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 83 章 连日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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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晌午饭还没吃完的时候落下来的。
先砸在屋顶上，起初只有稀稀几声，混在小菊拿筷子敲碗沿的声音里，纪叶还没在意，等她把碗里最后一块红薯吃完，院子已经白了一层。
阿兰最先反应过来，放下碗就往外跑。
“晒的笋片！”
佳桂跟着往外冲。
屋檐下那几只竹筛上午才搬出去，里面铺着前两天从山上弄回来的笋片和一批刚切好的萝卜。几个人冲出去时，大雨已经斜着扫进晒坪，最外面一筛笋片湿了一半。
阿兰抱筛子，佳桂收竹竿，纪叶把墙边叠着的两个空筐踢开，腾地方让她们往屋檐底下塞东西。
阿柏刚才还在猪圈那边，听见动静也跑回来，衣服后背已经湿透了。
“还有后面的红薯干。”
佳桂抬头：“昨天那批不是收了？”
“早上我又翻出去一簸箕。”
他转身就跑。
纪叶看着那道小身影顶着雨冲到屋后，很快又抱着簸箕回来，边沿还往下淌水。
一院子东西挪完，几个人身上也没一处干的。
小菊和小松被阿兰赶进屋里，两个小的贴在门边看热闹。小菊还很有闲心，伸手去接屋檐下面串成线的水。
佳桂一把将她拉回来，“新衣服才穿几天？”
小菊马上把手收进袖子里。
雨来得急，去得也不算慢。
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还阴着，已经只是细细密密的毛毛雨了。
纪叶把湿了一半的笋片翻开，看了两眼。
“这些还能要吧？”
“能。”
佳桂把竹筛往外拖了一点，让风能吹到。
“明天有太阳再晒。”
纪叶往天上看，灰色的云层很低。
“你觉得明天会出太阳？”
佳桂也看了一眼。
“没有也得等。”
她说完去猪圈那边看了一圈。
刚买回来的黑猪正在干草里拱，刚才那阵雨把圈门外的泥地打得稀烂，里面倒还干着，只是墙根颜色比平时深了一点。
阿柏拿锄头把门口的泥往旁边刨。
“这里以前下雨就这样？”
“以前没养猪，没人管。”
纪叶站在他后面。
“那现在得管了。”
阿柏嗯了一声，又刨下去一锄。
傍晚唐婶过来借针，看见王家晒坪上的竹筛全挤在屋檐下，还笑了一句：“你们今年晒的东西也太多了，老天爷下场雨都要给你们挪半天。”
纪叶道：“它要提前说一声，我早上就不搬出去了。”
唐婶瞥她：“老天爷还得先来问你？”
佳桂在旁边听见，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又开始下雨。
从天亮一直落到快中午，细密得像是没有停的时候。
屋后的红薯不用浇水了，菜地也不用。
佳桂原本还说省了一天挑水，到了下午，阿柏从塘边回来，说塘水涨了半掌。
“出水口堵没堵？”
“我掏过了。”
“那就行。”
第三天还在下。
屋里开始有潮气。
昨晚洗的衣服到中午还带着湿，灶屋里一股柴烟和潮布混起来的味道，连小松的头发都像沾了水气，贴在脑门上。
灶下的柴也不好烧。阿兰塞进去两根，火刚起来便噼啪冒白烟。
纪叶蹲在灶口吹了半天，眼睛先被熏红了。
“这柴昨天还是干的。”
佳桂把靠外的那根抽出来。
“外头那一垛受潮了，先烧里面的。”
“里面能撑几天？”
“看雨下几天。”
纪叶往门外看了一眼，晒坪中间积了一小片。鸡踩进去，爪子一抬就是泥。
小菊拿着破瓢去喂猪，回来时裤脚溅了好几个泥点，站在门口没敢进屋。
阿兰看了她一眼。
“怎么弄的？”
小菊低头：“猪甩的。”
纪叶没忍住：“猪在圈里还能甩到你？”
小菊不说话了。
佳桂从灶屋出来，看了那几个泥点两眼，把她抱到门槛上坐着。
“鞋脱了。”
小菊乖乖脱了，新裤子到底还是沾上了泥。
佳桂拿湿布擦了两下，没擦掉，也没说她，只把裤脚往上卷了一截。
“下次站远点。”
小菊点头。
下午雨大了一阵。
塘里的水很快漫到平时那圈泥岸上。阿柏和先佑一起去通水口。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先佑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黄泥，阿柏手里的小锄头也全被泥包裹着。
唐叔跟在后面，说：“塘口能出水，先不用动。你们屋后那条沟也挖深一点，这雨再下，猪圈先吃不住。”
佳桂看向猪圈。
“明早挖。”
唐叔抬头看天。
“别等明早。”
他说完自己去墙边拿锄头。
先佑也没回家，跟着过去。佳桂很快拿上另一把。
纪叶也想去，被唐叔看了一眼。
“你会挖沟？”
“……能学。”
“那你去把屋后堆的草往里面挪，别全淋湿了。”
纪叶转身去屋后，阿兰跟她一起搬。
两个人把猪圈旁边一捆捆干草拖进柴棚最里面，又把原先靠墙放着的两个旧筐垫高。小菊也想帮，抱起最小的一把草往里走，走到一半掉了一地。
阿兰让她别动。
小菊站在原地：“我能拿。”
“那你一把一把拿。”
小菊真就一把一把捡。
没人再管她。
