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86、第 86 章 暴雨终于停

　　唐叔走后，王家没有马上熄灯。
　　佳桂把几个孩子安顿好，又去看了一眼后墙。纪叶跟着她摸过去，墙上的湿痕还在。两个人商量着轮流守夜，阿柏听见了也要起来，被佳桂赶回铺上：“你今天搬了一下午石头，明早还有活，睡你的。”
　　前半夜佳桂守着，纪叶睡得不沉，翻了几次身，总觉得屋外的雨声有了变化。后半夜她换下来，披件旧褂子坐在堂屋门边，油灯只留一点亮。灶屋里偶尔有响动，也不知是老鼠还是风吹动了什么。屋后排水沟里的水一直没停，哗啦啦地往下淌。
　　纪叶提灯出去看过一回。塘水还高，竹栏没松，猪圈已经积水到食槽边。她站在门口照了照，没有进去。回屋时鞋上又带了一层泥，只得蹲在门槛外刮干净。
　　快天亮时，雨声终于小了些。纪叶刚坐下，佳桂便醒了，见她眼睛发红，催她去躺会儿。纪叶说是灶里的烟熏的，佳桂也不跟她争，只把她往里推。
　　她才躺下没多久，村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纪叶披了衣服爬起来，佳桂已经出了院门。刘婶站在路口，隔着雨朝这边喊：“水往下了！”
　　纪叶起初还没听明白。佳桂走到塘边看了看，又折去屋后。塘里仍是满满一池水，可昨夜冲得发响的沟，如今水面已经浅了一截，远处山坡也慢慢露出轮廓。
　　云还厚，雨也没停，水总算开始退了。
　　纪叶跟着佳桂去村口看了一圈。赵嫂先从高地下来，急着去看那头黄牛。牛一晚上没怎么吃草，见她过去，伸着脖子往她手边拱。赵嫂摸摸它的头，骂了句：“还晓得饿，死不了。”
　　刘家院里的水也在退，留下厚厚一层黄泥。雪贵提着扫帚跟在刘婶身后，问现在能不能扫。刘婶看她脚边还往外淌的水：“现在扫个屁！等退干净了再扫。”
　　“那我干什么？”
　　“去看你弟弟妹妹醒没醒。”
　　“醒了，在唐家吃红薯。”
　　刘婶一听又瞪眼：“又在别人家吃？”听雪贵说是唐婶给的，她挥了挥手，“那你也去吃两口，回来有的是活。”
　　雪贵提着扫帚跑了，刘婶站在门口看着她，自己都笑了。
　　王家先把黑猪从唐家接回来。猪圈还不能住，阿柏和先佑把旧食槽搬到晒坪靠高处的地方，用竹片临时围了一小圈。黑猪进了栏，鼻子贴着地一路闻，小菊蹲在外面看了半天，郑重地告诉纪叶：“它记得。”
　　“你怎么看出来的？”纪叶正在刮鞋底的泥。
　　“它闻我们家。”
　　黑猪偏巧打了个响鼻，小菊更有把握了，指给她看：“你看！”纪叶点头说看见了，小菊便放心地去找阿兰，要给猪添点吃的。
　　到中午，雨终于停了。天还是灰的，屋檐下却不再成串地滴水。阿兰把晾了两天的衣裳翻过一面，小菊伸手摸摸裤脚，问怎么还是湿的。
　　“太阳都没出来，哪能干得快。”阿兰把衣裳重新搭好，叫她别总去摸。小菊收回手，看见自己洗过的旧布鞋也在檐下，便搬了只矮凳过去，坐着等。
　　王家没有谁顾得上歇，猪圈里泡烂的草要清出去，土窖底下的旧草和木板得搬出来透气，阁楼里堆着的粮袋也要重新检查一遍。阿兰抱着一袋红薯干问还放不放上头，佳桂摸了摸袋底：“干的先留，窖里的等晒透再说。”
　　纪叶正拿木片刮墙根松软的泥，听见后便低声问：“那些，先不拿出来？”
　　佳桂朝院里看了眼。阿柏和先佑在铲猪圈，小菊蹲着捡掉在地上的草，阿兰还等着她说粮袋放哪儿。
　　“晚上再拿。”
　　两人等孩子们睡下，才上阁楼碰了银镯。昨天搬进去的东西都还干干爽爽，纪叶抱起一袋红薯干，本想往仓库深处挪，佳桂却让她搬出去。
　　“外头还潮呢。”纪叶说。
　　“放阁楼，垫高些。”
　　“多留两袋也不碍事。”
　　佳桂把黄豆递给她：“种粮、药、一半盐，还有那两包银子，先放这里。吃的拿出去。”
　　纪叶接过袋子，还是舍不得：“这里又干又不占家里的地方。”
　　“阿兰要拿，阿柏要拿，哪天我不在，他们自己也得找得着。”
　　纪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人把玉米、红薯干重新搬回阁楼，照阿兰先前的法子，底下多垫几块木头。下楼时阿兰还没睡，正蹲在粮袋边补垫木，佳桂过去看了一眼，让她再加高一点。阿兰伸手去摸旁边的木块，头也没抬地应了。
　　第二天依旧阴着，王家从早忙着清泥。唐叔带先佑来，把后墙泡软的那层泥铲掉，阿柏蹲在旁边和泥。纪叶被分去搬竹筛，能晾的粮和木板全搬到院里，找不到干地方，只好几样叠着轮流摊开。
