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88、第 88 章 两根杉木运

　　第二天一早，王家院门外就响起了喊声。
　　纪叶正蹲在灶口添柴，听见阿柏应了一声，紧接着便是竹杠磕在石头上的动静。她放下火钳出去，看见四个人抬着两段杉木进了院子。木头昨天已经截过，树皮还留着一些，落地时震得晒坪上的鸡都往旁边躲。
　　小菊原本在鸡圈前撒菜叶，听见响动，端着小木盆跑来。她绕着杉木转了一圈，伸手摸摸树皮，又去摸露在外头的木头芯。
　　“这么大，做什么呀？”
　　“做柜子。”阿兰把盆从她手里接过来，免得她又忘了喂鸡。
　　“装我的衣服？”
　　“装粮食。”
　　小菊立刻有些失望。纪叶在旁边听见，笑着补了一句：“总能给你留个小地方吧？”
　　“什么小地方？”佳桂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
　　纪叶朝小菊眨眨眼：“先不说了。”
　　“一个柜子先装干货和盐。”佳桂说完，又低头看杉木，“唐叔说能做多大？”
　　唐叔正在解竹杠上的绳子，闻言拍了拍其中一段木头：“先量地方。要用的板子还得开，粗料先留下做架子。”
　　小菊听明白衣裳没地方放，便不再围着柜子问，跑去看唐叔把绳子绕下来。她想伸手帮忙，唐叔把绳头递给她，让她捋直了收好。小菊有了活，捏着绳子往墙边退。
　　木头没立刻搬进屋。前几天刚下过雨，晒坪有些地方还潮，阿柏抱来几块石头垫在下面，先佑把两段杉木滚上去。唐叔见一头翘得高，叫他们换一块矮些的。阿柏蹲下调整，反复推了两下，木头终于稳稳当当落住。
　　“记得昨晚说的没有？”唐叔问他。
　　“量木头尺寸。”
　　“先去拿绳。”
　　阿柏立刻往屋里跑，回来的时候还带了旧木板和炭条。唐叔没有直接把尺寸报给他，而是领着两个孩子先上阁楼，叫先佑拉着绳子一头，阿柏把另一头贴到墙边。
　　阁楼原本就不宽，前些日子抢上来的粮袋虽然挪开了几只，仍占了半边地。纪叶跟着上楼，想往旁边让一让，却一脚碰到墙边的木箱，箱盖哐当响了一声。
　　唐叔回头：“你别急，先把脚下看清楚。”
　　“我就是想腾个地方。”
　　“那你下去把那个空筐拿走。”
　　纪叶只好抱着筐下楼。等她再上来，阿柏已在木板上画好两道线。唐叔拿过来比了一下，指出第二道偏了一指宽，叫他重新量。阿柏没争，抹掉那道炭印，爬回墙边又拉了一遍绳子。
　　量完阁楼，唐叔又把院里的两段杉木翻了一遍，挑出能做横梁的那根，让先佑在上头画记号。阿柏拿着炭条跟过去，先佑让他把线画直，他便找来一截削平的竹片贴着木头比。纪叶在旁边看得新鲜，问能不能也学两下，唐叔叫她先去把灶上热着的水端来。等她拎着陶罐回来，两个孩子已把该记的都记好了。
　　“合着我只管倒水。”纪叶说。
　　唐叔接过水，吹了两口：“有人倒水也好。你们家这几天光靠这口灶，还得管多少人的饭。”
　　阿兰在灶屋里听见，隔着窗问中午是不是多煮些。唐叔说自己带了干粮，先佑却先看向锅里。纪叶正好瞧见，便冲阿兰喊：“多煮一碗吧，你先佑哥好像饿了。”先佑忙说没饿，阿柏在旁边笑，唐叔倒已经端着水往土窖走了。
　　土窖的架子先做。唐叔把几根粗木横着搭起来，底下垫石头，离地半尺，靠墙也空出一截。先佑在窖里扶木，阿柏站在上头递木楔，唐叔敲两下，叫他们松手试试。
　　阿兰抱着空粮袋过来，蹲在窖口往下看：“以后这些放架子上？”
　　“怕潮的放上头。”佳桂说，“红薯先别急着搬，等窖里再晾两天。”
　　纪叶站在边上，见最里头还有半面墙空着，便问：“能不能再往上做一层？”
　　唐叔从窖里抬起头：“你这是土窖。”
　　先佑一下没忍住，低头笑了。佳桂看见，问他笑什么，他赶紧收起笑脸，接着去敲木楔。纪叶在旁边也乐，等唐叔上来时，还不死心地比画了一下：“就再高一点点。”
　　“先把这层放满再说。”唐叔把锤子交给阿柏，“你们今年秋天的红薯要是真长得好，这窖本来就装不下。”
　　这话纪叶记下了。前阵子暴雨，她们恨不得把什么都搬上阁楼。如今窖里做了架子，地上也不会凭空多出地方来。
　　猪圈那边先填土。阿柏和先佑往里挑碎石、干土，佳桂拿木夯一层一层压实，圈门口比原先高出一截。黑猪起初被关在旁边的临时竹栏里，听见里面敲得咚咚响，急得直拿鼻子拱栏杆。
　　纪叶看阿柏挑土挑得满身是汗，便接过扁担试了一回。才走十几步，两头的筐就一高一低晃起来。她想抬肩找平衡，脚下却跟着乱了，阿柏赶紧上前托住后头那只筐。
　　“表姐，你去拌猪潲吧。”
　　“我还没摔呢。”
　　“等摔了土还要重新装。”
