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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酸枣糕生意 ...
两块红薯地种下去以后,王家晒坪上的簸箕也一天比一天多。
唐家入伙后的第一批比纪叶她们自己试做时多了将近一倍。晒够以后,又挑了一个赶集日,还是纪叶、佳桂和阿兰三个人往镇上送。
那个卖干货的男人还记得她们。
他先拿了一块尝,问:“这回做多了?”
“多一点。”
“还是上回那个价?”
佳桂没马上答,把带来的果饼给他看了一遍。男人最后拿走了大半,剩下的三个人照旧摆在街边零卖,到下午便空了筐。
回村以后,阿兰第一件事就是把钱全倒在桌上。
六角九分。
这一批做的时候,王家先垫了四分买盐和辣椒。佳桂先把四分拿出来放回自家的钱里,桌上剩六角五分。
阿兰已经把那块写着“唐家”的木片拿来了。
“六角五分,王家六份,唐家四份。”佳桂说。
阿兰还算不了这么快,纪叶便在木片边上慢慢写给她看。
“王家三角九分,唐家二角六分。”
唐婶坐在旁边听完,拿了自己那份,数清楚便收起来。王家原先还剩一角,做这一批时先花出去四分,如今四分收回来,再加分到的三角九分,手里的钱便成了四角九分。
阿兰把最后这个数也记在王家的木片上。
佳桂把木片收好。
第二趟以后,送来的酸枣更多了。王家门口的秤几乎每天都要拿出来,阿兰那块专门记酸枣的木片也写得越来越满。
下一批晒够的时候,离上一趟赶集没过几天。
这次干货摊的男人看见她们,直接问还剩多少。佳桂没把货全给他,留了一些自己零卖,三个人从早上忙到中午,回去时竹筐又空了。
货款一共九角八分。扣掉这一批添盐、辣椒和姜花的八分,剩下九角,仍旧照六四分。
佳桂自己算了一遍:“王家五角四分,唐家三角六分。”
“对。”纪叶说。
阿兰便往木片上记。
那天晚上,佳桂把王家的钱重新数了一遍。加上这一趟分到的五角四分,已经有一元零三分。
阿兰听见“一元”,立刻抬起头。
“有一块了?”
“有了。”
佳桂把钱叠好,还是包进原来那个布包里。
小菊在旁边问:“一块能买很多东西吗?”
“不乱买就多。”佳桂说。
酸枣却从这时候开始没那么好捡了。
以前树下熟果掉了一地都没人理,如今早晨刚落下几颗,下午再去,草里便只剩青的和虫咬坏的。毛伢这天只送来一斤三两,竹篮底都没铺满,佳桂称完以后问:“今天怎么这么少?”
“没了。”
“昨天不是还有?”
“让人捡走了。”毛伢道,“我们早上去的时候,春生他哥已经在那边。”
站在旁边的春生马上道:“又不是你家的树。”
毛伢也没跟他争,只把自己的竹篮提起来:“明天我要去岭背。”
佳桂抬头:“岭背远,别为了这个往太里面跑。”
“我跟我哥去。”
她这才没再说。
两斤换一斤的规矩没变,一斤三两自然换不到一斤红薯。佳桂按着秤重新称了一份出来,毛伢抱着几个红薯走了,春生也很快提着空篮回家。
阿柏蹲在院里挑剩下的果子,听完道:“明天我早点去。”
“你不用跟他们抢。”佳桂把秤收起来,“远一点不是还有?”
“远的也有人去了。”
这几天上山的人确实比以前多了。
起先只是孩子,后来有些大人也知道王家和唐家拿酸枣做吃食,还真能背去镇上换钱,家里的孩子再说要上山,便没人拦了。也有人自己路过时顺手捡一篮,直接提到王家来问收不收。
唐婶第一次碰见大人送酸枣时,正在院里翻果饼。
来的是村东头的赵嫂,篮子装得不少,站在门口先问:“小孩子能换,我们也能换吧?”
佳桂走过来:“能。”
“也是两斤一斤?”
“都一样。”
赵嫂把篮子放下,看着阿兰拿秤,又问:“你们这些红薯是哪来的?这么换不心疼?”
佳桂低头拨了拨秤砣:“镇上买的。”
赵嫂愣了一下:“买红薯回来换酸枣?”
“做果饼要用。”佳桂把秤杆扶稳,“自己上山捡不过来,就拿一点出来换。”
赵嫂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等人走以后,佳桂把那篮酸枣倒进竹筛。果子多,压在下面的几颗已经挤破了。
“以后一天不能收这么多。”
唐婶问:“怕红薯不够?”
“做不完。”
前一阵每天送来的十来斤还能当天处理,现在大人也开始往这里送,半天就能多出两三筛。酸枣不像红薯能在窖里慢慢放,熟透的搁两天便软,再压一夜,很容易烂。
纪叶蹲下翻了翻:“那前一天先问。第二天准备做多少,就收多少。”
“多出来的呢?”
