁边看,纪叶叫她拿根竹枝过来,在地上写了一个“一”。
      “这一盆是一。”
      第二盆旁边写“二”,第三盆写“三”。
      阿兰认得这几个数,很快就知道要做什么,每调完一盆便自己过去补上。哪一盆多添过半碗红薯,哪一盆后来又补过一点辣椒,她不会写那些字,就在数字旁边多划一道。
      唐婶看了半天:“做个果饼还要记这些?”
      “先记几回。”纪叶道,“等以后不用尝都晓得放多少,就不用天天记了。”
      佳桂正在拌第二盆,听见以后把木勺里的红薯刮得干干净净:“那这个算多了半勺?”
      阿兰马上低头,在“二”旁边添了一道。
      这一天下来,真正做得最快的反而不是纪叶。
      唐婶知道火候,蒸出来的红薯不会太湿。佳桂去核快,果肉里也很少混进去碎核。小唐哥负责挑水和搬最重的东西,阿柏跟在旁边打下手,开始还什么都抢着干,后来一忙起来,空水桶扔在灶边半天没想起来。
      佳桂喊了一声:“阿柏,水。”
      他正蹲在外头拿竹片削东西,抬头愣了一下。
      “哦。”
      嘴上答应了,人还蹲着没动。
      先佑从旁边经过,脚尖踢了踢他的草鞋。
      “水。”
      阿柏这才把竹片往地上一扔,提着桶跑了。
      纪叶前两天还什么都想伸手,后来发现自己插进去反而碍地方,索性守着几只盆,把每一批用的东西记清楚。
      到了下午,头一批已经摊上簸箕。
      两家原本够用的竹筛一下就显得少了,王家的晒坪摆满以后,又往唐家院里搬。
      小松病刚好,只许坐在门口看。
      小菊却不肯闲着,别人搬簸箕,她也非要搬。佳桂给她挑了一只最小的空篮子,让她把几根用完的竹枝送去墙边。
      她第一趟送对了。
      第二趟不知道为什么,把竹枝全塞进了装柴的筐里。
      阿兰发现以后又一根根捡出来。
      “小菊,这个不是这里。”
      小菊指着柴筐:“都是木头。”
      “竹子不是柴。”
      “可以烧。”
      阿兰一时没话。
      纪叶在旁边听得直笑。
      最后佳桂给小菊重新安排了一个活——站在门边,谁搬东西过来就把门推开。
      这个她做得很认真。
      傍晚收东西时,纪叶把三盆各掰了一小块下来。
      第一盆酸味重一点,第二盆正好,第三盆红薯又多了。
      阿兰蹲到地上看自己留下的记号,很快指着“二”:“这个最好。”
      “那明天照二来。”
      佳桂把第二盆那块又尝了一口:“辣椒还能再多一点。”
      唐婶道:“镇上的人也不一定都能吃辣。”
      最后没再加。
      第二天再做,便全照第二盆的量来。东西一摆开,各自就往昨天的位置去,阿兰先把竹枝找出来,小唐哥去搬柴,阿柏提着两个空桶出了院门,佳桂坐下以后先把当天要用的酸枣分成几份。
      连着做了几天,墙边的簸箕越来越多。
      村里也渐渐有人知道,王家和唐家最近总往镇上送一种山果子做的吃食。大人路过时会往晒坪里看几眼,小孩知道得更快,尤其山上那几棵原本没人理的酸枣树,这几天树下突然干净了不少。
      这天早上,阿柏刚把院门打开,就听见外头有人叫他。
      两个村里的孩子站在路边,其中一个抱着只不大的竹篮。篮子里装了大半篮酸枣,明显已经挑过,烂的没有,青的也不多。
      阿柏没伸手:“干什么?”
      那孩子把篮子往前递了一点。
      “这个,你们收不收?”
      佳桂从屋里出来,问:“哪来的?”
      “山上捡的。”
      “你们自己捡的?”
      “嗯。”
      另一个孩子马上补了一句:“不要钱也行。”
      佳桂看了看那篮酸枣,熟的多,坏的少,显然不是路上随手抓的一把,是两个孩子特意捡了又挑过才送来的。
      “不收。”她说。
      抱篮子的孩子愣了一下:“你们不是要这个吗?”
      “要也不能白拿。”
      “我们自己捡的,又没花钱。”
      “那也是你们捡的。”
      两个孩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其中一个低头看看竹篮,小声道:“拿回去也没用。”
      纪叶站在后面听了一会儿。那篮酸枣少说也有两三斤,要让阿柏他们自己上山捡,来回就得花不少工夫;以后真想多做果饼,也不可能天天一家几口全往山里跑。
      她刚想说先留下,佳桂却问:“今天收了,明天呢?”
      今天两个孩子愿意白送,是因为这东西以前没人要。可一旦王家收了,明天还会有人来,后天也会有人来,难道都让人白捡一下午送过来?
      “那就不白收。”纪叶说。
      “拿什么换?”
      这句话把纪叶也问住了。
      钱肯定不行。她们刚赚回来的那点钱有用处,酸枣糕里还要添盐、辣椒,以后做得多了,连柴和簸箕都算成本。可要拿别的东西换,王家真正拿得出来、又不会心疼的……
      她看向灶屋。
      佳桂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红薯?”
      “嗯。”
      两个人没在门口把话说死。佳桂先让那两个孩子等着,自己进屋把小秤拿了出来,又叫阿柏抱一只装红薯的篮子过来。
      那两个孩子一看红薯,眼睛都跟着过去了。
      佳桂把酸枣倒出来称。第一遍连篮子一起,第二遍再称空篮,减掉以后,一共两斤六两。
      纪叶蹲在旁边看着秤杆:“怎么换合适?”
