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89、第 89 章 王家将两筐

　　第二天吃过早饭，佳桂把留着的种薯搬到屋檐下，阿兰取来两只空竹筐，纪叶跟着在地上铺了块旧布。
　　前些日子忙着避雨、修屋，家里的东西挪来挪去，如今有了新架子，总算能一件件理清楚。佳桂把种薯倒出来，让阿兰记数，自己挨个翻看。皮破了的挑到一边，已经发软的也不能再留。小菊原本在鸡圈边看鸡啄菜叶，听说大姐在数红薯，立刻跑过来帮忙。
　　她拿起一个小小的，问：“这个也算？”
　　“算。”佳桂说。
　　小菊便郑重地放进筐里，过一会儿又拿起另一个：“这个呢？”
　　阿兰手里捏着炭条，头也没抬：“都算，你先别动了。”
　　小菊倒肯听，搬着小凳坐在旁边看。小松学她伸手，被阿兰轻轻拦住，便转身去抱自己的木瓢了。
　　清点完，佳桂只分出一小部分，分装进两只竹筐，筐底垫了干草。纪叶看两只筐没有装满，问：“送上去这么点够吗？”
　　“各家放的是自己的东西，又不是凑一份交给谁。”佳桂拿草盖住种薯，“家里也得留。”
　　纪叶点点头，替她把筐边翘起的竹篾压平。山坡上的旧棚本来就是为了防哪一家突然进水，把种粮从家里分出一点，放到高处，比全守在屋里稳妥。
　　顾家动手最早。纪叶和佳桂背着筐上坡时，顾婶正和王三爷把旧棚里的农具往外搬。棚子不大，屋顶倒还结实，墙角堆了许多年不用的破筐和木把，地上全是碎草。刘婶也来了，叫雪贵扶着一只装豆种的袋子，自己拿扫帚扫墙根。
　　“往外搬，别堆门口。”顾婶冲几个孩子喊，“人还进不进了？”
　　雪贵把袋子往肩上提了提，不服气地回一句：“我又没挡门。”
　　“你站那儿就挡了。”刘婶说。
　　纪叶赶紧过去接了雪贵手里一只空筐。王三爷叫人从旁边搬来几根旧木料，先拿石头垫稳，再横着架上去。坛子、装种子的袋子都往架上放，靠墙还特意空出一截，免得回头返潮。
　　阿柏也跟着上来了，先用脚试了试最里面的木架，见没有晃，才去帮先佑把另一头抬高。先佑比着墙上的旧钉眼看了一阵，说这里原先还挂过一块板，做记号正好。
　　“你们唐家要把祠堂的账搬上来？”纪叶问。
　　“就记谁家放了东西。”阿柏先说了，“不然以后谁拿错了？”
　　佳桂把自家的竹筐放到靠里一处。阿兰没跟来，出门前已经在小木片上画好记号，阿柏将木片系在筐把上，又帮刘家、顾家把各自的东西分开。顾婶看着那几处位置，叫大家千万别图省事把坛子一层层堆起来。
　　“堆倒了，谁家的豆子算谁家的？”
　　刘婶把扫帚靠到门后：“那不正好，混在一起，来年大家猜着种。”
　　顾婶瞪她一眼，接着去摆自家的坛子。王三爷在门口听着，只嘱咐往后谁来取东西，都把门重新关好，雨天先看看棚顶有没有漏。
　　临走前，纪叶在棚里又看了一圈。顾家的种谷、刘家的豆种，还有王家那两筐种薯，各有各的位置。旁边还有一捆干柴，是顾家怕有人上来发现棚里漏雨，连生火的东西都没有。棚门还缺一块搭扣，先佑说回头从唐家找截合适的竹片补上。
　　下坡时，雪贵走在前头，回头问阿柏：“你不是要跟唐叔学做柜子，怎么又来搬筐？”
　　“搬完再做。”阿柏说。
　　“那你一天有多少活？”
　　阿柏自己想了想，答不上来。纪叶在后头听见，笑着替他接了一句：“做不完的活。”
　　雪贵说她家也一样，早上扫水沟，晌午晒豆子，下午还得上坡拔草，连去刘婶那里讨钱买红头绳的工夫都没了。刘婶就在前头，闻言回过头来：“你这不是挺有工夫说？”雪贵赶紧闭了嘴，跑去追佳桂。
　　回到家，阿兰先问那两筐种薯放在了哪里。阿柏说靠里第三处，她便把原先记在木片上的数添了一道，木片翻过来，另一面还画了个小小的山坡。小菊凑过来看，问是不是把家里的红薯送给别人了。
　　“没送。”佳桂说：“还是咱们家的，放那儿备着。”
　　小菊又问：“那要吃的时候也上山拿？”
　　“这是留着种的，不拿来吃。”阿兰说。
　　小菊听明白了，转身去灶屋拿自己的小木碗。纪叶正奇怪她怎么突然不问了，就听她在门里说：“那我吃锅里的。”
　　阿兰把木片放在阁楼门边，叫阿柏下回上坡时看看屋顶漏不漏。上回雨下得太大，谁也不想再把好好的种子放在潮地上。阿柏应下来，拿起搁在门后的竹篾去了唐家。
