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84、第 84 章 暴雨中，王

　　佳桂转身就下楼，纪叶跟着跑到院里，才看清猪圈已经进了水。
　　上午刚挖过的沟还在往外排，架不住后面坡上的雨水一股股冲下来。猪圈门口积着浑水，黑猪在湿草上来回踩，鼻子拱着栏杆，叫得比平时尖。
　　唐叔弯腰往里看了一眼，叫他们先把猪赶出来。
　　“赶出来放哪儿？”纪叶问。
　　“我家竹棚高。”先佑已经走过去解圈门，“腾一块地方就行。”
　　佳桂点头，让阿柏去拿绳子。可黑猪哪里肯听话，门刚开一道缝，便挤着脑袋往旁边钻。先佑拽住绳，阿柏在后头张开手拦，三个人好容易才把它赶上院外的路。猪被雨淋得直哼哼，走几步就要拐进草里。
　　小菊听见动静跑了出来，阿兰一把将她拉回檐下。她踮着脚问：“猪跑了？”
　　“没跑，先去唐家住两天。”
　　“那它晚上回来吗？”
　　阿兰还没答，村口便有人冒雨跑过来，隔着老远喊刘家后屋进了水，粮食还没搬出来，叫大家快去帮忙。
　　唐叔把手里的竹竿往地上一放，冲先佑和阿柏喊：“你俩先把猪赶进棚里，拴稳了再去刘家！别忘了给它垫干草。”
　　“晓得！”先佑应了一声，和阿柏一前一后继续赶猪。唐叔已经快步往刘家去了，佳桂抓起蓑衣也要跟上。纪叶拉住她，朝屋里指了指。
　　佳桂回头看见阿兰正领着两个小的站在门口，说：“你留下。”
　　纪叶没争，进屋便叫阿兰一起把粮袋和干菜往高处挪。
　　小菊还惦记着唐家的猪，站在门边不肯走。纪叶让她先把沾了雨的新褂子换下来，又叫阿兰找个盆接住屋檐漏下来的水，免得灶屋门口也湿了。等几袋粮搬上了阁楼，院里的水暂时没往屋里漫，她才披上蓑衣去刘家。
　　刘家的院子比王家低，纪叶赶到时，水已经越过门槛，黄泥水顺着墙根往屋里淌。王三爷站在院门口喊，别往堂屋搬了，后边也低，干脆直接往坡上送。刘婶裤腿卷到膝盖，头发贴在脸上，正和雪贵拖着一袋谷子往外挪。
　　“屋里还有多少？”佳桂的声音从后屋传出来。
　　“三袋谷，柜底下还搁着半缸豆！”刘婶答得急，见雪贵要往里钻，又喊她留在外头接东西。
　　“我拿得动。”雪贵不服气。
　　“拿得动就在外头接，别堵门！”佳桂说。
　　纪叶过去帮雪贵拖袋子。那袋谷子底下已经湿了，拽起来沉得厉害，麻袋边缘还往下滴水。她弯腰托住袋底，手指一摸全是湿泥，雪贵却还使劲往上提，急得连鞋跑掉一只都没发觉。纪叶叫她先把鞋捡回来，两个人重新抬，才把袋子挪到门口。顾家来了两个人，赵嫂提着空袋，谁搬得动就搬，搬不动的先分装，院里一趟趟有人踩着泥水过去。
　　先佑和阿柏这时候也赶到了。先佑身上还是赶猪时那身湿衣裳，进门先说了一句：“猪拴好了，草也垫了。”唐叔听见，指了指后屋，叫他先进去搬粮。

　　后屋最后那袋谷子贴着墙，佳桂抓住一头，先佑从另一边抬，两人刚跨过门槛，她脚下一滑，袋子猛地往下一坠。先佑托了一把，提醒她踩左边那块石头。纪叶伸手帮着扶稳袋角，三人才把那袋沉甸甸的谷子挪出去。
　　陈家老太太抱着一包衣裳从门口经过，劈头就数落刘婶：“粮晓得抢，被子不知道拿，晚上睡水里？”
　　“在柜子上面！”刘婶在灶屋里喊。
　　“你那柜子都快泡了！”老太太嘴上骂着，人却折回屋里。雪贵抱着半袋黄豆跑出来，脚下一滑，被赵嫂拽住胳膊。赵嫂把空袋塞给她：“慢点！缸里的先舀出来，别连缸搬。”
　　好不容易把粮挪上坡，顾婶说自家高脚杂屋还空着，能先借地方放。刘婶一边擦脸一边念叨，粮放过去晚上还得有人守。顾婶瞪她：“谁偷你那几袋湿谷子？你先顾好自己家！”雪贵在后头推着刘婶，说灶屋里的柴还没搬，刘婶忙着回头骂她，脚下却已经往家走了。
　　刘家的粮算暂时保住了，王家鱼塘里的水又涨了一截。纪叶跟着佳桂回来，远远就听见水从出水口往下冲的声音。塘边湿泥被人踩得坑坑洼洼，唐叔正蹲着拿竹耙捞草，先佑和阿柏已经抱来一捆竹片。
　　“水得放出去，鱼又不能跟着跑。”唐叔指给两个孩子看，“竹片插在外头，缝留细些。”
　　阿柏问：“那是堵鱼，还是堵水？”
　　“堵鱼，不堵水。水堵了，塘还不漫出来？”
　　纪叶从屋里找出一卷麻绳，递过去让他们横着绑两道。雨水冲得竹片一阵阵发抖，几个大人孩子蹲在泥里忙活，裤腿全湿透了。
