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82、第 82 章 王家孩子穿

　　吃过早饭，唐婶来王家帮忙裁衣裳，小菊搬了张小凳，挨着桌脚坐下。
　　“二姐，口袋呢？”
　　“还没缝。”阿兰把布角抹平，“先做衣裳。”
　　小菊听完，没再催，只把凳子往前挪了挪。纪叶怕她碰着剪刀，叫她去替小松找鞋。她答应得痛快，进屋翻了一趟，出来时一手提着一只小布鞋，仍旧坐回原来的地方。
　　唐婶见了直笑：“这孩子今天倒坐得住。”
　　阿兰已经学会了沿着布边下针。唐婶让她缝袖口，自己裁另一件，缝过半截，又把阿兰那边一处歪了的线拆开，让她重新走一遍。阿兰也不急，低头把线抽干净，再接着缝。
　　小菊的新衣裳先做好。灰蓝的土布，袖口和裤脚都多折了一截，细格子布做的口袋缝在衣襟靠下的位置。小菊穿上以后，站在屋檐下左右看，先伸手摸了摸口袋底，转身便去自己的篮子里挑石头。
　　“只许放一块。”阿兰在后头说。
　　“我知道。”
　　小菊挑了半天，选了颗指头大的圆石子，放进兜里走了两步，觉得十分稳当。小松看见姐姐的新口袋，也来摸。小菊赶紧把他的手拨开，跑到纪叶身旁，让表姐再给她看看是不是缝牢了。
　　纪叶替她拉了一下布边：“挺牢的。可不能把塘边那些大石头都往里塞。”
　　“我不会。”小菊说。
　　小松的裤子半天就蹭上了灰，阿兰给他拍了拍。阿柏的新褂子做得宽松些，他套上试过肩膀，便脱下来仔细折好，仍穿旧衣去唐家学竹活。先佑还替他打了两双草鞋，一双放在门后，一双已经穿在脚上。
　　纪叶等得最久的是自己的布鞋。新鞋底厚，鞋面虽是普通粗布，脚趾总算不用顶着鞋头。她穿着在晒坪走了两圈，佳桂从地里回来，瞧见她低头看鞋，便问：“合脚不？”
　　“可算合脚了。”
　　“那先收起来，去山上还穿旧的。”
　　纪叶刚要说话，低头看见鞋边一点新沾的泥，自己先回屋换了。佳桂的那副鞋底还放在阿兰的针线筐里，等她有空再做。
　　这几天王家几个孩子先后添了衣裳，村里人自然看得见。雪贵来找佳桂，看见小菊口袋里的石子，捏着袋角摇了摇，又去瞧阿兰身上的新褂子。
　　“我娘也说要给我做。”
　　“那你那根红头绳呢？”纪叶问。
　　雪贵摸了摸衣襟：“还攒着。”
　　刘婶在外头叫她回去挑菜，她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小菊的口袋：“这个好，我也要一个。”
　　又过了几天，纪叶和佳桂带阿柏出了第二趟远门。
　　这回去的是河口场，方向和青石圩不同。早上三人搭了一辆送豆子的驴车，车钱四分，到场子外头两里多的路口下车。阿柏把空筐放到竹林边，自己先沿小路走了一截，等砍柴的人过去，才回来叫她们。
　　纪叶和佳桂进林子取货。六十斤薯干、三十二斤干玉米粒、二十八斤黄豆，一共一百二十斤。阿柏背三十五斤，佳桂四十斤，余下四十五斤归纪叶。
　　纪叶把筐往肩上一挂，身子便往前沉了沉。她站稳了才迈步，走了一段路，肩上垫着的旧布也渐渐被压得发紧。阿柏回头望了她两次，第二回索性停下来，伸手扶了扶她的筐底。
　　“表姐，歇会儿？”
　　“前头那棵树下歇。”纪叶喘了口气，“你先走。”
　　阿柏没先走，等她到了树下，才将自己的筐靠着树干放好。纪叶坐下喝水，才发觉这两里路走得比平时半天还累。
　　河口场的街比青石圩宽，粮铺也多。佳桂先问过两家的价，才把玉米卖给一处粮铺。黄豆另找了一家，掌柜抓了一把仔细看，问是不是新收的。
　　“是的。”佳桂说，“你看看，没有坏粒的。”
　　那人翻了翻，按每斤七分收下。二十八斤黄豆，一元九角六分。纪叶在旁边听着，等钱付清才把空袋卷起来。这一趟薯干的价也没变，六十斤卖了三元，玉米三十二斤一元二角八分，合起来六元二角四分。
　　阿柏在路边找了块干净地方，把三笔数重新算了一遍。纪叶问他还记不记得青石圩那回多少，他答得很快：“四元六角。”
　　“这回多多少？”
　　他用手指在膝上划着数，过了一会儿道：“一元六角四。”
　　纪叶把他写在地上的数又看了一眼，笑着点头。阿柏把地上的字抹掉，起身背起空筐。
　　河口场的银器比青石圩多些，佳桂挑了三枚旧银戒、一只细镯、一对旧耳环和一支短银簪，验过分量，付了三元七角。纪叶帮着把东西包好，分开放进衣襟里。
　　留四分回程车钱，卖货的钱便只剩两元五角，佳桂把这笔钱单独收起来。
　　“明天去看猪？”纪叶问。
　　“去。”
