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85、第 85 章 暴雨不歇，

　　第二天天刚亮，雨又大了。
　　纪叶被院里的动静吵醒，披上衣服出来，见阿柏正和先佑搬竹筐。昨天从土窖里抢出来的东西在堂屋墙边堆了一排，夜里风大，雨飘进屋檐，最外头那只筐已经湿了半圈。两人把筐抬到阁楼梯子底下，先佑又扯了块旧布盖住。
　　佳桂在猪圈门口，拿锄头柄探水。圈里的水比昨夜深了，干草泡得一团团贴在地上。她伸手把食槽往外拖，刚一使劲，槽底便翻起一股浑泥，只得先找石头把槽垫高。好在黑猪还住唐家的竹棚，昨晚赶过去以后没再挪回来。
　　“鱼塘呢？”纪叶问。
　　“你看看那边。”
　　昨夜绑的竹片还在出水口，水从缝里直往外冲。塘面高得几乎与岸齐平，靠水口的地方翻着黄浪，竹片被冲得一下一下往外晃。先佑放下竹筐就要去加固，阿柏拎着竹片也跟了两步，被佳桂喊住。
　　“先吃东西。”
　　“弄完就回来。”
　　“先吃。塘口跑不了。”
　　阿柏望了望水口，还是把竹片放回墙边。先佑也跟着进灶屋，拧了拧袖口的水，没拧出多少，索性把湿袖子卷起来。
　　阿兰已经烧好一锅稀红薯粥。柴不好点，她把里头的干柴一点点抽出来，先拿细枝引火，灶口还闷着一股烟。刘家两个孩子没有回去，小的醒来便找娘，雪贵哄了许久，答应吃完饭带他去顾家，才把人哄上桌。
　　小菊顶着一头乱发出来，坐下就问：“猪吃饭了吗？”
　　“吃了。”先佑端起粥碗。
　　“你喂的？”
　　“我娘喂的。”
　　“吃多少？”
　　“比你多。”
　　小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想了一会儿，认真问：“那它是不是要长得比我快？”
　　纪叶一口粥险些呛在喉咙里。先佑想了想，才说：“这个不知道。”
　　佳桂把碗往小菊面前推了推，叫她赶紧吃。小松看见姐姐喝粥，也端起自己的小木碗，学着吹了几下。纪叶替他把碗边的粥擦掉，门外便有人跑来了。
　　来的是赵家的大儿子，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自家牛棚进了水，牛绳解开了，牛却死活不肯出棚，赵叔一个人拉不动。赵家就这一头耕牛，平日宝贝得很。他越说越急，斗笠上积的水顺着帽檐淌下来，淋得衣襟上一片湿。
　　“它还在棚里？”佳桂放下碗。
　　“还在！水都进去了。”
　　先佑已经往外走，阿柏也追过去。佳桂冲着他的背影喊：“别站牛后头！”
　　“晓得！”
　　纪叶跟到院门口，见两人转过田边小路，很快被雨遮住了。她想起赵家的牛棚似乎不算低，便问了一句。佳桂说正屋高，牛棚搭在田边。雪贵还记得昨晚赵嫂念叨过，早想换地方拴，那头牛不肯走。
　　“牛也认地方啊？”纪叶说。
　　“在那里住了几年了。”雪贵把弟弟碗里的红薯块捣碎，“我娘说，牵出来了也不肯进别家的棚。”
　　没过多久，村口响起一声又长又响的牛叫。小菊立刻趴到窗边，喊着牛来了，纪叶也出去看。
　　赵家那头黄牛被四五个人簇拥着往高处赶。赵叔牵着鼻绳，先佑守在一边，阿柏拿根长竹竿跟在侧后头，远远地留着距离。黄牛走得慢，一只蹄子拔起来，另一只便陷进泥里。好容易上了硬一点的路面，它却停下来回头，赵叔扯着绳子骂：“还回去？回去游水啊！”
　　黄牛朝他喷了口气，路边几个人都笑起来。赵嫂从后头赶上来，在牛背上拍了一巴掌：“你这条命比我家几口人都值钱，快走！”
　　最后还是借了王三爷屋后那块高地。那儿有间堆农具的棚子，赵家几个男人先把锄头、耙子往外搬，空出靠墙一块地方，再铺上干草。黄牛站在棚口闻了半晌，赵叔又扯扯鼻绳，它才终于抬脚进去。赵嫂赶紧把带来的那把草塞进槽里，见它低下头嚼，才扶着门框歇了口气。
　　阿柏回来时，裤腿上的泥几乎溅到了大腿。佳桂先让他站住，问摔了没有、牛踢着没有。阿柏都说没有，纪叶便指着他的裤子问：“那这身泥呢？”
　　“牛踩出来的。”他低头看了看，“我站旁边，它一脚踩进水里，就全溅我身上了。”
　　小菊跑过来绕着哥哥看了一圈，满意地说：“大哥没被牛踩。”
　　阿柏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很盼我被踩？”
　　“没有！”小菊躲到阿兰身后，伸出半个脑袋瞧他。阿兰正拿干布给弟弟妹妹擦头发，腾不出手赶人，只叫阿柏先去换裤子。
　　上午雨势又紧了一阵，王家后墙也开始渗水了。