　　小菊守在屋檐下，问鱼是不是跑光了。
　　阿兰正抱着干菜往楼上搬，头也没回：“还在。”
　　“你又没看见。”
　　“那你看见它跑了？”
　　小菊摇头，便继续站着等。
　　直到竹栏绑牢，纪叶才从水边站起来。她蹲得腿都麻了，扶着膝盖直了好一会儿腰。佳桂绕到猪圈看了看，里面空着，泡软的草全贴在墙根，连食槽边上也积了水，只能等雨停后再收拾。
　　唐家的竹棚那头忽然传来猪叫，小菊赶紧往院门跑，被纪叶拉住后领。
　　“它是不是想回家？”小菊仰头问。
　　“它现在住得比你高，还比你干。”纪叶说。
　　小菊看看自家的屋，又看看唐家的棚，担心起别的事：“那它会不会忘了我？”
　　佳桂路过，顺口说：“明天你去喂它，它就记得。”小菊这才肯回屋。
　　傍晚谁家都顾不上正经做饭。王家的灶还能烧，佳桂往中午那锅杂粮饭里添了水，又抓一把笋干、萝卜干下去。阿兰拿碗时问要盛几个人的，佳桂只说先多煮一锅，等会儿可能有人来。
　　果然，唐婶很快拎着一包干衣服到了门口，说刘家的两个小的今晚没处睡，想先往王家送，刘婶还得守着湿粮。佳桂答应下来，阿兰便去收拾小菊、小松睡的那一头，把席子往里挪。
　　没多久，雪贵领着弟弟妹妹进了门。两个小孩从头到脚湿得不像样，年纪小的那个脱下鞋，倒出来的水把灶屋地面又弄湿一片。阿兰端来热水，雪贵蹲下替他擦脚。纪叶去阁楼翻出几件小菊、小松的旧衣，拿下来让他们换。
　　小菊一眼认出自己的衣裳：“这个是我的。”
　　“是旧的。”纪叶说。
　　“我知道。”小菊走近看了看坐在凳子上发抖的小女孩，又问，“明天还我吗？”
　　雪贵接过衣裳，笑着说洗干净再还，小菊想了想，便点了头。
　　小松把自己那只小木瓢塞到小男孩手里，看他不要，又自己抱了回来。
　　阿兰把湿鞋一双双倒扣在灶边的木板上，找了块干布铺在地上，叫他们别再光脚踩着地。
　　阿柏和先佑回来得最晚，两人一跨过门槛，地上就多出两串泥脚印。佳桂让他们先洗，先佑低头看看脚，说灶上的热水还得留着吃饭。纪叶拿脚把木盆往门口推：“院里水多得很，还愁没水洗？”阿柏果真提着瓢去檐外舀雨水，冲干净腿脚才进屋。
　　先佑接了阿兰递来的饭，挨着门槛坐。佳桂问唐家屋里有没有进水，他说后墙的沟刚挖过，还撑得住。小菊等了半天终于问到猪，先佑说已经喂过了，吃了她们送去的菜叶和唐家的一点糠。
　　“睡哪儿？”小菊追问。
　　“竹棚里头。”
　　“干不干？”
　　先佑端着碗看了看自己仍湿着的袖子：“比我现在干。”
　　一桌人都笑了，小菊也跟着笑。饭吃到一半，外头又有脚步声跑过，阿柏立刻放下碗要去看，被佳桂叫住：“先吃完。”他望了眼门外，重新端起碗，吃得比刚才快多了。
　　夜里，刘家的两个孩子跟小菊、小松挤着睡。阿兰把能搬的粮又往阁楼里添了一趟，纪叶帮她系好袋口，挪开贴墙的木箱。最后一袋红薯干放进去，阁楼里已难找到落脚的地方。纪叶顺手摸了摸梁上藏着的布包，还是干的，才下楼。
　　佳桂提着油灯等在灶屋门口，说还要去看看塘口。阿柏忙了一整天，睡得很沉，两个人便没有叫他，一人披一件蓑衣出了门。
　　雨比白天小些，塘水却仍贴着岸，绑好的竹栏还在。屋后的沟一直往下淌水，猪圈里积了一层泥汤。纪叶蹲下摸了摸墙脚，泥软得一按便陷下去。
　　“等水退了，这儿得补。”她说。
　　“嗯。”
　　“屋后那条沟也得重新挖深一点。”
　　“嗯。”
　　纪叶抬头：“你就会嗯？”
　　佳桂提灯照了照她沾泥的手：“不然现在补？”
　　纪叶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那还是等天晴吧。”
　　两个人沿墙往回走，村口忽然传来一声狗叫。纪叶停下脚，一道黑影已从雨里冲出来，跑到王家院外才站住。黑狗的毛全湿透了，腿上沾着泥，脖子上还系着一截麻绳。
　　“黑子？”
　　纪叶蹲下去，刚碰到它的脖子，黑子便乖乖站住让她解绳。麻绳摸着湿冷，绳头上打着两个熟悉的结。她把绳子往灯下举了举，正想再看清些，黑子已经甩了甩水，掉头钻回雨里。
　　佳桂走过来：“谁给它系的？”
　　纪叶盯着那两个结看了片刻。
　　“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