　　纪叶看着他把扁担接过去，半晌才道：“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唐叔。”
　　阿柏已经挑着土走了，头也没回：“那是好事。”
　　纪叶被他噎得笑起来，洗了手去灶屋切红薯藤。藤剁碎，拌些糠和剩菜叶，加温水搅匀，黑猪一听见木瓢碰到食槽就哼哼着往前挤。小菊趴在竹栏外，叫她再多添一点。
　　“它都吃一盆了。”
　　“它前几天搬了家。”
　　“搬家就能多吃一盆？”
　　小菊想了想，换个说法：“它今天又要搬回来。”
　　纪叶给食槽里添了最后一瓢，提醒她站远些。小菊往后退了两步，仍踮着脚盯住黑猪吃饭。阿兰从鸡圈那边出来，手里拎着刚添完水的木盆，见她又趴到栏上，叫她别把袖口蹭脏。小菊忙把胳膊缩回来，嘴里还念着猪怎么吃得这样快。
　　后墙补得比上回细。唐叔让阿柏和泥时多拌草筋，把泡软后铲掉的地方重新抹平。阿柏干完猪圈的活又来帮着和泥，手背上前几天擦破的地方已经结了痂，佳桂不让他直接抓草筋，叫他用木片拌。纪叶在旁边递水，一桶用完又去提，倒比挑土顺手得多。
　　屋后的排水沟也得重新挖。佳桂先顺着地势往下走了一趟，找准低处，才领着纪叶把旧沟接长，绕开猪圈往外引。纪叶挖了小半日，掌心磨得发热，坐下歇脚时看见佳桂还在前头清落叶，忙又站起来。
　　佳桂回头看她：“累就歇会儿。”
　　“刚歇完。”
　　“那你帮我把那边的石头搬开。”
　　纪叶看了一眼沟边那几块大小正合适的石头，发现捡石头这活儿已经成了自己的专差。
　　灶屋屋顶漏雨的地方也得修。唐叔找来几片能用的旧瓦，趁天晴换上。阿兰在下面帮着收拾瓦碎，叮嘱小菊和小松别往梯子底下凑。小松抱着木瓢站得老远，隔一会儿便抬头喊一声“唐叔”，直到阿兰叫他去喂鸡，他才肯跟着走。
　　午后唐婶过来，看见王家院里堆着木屑、碎石和和好的泥，笑着问纪叶：“你们家这是要重新起间屋？”
　　“我倒想。”纪叶举起沾着泥的手，“唐叔不让。”
　　“她还想添两个柜子。”佳桂正好从墙边回来。
　　唐婶摇头笑：“一个柜子还没刨好呢。”
　　柜子的板子处理起来慢。先佑头一回拿刨子刨长板，一端薄一端厚，唐叔拿手沿板边摸过去，二话没说，叫他重新来。先佑不吭声，低着头接着刨，刨出的木花卷成一长条，落在脚边。阿柏蹲着捡，挑了几根完整的放在一旁，说回头要看看木头到底是顺着哪边好削。
　　小菊也来要木花，阿柏挑一根长的给她。她往手腕上绕了两圈，刚转过身便断了，又回来讨。第二根、第三根也没撑多久，到吃饭时，她手腕上套住了一小圈。
　　纪叶端着饭碗看见，问：“这是新镯子？”
　　小菊把手举得老高：“好看吗？”
　　“好看。洗手的时候记得摘。”
　　小菊点头点得认真，吃饭前却还是忘了。木花沾了水，没多久便从腕上滑下来，她低头瞧了瞧，见怎么也绕不回去，只好把几根湿木花放到门外晒，转身回来吃饭。
　　忙了几日，阁楼架子和土窖高架终于有了样子，猪圈也铺回干草。王家的后墙颜色还深着，得等泥慢慢干。院里的杉木已经少去一大半，剩下的木板靠墙平码着，等着做柜子。
　　两根杉木、开板的工钱、铁钉和几样零碎付出去，第三趟赶集带回的五元五角二分，只余两块多。纪叶晚上把账摊开，又看一眼门边还没装上的柜板，忍不住叹了口气。
　　“柜子还没做好呢。”
　　佳桂正翻着一只旧粮袋，找袋底有没有破洞：“板子买好了，先佑他们会接着做。”
　　“还有药没补，盐也得留点。”纪叶把钱一张张拢好，“咱们还卖不卖？”
　　“卖。”
　　“空间里剩下那批先拿去？”
　　佳桂咬断线头，把补好的袋子翻回来：“再等一茬黄豆，一道带出去。”
　　纪叶应了一声，正要把账纸折好，院外有人叫佳桂。刘婶没进屋，站在檐下抖了抖鞋上的泥，问唐叔是不是把架子做好了。佳桂说土窖的做好了，阁楼的还差些，刘婶便朝屋后望了一眼。
　　“这回大家都怕了。三爷说，山坡上那个旧棚空着也是空着，收拾出来，几家把种粮分一点放上去。真再来场大雨，不至于一屋子的种全泡了。”
　　佳桂把手里的粮袋放下：“哪几家？”
　　“顾家明天先搬，我家也有一袋豆种要送。赵嫂还没定。”刘婶瞧见桌边的木板和账纸，“你们家刚修屋，腾得出手吗？”
　　纪叶看了一眼那块没算完的账，又想起土窖里新架好的木头。佳桂倒没迟疑。
　　“腾得出。等阁楼的架子搭好，我们也送一份。”
　　刘婶答应着走了。阿兰听见院里的话，从灶屋探出头来：“大姐，咱们送多少？”
　　佳桂拿起那只补好的粮袋，翻过来又摸了摸袋底。
　　“明天先把种薯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