　　起初只有墙根一小片颜色发深，纪叶拿手摸过，再去灶屋倒了碗水的工夫，回来就发现湿痕又往上爬了一截。泥墙摸着有些软，手指按过去，指腹上沾了一层细泥。
　　佳桂瞧过，立刻叫阿兰把贴墙的东西挪开。竹筐、粮袋、木箱，连收好的干菜也都搬到屋子中间。
　　小菊搬不动大筐，便抱着一卷缝衣服剩下的布跟在阿兰身后。小松见姐姐忙，也抱起自己的小木瓢，站在屋子中央看看阿兰，又看看纪叶，最后把瓢放到了桌脚边。
　　阁楼上昨夜添了不少东西，再搬便得侧着身子走。纪叶举着一只小坛上去，找了半天也没找着稳当地方，只好又抱下来。
　　“阿桂，这样堆下去，人都没地方站了。”
　　佳桂看看墙，又看看门外：“等他们出去。”
　　午后王三爷来叫人，村东一处沟口被冲下来的树枝堵住，水正往两边田里灌。先佑和阿柏跟着去了，唐婶把刘家两个孩子接到自己家，雪贵也随着去找娘。屋里剩下阿兰带着小菊、小松，正坐在灶屋拣菜。
　　佳桂关好阁楼门，纪叶才低声问：“要不要先放进去一部分？”
　　“种粮先放，别的留够这几天吃的。”
　　两个人挑了几只筐。留着育藤的种薯，一小袋黄豆、两包玉米，还有晒得最透的红薯干，都先挪到一起。盐只剩小半罐，佳桂找来另一只小罐，分出一半，搁在阿兰拿得到的地方。药也重新翻了出来：退烧的几包药材、治拉肚子的草药，还有唐叔给的那点外伤药。
　　纪叶摸着布包，又想起昨天从土窖搬出来的银器：“银子呢？再收几包进去？”
　　“放两包。外头还要用。”佳桂挑了一包旧银饰，添上一只细镯，连药一起放进筐底。
　　两个人碰上银镯。外面的雨声一下没了，纪叶刚把筐放稳，便看见自己鞋底带进来的泥在地上留下了两个脚印。
　　“外头都快泡烂了，这里倒一点雨也没有。”
　　佳桂正把几袋东西往仓库里挪：“别站着，帮我把种薯放过去。”
　　纪叶过去搭手。她们把外头带来的种粮和空间收下的庄稼分开放，盐、药收在另外一边。佳桂找了处高架，把银饰布包压进里头，伸手推稳了才出来。
　　纪叶还在看仓库：“这儿干，干脆多放些？”
　　“外头还等着呢。”
　　回到阁楼，雨声又从墙外传进来。佳桂把几袋干货放回楼梯边，挑出今晚就要用的一袋交给纪叶。纪叶抱着袋子，看了眼屋里挤挤挨挨的东西，还是不放心。
　　“才放进去那么点。真要墙塌了怎么办？”
　　“墙要塌，先带人出去。”佳桂说。
　　纪叶没再争，跟着把灶屋要用的东西搬下去。阿兰抬头问红薯干搁哪里，佳桂指了个离灶不远又不贴墙的位置，她便搬来两块木板，先把袋底垫高。
　　下午那条沟终于通开。阿柏跟着搬了一下午石头，回来手背擦破一小块皮。佳桂把他的手拉过来洗净，拿药替他抹。阿柏嘴上说不疼，药刚碰到伤口，手却缩了一下。
　　“不是不疼？”佳桂问。
　　阿柏赶紧把手伸直。先佑站在屋檐下拧湿衣裳，偏偏在旁边搭腔：“刚才搬石头，还喊了一声呢。”
　　“谁喊了？”阿柏抬起头。
　　“你啊。”
　　“那是石头砸到手！”
　　“所以喊没喊？”
　　阿柏不说话了。小菊在旁边看得清楚，便替他回答：“大哥喊也不丢人。”
　　纪叶一下笑出了声。阿柏耳朵发红，瞪了妹妹一眼：“又没人问你。”
　　“我听见了。”小菊说。
　　天色暗下来以后，王三爷又挨家走了一趟，叫低处几户晚上先往高地去，别守着进水的屋子不放。王家还没进水，暂时不用搬，但夜里得留一个醒着的，听见墙有响动立刻叫大家起来。
　　唐叔跟着他过来，先说赵家的牛已经在高地拴稳，又去看王家后墙。堂屋被筐和粮袋占去了大半，唐叔进门时差点踢着一只木盆，纪叶忙弯腰把盆挪走。小菊在灶屋门口探出脑袋，问黑猪有没有好好睡觉。
　　“它在我家棚里，睡得比人好。”唐叔说。
　　“它有没有忘记我？”小菊又说。
　　唐叔愣了愣：“忘你什么？”
　　“叔，别理她。”纪叶从后头过来，“她今天问了一天了。”
　　王三爷还得去下一户，唐叔留下，伸手在湿墙上按了按。纪叶看见他手指移开以后，泥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他往后退了两步，又抬头看屋梁。
　　那几根梁颜色发黑，有两根以前补过，接口处绑着竹片，旧木楔也还在。纪叶仰着脖子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唐叔，这屋还能撑吗？”
　　唐叔又看了一遍梁，才说：“这场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