　　回来时她们照旧在远离村口的地方下车。阿柏领着走了另一条坡路，捡些枯竹干柴填进筐里。纪叶见林边有一片嫩野菜，便跟着佳桂挖了半筐。三人回到王家岭时，筐里只有柴草，跟寻常上山回来差不多。
　　小菊穿着新衣裳在塘边守鱼，一眼瞧见他们，提着衣襟就跑，才跑两步又低头看看裤脚，绕过那片湿地，走上干路。
　　“又捡柴呀？”
　　“嗯。”阿柏把筐卸到墙根，自己去洗手。
　　纪叶看着她衣兜鼓起一小团，问：“今天又是哪块石头？”
　　小菊摸出来给她看，仍是前几天挑中的那一颗，洗得干干净净。她还没来得及说完石头的事，阿兰已经从灶屋喊人吃饭，小菊又把它塞回兜里跑了。
　　夜里，换回来的银饰照旧分散收好，细镯和银簪暂时包在旧布里。佳桂从家里的零钱里给了阿柏三分钱，才同纪叶清点手里的钱。河口场这一趟剩的两元五角放在桌上。佳桂又取出先前卖粉留下的零钱，单独添了一角。
　　“猪崽够了。”纪叶说。
　　“明天先看。”佳桂把钱收好，“还要挑一头精神的。”
　　第二天刘婶也去，雪贵跟着。上次木栏里那些猪已经卖得只剩两头，一头黑的，一头花的，都比前一回来时长了一些，围着食槽抢得起劲。
　　雪贵一眼认出那只花猪：“娘，它还在！”
　　“你小点声，猪又没跑。”刘婶把她拉到旁边，自己蹲下看小猪的腿。
　　卖猪的仍旧叫两元六角，说两头都能自己吃食，挑哪头都不吃亏。佳桂不急着指，叫他把两只猪赶出栏走走，看过耳朵、眼睛，又仔细瞧了后腿和尾巴底下，最后挑中黑的那头。
　　“这头行。”
　　雪贵不大甘心，指着花猪问：“那个不好？”
　　“也没说不好。”刘婶答她，“人家阿桂挑自己的猪，你跟着做什么主？”
　　雪贵便去栏边看花猪。那只花猪只顾拱食槽，头也没抬。纪叶想起上回来时雪贵说它认得自己，忍着没逗她。
　　佳桂付了两元六角，约好让卖猪的人用小板车往王家岭方向送一程，另外给一分钱脚钱。刘婶算过家里眼下能拿来喂猪的东西，还是决定再等半个月，等红薯藤长多些再说。
　　到了离村不远的路口，卖猪的卸下小猪，收了脚钱便回去了。剩下的路没那么顺当。黑猪刚放到地上，便拱着鼻子往草里钻。佳桂牵绳，阿柏从后头拦，纪叶守在田埂边，不许它往人家菜地里去。
　　“往前，往前！”纪叶刚把它赶回路中央，它又一扭身，钻向另一侧。
　　阿柏赶紧绕过去，把路边一根竹枝横在它前头。小猪停住脚，朝他哼了一声，终于顺着绳子走了几步。
　　三个人折腾到晒坪边，已经把附近的人都招来了。
　　小菊最先听见猪叫，从院里跑出来，站在门槛上指着路口：“猪！我们家的猪！”
　　“先让开路。”佳桂牵着它往院里走。
　　前一天阿柏已经把旧猪圈里头的干草翻过一遍，食槽也洗净晾好。黑猪进了圈，先沿墙根嗅了一周，又拿嘴拱新垫的草，趁佳桂解绳子，猛地伸鼻子去顶她手边那只空瓢。
　　小菊扒着栏杆看：“它饿了？”
　　“可能是。”纪叶把她往后带了一步，“你先让它歇一歇。”
　　阿兰端来一盆清水，阿柏把食槽摆正。佳桂切了些嫩菜叶，拌一点糠，先少少喂了一顿。小猪吃得急，鼻头在槽里拱来拱去，把几片菜叶甩到外边，小菊便蹲下，一片一片捡回来。
　　唐婶听见猪叫，也过来看了看。她摸摸猪背，嘱咐头几天别喂得太杂，圈里干草勤换。佳桂答应着，叫阿柏把剩下那捆草挪到屋檐下面，免得淋雨。
　　王家院外还有人打听买猪花了多少。唐婶站在圈边看了一阵，笑道：“去年这个圈还空着，总算又派上用场了。”
　　黑猪吃饱了，正把嘴埋进干草里。小菊看了它好一阵，忽然问：“它以后会认得我吗？”
　　纪叶说：“你天天来给它喂吃的，也许会认得。”
　　“那我明天也来。”
　　“今天你就来过三趟了。”阿兰端着空盆从后头经过。
　　小菊没理这话，仍趴在栏杆外面，看黑猪把几根草拱到一处，过了好一会儿才舍得回屋。
　　傍晚阿柏提水过来，看见佳桂正在给猪圈添草，便从衣襟里拿出自己攒下的钱。
　　“买猪还差钱吗？我这里有。”
　　佳桂停下手：“你自己留着。”
　　“我有六分了。”
　　“那也是你的。”佳桂接过他手里的草，铺到食槽旁边，“你不是还想买新的削篾刀？”
　　阿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慢慢收了回去。晚上，他把自己的小匣子拿出来。
　　里面已经有两趟远圩挣的六分钱。他没有写青石圩，也没有写河口场，只在两块小木片上各划了一道。盖上匣子以前，他又拿出第三块空木片，放在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