      佳桂没马上答。她拿起一个酸枣,又看看旁边的红薯,想了一阵才道:“两斤酸枣,一斤红薯。”
      纪叶在心里过了一遍,也觉得行。
      红薯在镇上卖一分钱一斤,可这东西对王家来说并不稀缺。酸枣本身不值钱,值的是有人肯花半天工夫上山捡回来、挑好、送到门口;两斤换一斤,孩子们有得吃,王家也省了劳力。
      佳桂从篮子里称出一斤半红薯,递过去:“今天多出来那六两也算了。以后要送,就两斤换一斤,烂的不要,青的太多也不要。”
      抱篮子的孩子接过红薯,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换?”
      “都给你了,还能拿回来?”
      另一个孩子马上去接篮子:“那我们明天还能捡。”
      佳桂道:“先别捡太多。我们做多少收多少,拿过来以前先问。”
      两个孩子答应得很快,抱着红薯往回走,走出晒坪以后还在低头看那几个薯,像怕半路没了一样。
      阿柏一直站在门边,等人走远才问:“为什么不让他们多捡?”
      “酸枣又放不了多久。”佳桂把剩下的倒进竹筛,“收回来做不完,全烂了,红薯也白换。”
      “还有一个。”纪叶说。
      “什么?”
      “不能谁拿什么来我们都收。以后青的、烂的混进来,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吃,最后砸的是我们自己的生意。”
      唐婶正从隔壁过来拿空簸箕,听见后半句,站在院门口问:“什么生意?”
      阿兰马上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唐婶听完也没觉得两斤换一斤有什么不妥,只拿起那篮酸枣翻了翻:“这两个伢子倒会挑,比小唐前天捡回来的强。”
      院墙那边的小唐哥听见自己的名字,隔着墙道:“我捡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唐婶只把一颗发青的挑出来:“这个就不行。以后真收人家的,先挑过再称,不然什么都往里算,吃亏的是自己。”
      佳桂把那颗青的扔到旁边:“那就这么定。”
      第二天上午,门口果然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两个,是四个。
      大的十一二岁,小的看着跟阿兰差不多,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点东西,有竹篮,也有旧布袋。知道两斤酸枣能换一斤红薯以后,几个人明显比昨天上心得多,拿来的果子已经挑过一遍,只剩少量太青的混在里面。
      王家的晒坪一下热闹起来。
      阿柏负责把酸枣倒出来,佳桂坐在秤边称,阿兰拿着一块新木片,纪叶报多少,她就在上面记一个数。她还不会写几个人的名字,便先用最简单的办法,王家岭的人她大多认得,纪叶写一遍给她看,她照着描。
      “毛伢,三斤二两。”
      阿兰慢慢记下一个“三”。
      “春生,两斤八两。”
      又是一个“二”。
      小菊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问:“为什么他们有红薯?”
      “拿酸枣换的。”
      “我也能换吗?”
      佳桂头也没抬:“你先去山上捡两斤。”
      小菊认真想了一会儿,转身去找自己的小竹篮。
      纪叶一把把她拎回来:“你三岁。”
      “我会捡。”
      “你先会走远一点不摔跤再说。”
      小菊只好抱着竹篮坐回门槛上。
      几个人的酸枣称完,总共不到十斤,换出去的红薯也没多少。可等人都走以后,王家晒坪边已经多了满满两筛果子,比阿柏和小唐哥上山半天捡回来的还多。
      “这样以后你们是不是不用天天跑山里了?”纪叶问。
      “我还得捡柴。”阿柏说。
      “那正好。碰见好的酸枣顺手带回来,不用专门找。”
      佳桂已经开始重新挑果子:“小唐哥也一样。远的地方他们要去就去,近处让村里的小孩捡。”
      唐婶听完,把一只空盆往地上一放:“那今天能多做一锅。”
      酸枣先挑,红薯上锅蒸,昨天晒好的果饼翻面。阿兰把刚记好的木片放在屋檐下不沾水的地方,又跑回来洗果子。阿柏抱柴进灶屋,小唐哥从隔壁搬了两只空簸箕过来,唐婶已经坐下来去核。
      连着几天以后,来送酸枣的孩子越来越固定。
      有人一天只能捡一斤多,也有人兄弟两个合在一起送四五斤。佳桂不因为熟就多给,也不因为哪家关系远就少给,都是先挑、再称,两斤换一斤红薯。果子太生就让人拿回去放两天,已经烂了的当面挑出来,不算重量。
      开始还有孩子不服:“这个就坏一点。”
      佳桂把果子掰开,里面已经发黑。
      “你自己吃不吃?”
      那孩子摇头。
      “那就不能拿来做给别人吃。”
      以后再送来的果子,果然干净了不少。
      纪叶原本还担心空间红薯往外拿得越来越多,会不会太显眼。后来算了算才发现,一天换出去的也不过几斤,而且家里明面上本来就有红薯,唐家又一起做果饼,外人只知道王家最近用薯多,并不知道到底从哪里来的。
      自从两家开始合做,酸枣一多,红薯用得也快。每天夜里,两个人照例进去收一遍地,原来只种一块的红薯已经变成两块。仓库里的数没有以前涨得那么快,一部分进了王家的饭锅,一部分做果饼,还有一部分每天变成几斤几斤的红薯,从村里孩子手里换回酸枣。
      佳桂看着仓库里的红薯数往下掉,并不心疼。
      “换得回来。”
      纪叶正在看第二块红薯地的倒计时:“什么?”
      “酸枣。”佳桂道,“他们拿红薯回去吃,我们不用自己去捡。”
      她又点了一下仓库。
      “明天还能收。”
      纪叶买下下一包红薯种子。
      两块地重新开始倒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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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