“当天做得下就收,做不下就别让人白跑。”
唐婶点点头:“村里就这么大,传句话也容易。”
这样又做了一阵,第三次往镇上送货的时候,已经比前两趟都多。
干货摊的男人拿得也更多,剩下的零卖得很快。街上这阵子人一直多,挑着包袱的、拖家带口的混在赶集的人里,有些人只买几个果饼垫肚子,连价都懒得多讲。
到最后一块卖完,三个人找了个墙边,把今天收的钱全倒出来。
一元二角八分。
阿兰数到“一元”以后停了一下,又从头重新数了一遍。
还是一元二角八分。
佳桂把钱重新包好:“回去再分。”
三个人没在镇上多留,又去粮铺问了问价。上回碎米有人喊七分,这次门口没挂价,佳桂进去一问,伙计说七分的已经不多,有一桶要八分一斤。
佳桂抓了一把看:“跟上次差不多。”
“差不多也这个价。”伙计道,“长沙那边下来的人多,前头还有人往镇上收粮。”
“谁收?”
“我哪晓得。”
后面还有人在等,佳桂没再占着地方,把米放了回去。
出了粮铺,阿兰还记得先前的价:“第一次六分。”
“后来七分。”
“现在八分。”
阿兰把三个数从头念了一遍。
纪叶往街上看了一圈。原来卖鸡蛋的位置少了一摊,肉案上的东西也比前几回来得薄,粮铺门口却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佳桂道:“今天不买米。”
纪叶也没打算买:“家里还有。”
三个人背着空筐往回走。
快到王家岭时,路边几个人正围着王三爷说话。王三爷蹲在石头边抽旱烟,旁边一个男人刚从田里回来,裤脚上还沾着泥。
“镇上米又涨了?”有人问。
“有的已经八分。”王三爷道。
“前几天才七分。”
“所以叫你们家里有粮的别急着卖。”
旁边那男人道:“不卖拿什么交钱?”
王三爷道:“那也是没办法。真要卖,自己心里留个数,别一下全出了。”
另一个人问:“还要涨?”
“不晓得。”王三爷磕了磕烟杆,“现在外头什么样,谁说得准。”
佳桂三个人正好走过去。
王三爷看见她们背后的空竹筐:“又卖完了?”
“嗯。”
“这回怎么样?”
佳桂没报数,只道:“比前几次多。”
王三爷点点头:“挣几个钱先收着。这阵子粮一天一个价,别看手里有钱就觉得什么都买得到。”
佳桂应了一声:“晓得。”
几个人继续往家走。
阿兰走出一段才问:“有钱也买不到吗?”
纪叶道:“有时候会。”
阿兰没再问。
回到王家时,唐婶正在屋檐下收上午晒的果饼。见她们三个回来,先往竹筐里看了一眼。
“卖完了?”
佳桂把钱包放到桌上。
“一元二角八分。”
唐婶正往里搬簸箕,听见这个数停了一下:“这么多?”
阿兰已经去拿那块记账的木片。
这一批做的时候买盐、辣椒和姜,一共用了八分,还是王家先垫的钱。佳桂先从货款里数出八分放回自家的钱里,桌上剩下一元二角。
纪叶看着那堆钱:“这次先别全分。”
唐婶问:“怎么?”
“后面还得买盐、辣椒,不能每一回都是哪家先拿自己的钱垫。”纪叶道,“先留一角,专门放这里。”
佳桂想了想,把一角拨到旁边。
“那这一角不分。”
唐婶点头:“行。”
桌上还剩一元一角。
按照先前说好的六四分,王家拿六角六分,唐家拿四角四分。
纪叶把数写给阿兰看,阿兰照着慢慢记下来。唐婶把自己那四角四分数清楚,收进衣襟,又指了指单独放在旁边的一角。
“这个以后用了也记?”
佳桂道:“当然记。”
她另外找了一块木片给阿兰。
阿兰趴在桌边,一笔一画写下:
公账 一角。
王家这一趟分到六角六分,和原先的钱合在一起,已经有一元六角九分。
佳桂把钱重新数了一遍。
阿兰在王家的木片上把旧数划掉,重新写下新的。
她写完以后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离十二块又近一点了。”
佳桂把钱包好。
屋檐下面还摆着下一批没晒透的果饼。
唐婶把最后一只簸箕收进来,问:“镇上米真八分了?”
“八分了。”佳桂说。
“那这一角先别乱动。”
佳桂把木片压到竹篮最上面。
“本来就不是拿来乱花的。”
公账那一角钱没放几天便动了。
下一批果饼要做,盐快见底,辣椒和姜也得添。纪叶去镇上的时候拿了七分,盐四分、辣椒两分、姜一分,回来把剩下的三分交给阿兰。
阿兰在木片下面添了一行。
买盐、辣椒、姜 七分
余 三分
赵嫂第二回提酸枣过来,是第二天上午。
这回足有六斤,显然在家里已经挑过,熟的留下,烂的和太青的都没往里面混。佳桂重新过了一遍秤,正准备照老规矩给她拿三斤红薯,赵嫂却摆了摆手。
“今天不要红薯。”
“那要什么?”