　　王家阁楼的架子是在那天下午做完的。唐叔让先佑和阿柏把横木再固定一次，自己伸手推了推，见木头不晃，才许阿兰往上摆东西。她先将晒透的干菜分成几袋，又把日常用的盐和药挪到拿取方便的位置，贴墙的地方照旧空着。
　　纪叶跟着抱筐，刚想把一包干货塞到最里头，阿兰便叫她放回来。
　　“那里面不好拿。”
　　“放着又不常用。”
　　“要用的时候就得全搬出来。”阿兰在架边比了一下，“这个放外面，轻的放上头。”
　　纪叶听完，把筐往她指的地方放好，回头见佳桂正站在门口看，便摊开手：“你看，现在连放东西都轮不到我作主。”
　　佳桂笑着说：“那你听她的。”
　　小松这时候抱着木瓢进来，看见大家都往架上摆东西，便也举起自己的瓢。阿兰叫他放门边，他却执意要往架上搁，踮脚够了半天，最后只把瓢沿碰在木头上，咚地响了一声。
　　纪叶把瓢接过去，搁到最底下一处空地方：“行，你的也有地方。”
　　等人一转身，小松又把瓢抱了回来。
　　柜子比架子慢了好几天。先佑刨板的手艺渐渐稳了，唐叔却不肯让他一个人装门。两个人蹲在院里合了一上午，门板装好时又卡住一角，先佑只得拆下来重新刨。阿柏在旁边扶着，等门终于能合严，先伸手试着开了两回。
　　唐叔拍掉衣襟上的木屑：“你别把人家门试坏了。”
　　“我看松不松。”
　　“刚装上的能松到哪里去？”
　　先佑把门一关，站到旁边让佳桂看。新柜子只有一个，木色还浅，里面分了几层。阿兰先把盐罐和药包放进去，又添几袋干货，最下面特意留了一点地方。纪叶看见，笑着问她是不是终于肯给小菊留个放衣裳的位置。
　　“留给空篮子的。”阿兰说，“她衣裳有自己的地方。”
　　小菊闻声从外面跑过来，伸手摸了摸柜门，立刻被阿兰拉去洗手。她回来以后又摸，这回倒没有留下泥印，只是走过那柜子总忍不住推一下门，看看是不是还关得好好的。
　　修屋的活一件件收了尾，院子里总算不用每天摆着木头和泥。猪圈门口填高了，黑猪踩在新铺的草上，吃东西时还是把食槽拱得咚咚响。小菊仍爱去看，阿柏拌猪潲比前阵子多添了些，猪一天比一天长得壮。
　　塘里的水也慢慢回到原先的位置。阿兰偶尔撒一点碎菜叶，看见有鱼浮上来抢食，便告诉小菊别再拿棍子拨水。小菊不拨了，改蹲在岸边数鱼，数着数着又忘了刚才看见几条。鸡圈那边阿兰每日添水、喂菜根，碰见鸡把食槽踢歪了，便叫小菊帮忙扶正。
　　纪叶和佳桂晚上常常把暗账拿出来算。修屋花出去的钱不剩多少，盐要添，药也要添，路上坐车、阿柏跟着赶远圩的三分钱，都得留着。
　　她们又陆续出了两趟门。带出去的仍是黄豆、玉米粒和加工好的干货。阿柏照旧帮着看秤、背筐，回来便把工钱放进小匣子，添上一块画过记号的木片。纪叶有一回经过门口，见他正拿两块木片对着看，问他是不是怕记错了路。
　　“没有。”阿柏说，“这两条路有一截是一样的。”
　　“那你还比什么？”
　　“看下回是不是能少绕一段。”
　　纪叶想起自己前几次背着筐走得直喘，便凑过去看他的记号。阿柏在木片背面添了一道小线，说等路干透，再问问先佑那条近路能不能走。纪叶叫他先别急，天不好还是走熟路，阿柏点点头，把木片收进匣里。
　　等修屋那笔钱慢慢补回来，佳桂没急着再做第二个柜子。纪叶提起一次，佳桂只让她看看新柜子里还有多少空处。纪叶过去开门，发现最下面那层如今多了一只竹篮，里面放着阿兰补好的布袋，边角还搁着小松忘在那儿的木瓢。
　　“确实没装满。”纪叶说。
　　“那就先用着。”
　　纪叶把柜门合上，没有再催。
　　到了八月下旬，路上的泥早被太阳晒干。王家后墙补过的地方颜色渐渐变浅，阁楼里的木架用得顺手，山坡旧棚也又多了两户人家送去的种子。纪叶和佳桂有时上去看看，棚门后不知谁添了把旧扫帚，扫起落在地上的草屑倒很方便。
　　那天早晨，刘婶带着雪贵去自家坡地拔草。纪叶正帮佳桂在晒坪上理捆藤用的草绳，忽然听见坡上传来一声喊。
　　“阿桂！”
　　佳桂抬起头，手里的草绳还没收好。刘婶站在坡地上，锄头扔在一边，脚下刚翻开的土里露着一串红皮红薯。雪贵蹲着扒土，刘婶从里头挑起最大的一只，在手里掂了两下，举起来喊:
　　“阿桂，你快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