　　小菊本来负责看猪，没过多久便跑到纪叶跟前：“表姐，猪拉了。”
　　“那你去叫大哥。”
　　“大哥在和泥。”
　　“叫二姐。”
　　“二姐在搬粮。”
　　纪叶抱着半湿的草看她：“所以你来叫我？”
　　小菊点头。纪叶把草放下，去拿小铲子。到了栏边，小菊却不肯往前挪了，举着自己的破瓢站在干处，只管告诉纪叶猪刚才在哪儿踩过。纪叶低头看看她擦得干净的鞋，也没叫她进来。
　　再过一天，太阳总算出来了。王家晒坪的泥还没干，村里已经到处都是拍被褥、翻粮食的声音。刘家那袋湿谷拆开摊在竹席上，刘婶蹲着挑结成团的谷粒，顾婶端了只筛子过来，嫌她摊得太厚，叫她挪到自家屋后晒。
　　“你家不用晒？”刘婶问。
　　“豆子下午再晒。”顾婶把筛子往她身边一放，“还不快搬？”
　　刘婶嘴上说她管得宽，手却已经伸过去抬席子。纪叶路过时，顾婶还叫她帮忙把旁边的石头挪一挪，免得湿席子直接贴在泥地上。
　　赵家的黄牛也回了棚，赵叔把湿草铲净，换上新垫的，那牛闻了半天才肯进去。王家黑猪倒省心，阿柏拆了临时竹栏，先佑在后头赶着，它一路拱回旧圈，先闻食槽，再在新草上踩了两圈。
　　小菊跟在栏外说：“它记得这是它家。”
　　纪叶正洗竹筐：“你昨天不是还怕它忘了你？”
　　“它也记得我。”
　　阿兰端着一筛萝卜干经过：“它记得谁给它喂饭。”
　　小菊想了想：“那也是我。”说完拿起破瓢，往猪圈边跑了。
　　土窖还不能这么快重新装粮。泡过水的木板都立在墙边晒，旧草堆在外头。唐叔下去敲了敲最里面的土壁，叫佳桂先空着，等墙干透，还得把松掉的表面刮一层。
　　后墙上午刚补过，阿柏拿木板拍得满手是泥。纪叶蹲旁边看了一会儿，问这样补完是不是就行了。唐叔说小雨没事，她追问，要是再来前几天那样大的雨呢？
　　唐叔看了她一眼：“那就看你舍不舍得弄。”
　　“怎么弄？”
　　他没有立刻答，先绕着王家的屋走了一圈。佳桂跟在旁边，阿柏放下木板，也抹着手上的泥跟过去。唐叔拿锄头柄在地上点给他们看：屋后的沟得往下游再引，猪圈门口和里头都要垫高，土窖得加高窖口、搭架子，以后粮食不许贴地贴墙。
　　纪叶听得直点头，又把唐叔领上阁楼。前几天东西全往高处塞，虽说已经搬下几袋，木箱、粮筐仍挤成一团。她比画着要沿墙做架子，下面放重的，上头放轻的，盐、药和干货最好各有地方，能再做两个带门的柜子就更好了。
　　唐叔听到一半便回头：“谁做？”
　　纪叶指了指他。
　　“你倒会安排。”唐叔气笑了。
　　“给钱。”
　　“你有多少钱？”
　　纪叶闭了嘴。佳桂在后头问要多少木料，唐叔便认真看起尺寸，说架子能用粗料，柜子就不行，板子得刨平，还要买钉子。灶屋漏水的瓦得换，后墙最好再拌些草筋，梁暂时不用换，在下面添一根撑木便好。
　　他下楼时顺手看了王家用了许多年的旧门，摇头说门还结实，不用换。佳桂在旁边道：“本来也没打算换。”
　　唐叔拿炭条在废木板上记下几样：后沟、猪圈、土窖高架、阁楼架子、柜子、补墙、瓦片。最后又添上柴棚，叫他们用竹子搭一层，把灶屋烧火的干柴也垫起来。
　　阿柏看了半天，问自己能做什么。唐叔把木板交给他：“先去把猪圈那块地填了。”先佑提着两根劈好的竹子进来，听见柜子便说自己能做，被唐叔问了一句“那两个柜子你做”，立刻改口：“我能帮。”
　　纪叶在旁边笑出声，先佑看向她，她赶紧摆手：“没什么，你继续。”
　　佳桂把木板放到桌上：“这些要多少钱？”
　　“只补沟和墙，自己动手花不了多少。架子、柜子全弄上，木料和钉子得去买。”唐叔想了想，“你先准备五六块钱，木料要是贵，还得往上添。”
　　纪叶看看那块写得满满当当的木板，没说话。
　　下午佳桂去刘家帮着翻谷，纪叶跟过去抬竹筛，忙完又到赵家清牛棚后头的湿草。回家路上，王三爷家高坡上多了两只粮坛，赵嫂也正叫儿子往上搬盐。王三爷说这回险些进水，往后种子不能全放一处。佳桂说自家已经分开了。
　　阿兰回家后把晒过的粮袋一只只垫高，佳桂又另外拎出一小坛种豆。她们收拾完，天已经擦黑。纪叶坐在桌边，把攒下的零钱全翻出来，一角、三角，还有几张零票，数了一遍又一遍。
　　离五六块差得远。
　　佳桂把那块写着修屋东西的木板拿起来，看过一遍，搁回桌上。纪叶还在把钱往一处拢，听见她说：“走。”
　　“现在？”
　　“地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