“给钱行不行?”赵嫂道,“家里盐没了。两斤换一斤薯,一斤薯镇上一分,六斤酸枣,你给我三分就成。”
纪叶把账在心里过了一遍,没问题。
佳桂也没多问,从公账剩下的钱里把最后三分数给她:“下回来以前先问一声,哪天收满了,再多也做不完。”
“晓得。”
赵嫂接过钱,当面数清才走。
阿兰蹲回门槛边,把那笔也记上。
赵家酸枣六斤三分
公账后面的余数没有了。
可王家门口的酸枣没断。
罗婶家的大女儿隔天下午背来三斤四两,她不要钱,还是换红薯。佳桂给她称了一斤七两,罗婶从田边回来时正好撞见,也没拦,只叫女儿把红薯抱稳些。
毛伢和春生几个孩子来的次数倒比以前少了,山近处能捡的已经不多,佳桂照旧先挑再称,坏的不要,青得太厉害的也退回去。
后来连村西两户人家的孩子也摸上门来。
一个背了两斤二两,换走一斤一两红薯;另一个只有一斤八两,佳桂也照秤给他拿了九两。
人来得多了,晒东西的地方又不够用。
刘婶从王家门前经过几回,见两边屋檐下都摆满了簸箕,第二天下午干脆抱来一只大竹筛,靠到墙边。
“我家最近不用,你们先晒。”
佳桂看了看:“破了怎么办?”
“破了叫阿柏给我编。”
正在旁边搬柴的阿柏抬起头:“为什么是我?”
刘婶道:“你手不是好好的?”
阿柏没话说,只好把竹筛搬进晒坪。
唐婶当天就拿来晒了一整筛果饼。
这一阵每天送来的酸枣不算多,凑在一起却比王家和唐家自己上山捡得稳。佳桂也没再叫阿柏和小唐哥为了多做一锅往远处跑,两个人照常砍柴,有近处的熟果便带回来,没有就算了。
隔几天攒够一批,两家的锅才一起开。
等这一批晒干,阿兰蹲在旁边来回数了三遍。
“三百九十。”
纪叶又抽着数了一遍。
没错。
赶集那天,纪叶、佳桂和阿兰把果饼装进两个竹筐。
干货摊前正有人买东西。摊主低头给人称干笋,旁边卖豆子的男人看见佳桂她们过来,顺口喊了一声:“老罗,你等的东西来了。”
老罗抬起头,看见她们背后的竹筐,先把手里那笔生意收完,才朝这边招了招手。
“这回多少?”
“三百九十。”
“给我三百。”
佳桂看他:“都要?”
老罗拿起一块掰开尝了尝:“你们这个味道稳,前两回来买的人又问了。三百,还是原来的价。”
三分钱十块,三百块正好九角。
佳桂当面数清,把剩下九十块留下自己卖。
街边还是两分钱六块。九十块分成十五份,没到晌午便卖完,又收三角。
这一趟一共一元二角。
阿兰把两笔钱分开数过,才重新合在一起。
“九角,加三角,一元二角。”
“对。”
回王家以后,唐婶才过来分钱。
公账原先的一角已经用完,七分买了盐、辣椒和姜,三分给赵嫂收了六斤酸枣。佳桂先从这一元二角里重新留下一角,公账补回原数,余下一元一角。
唐婶数走自己的四角四分,阿兰把三笔数分别记好。佳桂这才把王家的六角六分放进自家的钱包,和原先的钱合在一起重新数了一遍。
两元三角五分。
“上回一元六角九。”阿兰还记得。
“嗯。”
“这回两元三角五。”
佳桂把钱收好:“写上。”
阿兰便把旧数划掉,重新记下新的。
从那以后,王家门口那杆秤一天总要用上几回。
来的人也不再都换一样东西。
赵嫂家里缺盐,要过一次现钱。罗婶家孩子多,更愿意抱红薯回去。毛伢他们几个还是有什么换什么,今天一斤六两,明天两斤三两,换到手的红薯也不多,拿回去添进晚饭里,家里总能少舀一把粮。
还有人什么都不换。
刘婶那只大竹筛借了好几天,后来又送来一个旧木盆,说底虽然有道缝,装干东西没事。唐婶嫌不稳,拿竹篾重新箍了一圈,果真又能用。
王家晒坪边慢慢多出几样不属于王家的东西。
刘家的竹筛,唐家的簸箕,罗婶借来的旧秤砣,还有两个不知道哪家孩子拿来的小竹篮。谁当天来送酸枣,顺手便把空着的东西往旁边挪一挪。
只是酸枣到底快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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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