外面的沟一直挖到快天黑。雨水顺着新开的沟往后面流，猪圈门口那块泥慢慢不再积水。
佳桂回来时一身泥点。
先佑把锄头往墙上一靠，去井边洗脚。
纪叶正在屋檐下摆饭，锅里是一锅红薯干煮杂粮，里面又抓了两把晒好的萝卜干。
唐婶站在自家门口喊先佑回去吃饭。
先佑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眼王家猪圈外那条新沟。
“晚上雨再大就出来看一次。”
佳桂正在洗手。
“晓得。”
“塘也看。”
“晓得。”
先佑这才走。
纪叶把碗递给佳桂。
“他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唐叔。”
佳桂接过碗：“本来就是他儿子。”
“你就没觉得他最近管得越来越多？”
佳桂抬头看她：“你吃不吃？”
“吃。”纪叶低头夹萝卜干。
晚上雨没小。
半夜纪叶被屋顶的声音吵醒一次。
雨打在瓦上，从屋檐倾下来，院子里像一直有人往下倒水。
她躺了一会儿，听见旁边有动静，佳桂已经起来了。
“去哪？”
“看塘。”
纪叶跟着坐起来。
阿柏也起来了，佳桂没让他回去，只道：“披衣服。”
三个人提着灯出去。
风不算大，雨却密得连灯光都照不远。
塘水果然又高了。白天才露出来的那点泥岸没了，水已经逼到旁边那几丛草根。
阿柏蹲下看出水口。
“还在出。”
“那就先别动。”
佳桂又去猪圈。
黑猪被雨声吵得没睡，正站在栏边哼哼。圈里还没有进水，只是地面湿气更重，靠墙的干草已经有一小块发潮。佳桂把那块草挑出来。
“明天垫高。”
纪叶站在圈门外，脚下踩出一声轻响。
“这里以前也这么湿？”
佳桂看了一眼，“没这么快。”
第二天早上，王三爷已经在村里转了。村东有两户屋后积水，刘家一块低田的田埂塌了一截。赵家的牛昨夜也牵到了高处。唐叔和几个村里人一早便去查看村口的水沟。
王三爷从王家门口经过时，只问了一句：“你们这边怎么样？”
佳桂道：“屋里没进水。”
“夜里别睡死。真涨得快就先搬东西，人别守着东西不动。”
“晓得。”
王三爷还要往下一家去，很快走了。
纪叶站在门口看他穿着蓑衣往雨里走。
上午刘婶来了一趟。她家后墙有一处往里洇水，借王家的两个空筐先去装东西。
佳桂直接把筐给她。刘婶背一个，雪贵抱一个。
走之前刘婶又看了眼王家的屋后。
“你们土窖别忘了看。”
“早上看过。”
“这种雨地下返得快。”
佳桂点头。
刘婶走了以后不到一个时辰，阿兰从屋后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小把草，草梢湿着。
“姐。”
佳桂正在切猪草。
“嗯？”
“窖里下面那层草湿了。”
刀停住了。
纪叶从灶边抬头。
佳桂把刀放下：“哪里湿？”
“靠墙那边。不是上面漏的，墙上自己冒水。”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佳桂已经往外走。
纪叶跟上。
阿柏也要去，被佳桂回头叫住。
“你先把大筐拿来，再叫先佑过来。”
阿柏转身就跑。
土窖的盖子一掀开，一股又凉又闷的潮气顶上来。
佳桂先下去，纪叶跟在后面。
窖壁果然湿了一大片。不是水往下淌，只是一层一层往外沁，最下面铺的旧草已经发暗，放在墙根的一只筐底全湿透了。里面装的是之前留下来的一批红薯。
佳桂伸手翻了几个，最下面两个已经沾上泥水。
“先搬。”
纪叶回身去接筐。
“这个往哪放？”
“阁楼。”
“全搬？”
“靠地的先搬。”
两个人一上一下，很快开始往外递东西。阿兰在上面接。
红薯一筐。干菜一包。两小袋玉米。
原本为了秋天腾地方放到最里面的几个旧坛也先搬出来。
阿柏很快带着先佑回来，后面还跟着唐叔。
唐叔蹲到窖口看了一眼。
“别只搬东西，最下面那几块木板也拿出来，泡久了要烂。”
阿柏立刻下去。
四五个人挤在一个土窖口，东西很快铺了一地。
小菊和小松被阿兰关在屋里，不许出来添乱。小菊隔着门问了几次“为什么不能看”，被阿兰塞了一小碗炒黄豆，屋里才消停。
纪叶抱着一包干货往阁楼走，刚踏上楼梯，忽然想起什么。
银子。
前两回远圩换回来的银器有一包就在土窖靠上的凹口里。位置不算低，可再高也是土窖。
她把东西放下，立刻折回去。
佳桂正在下面往外递一只坛子。
纪叶蹲到窖口：“那包东西。”
佳桂抬头。
两个人都明白说的是什么。
先佑就在旁边，纪叶没有再讲。
佳桂把坛子递出去，等唐叔和阿柏去搬木板，才走到那处窖壁边，把压着的草和泥拨开。
旧布包还是干的。佳桂捏了一下，没进水。
纪叶接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泥。
佳桂已经开始往外搬下一只筐：“别拿着发呆。”
“放哪？”
“先拿上去。”
纪叶把东西塞进怀里，跟着往外走。
到了阁楼，纪叶踩上凳子，摸了摸屋梁里原先藏银戒的地方。还是干的。她把布包压到另一处，才从凳子上下来。
佳桂刚好抱着最后一筐红薯上来。
“以后下面不能放太多。”纪叶说。
“等水退了再重新弄。”
外面忽然传来阿柏的喊声：“大姐！”
佳桂立刻走到窗边，阿柏站在猪圈那边，裤腿已经全湿了。
“水进猪圈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