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81、第 81 章 纪叶、佳桂

　　第三天早晨，天还没亮透，阿柏已经把三只竹筐搬到了院门口。筐里垫着旧布，背绳也重新理过。
　　纪叶从灶屋出来，见他正弯腰检查筐底，便问：“昨晚不是看过了？”
　　“再看看。”阿柏直起身，“先佑哥说，有根篾头翘起来，装了东西会扎袋子。”
　　纪叶探头一瞧，那根篾果然被他压平了。
　　阿兰起得也早，灶上热着一锅水。她拿油纸包了三个杂粮饼，又塞给阿柏一个装水的葫芦，嘱咐他别在路上丢了。小菊和小松还睡着，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锅盖边上往外冒着白汽。
　　佳桂把饼分进三人的包里，出门前又折回去看了看门闩。阿兰送到院口，问：“晚上回来吃不吃？”
　　“回来吃。”佳桂说，“晚了你们先吃，不用等。”
　　阿兰点点头。
　　三个人背着空筐出了王家岭，没走平常去栗江镇的路，转上了另一条通官道的小路。天边刚泛白，路上已经有人挑柴、赶牲口。
　　纪叶把平时常戴的蓝灰头巾换成一块发黑的旧布，头发一根不露。佳桂穿的是唐婶前些日子送来的一件旧棕褂，袖口宽，盖住了她平时常穿的那件衣裳。阿柏戴了一顶边沿已经磨毛的旧斗笠，走在两人前面。
　　到了官道边，正有一辆牛车往青石圩去。车上坐着四个人，后头还捆着两只竹笼。佳桂问好价，三个人三分钱，把空筐塞到车尾，才挤着坐上去。
　　牛车过石头路时颠得厉害，阿柏用膝盖抵住筐，怕把旁人的鸡笼碰下来。赶车的老汉问她们大清早去圩里做什么，佳桂只说替亲戚跑腿，顺道买些东西。那老汉也不细问，扬起鞭梢催牛往前走。
　　过了栗江镇的岔口，路边的田渐渐开阔。阿柏一路盯着两旁看，遇见石桥、岔路便回头找一眼佳桂。纪叶看出来了，没打扰他，只把从家里带的饼掰了一块递过去。
　　“先吃两口。到地方还有事做呢。”
　　阿柏接过去，咬了一口，继续朝车外看。
　　远远能看见青石圩的屋顶时，佳桂让车停在一处路口。
　　赶车老汉奇怪：“还没到呢。”
　　“前头去亲戚家拿东西，剩下的自己走。”
　　老汉把三只空筐卸下来，又赶着牛走了。
　　三个人等车转过弯，才拐进旁边一片竹林。林子里没有人家，隔着竹叶还能听见官道上的车轮响。佳桂把筐放下，指着进来的小路对阿柏说：“你到那边坐一会儿。有人过来，就拿竹枝敲两下筐，不用跑过来。”
　　阿柏应了，提着空筐往外走。纪叶和佳桂进了竹林深处，同时碰上银镯。
　　第一趟出来，两人手里各拿着一袋薯干。第二趟带出玉米粒和萝卜干，又照先前分好的重量装筐。六十斤薯干，三十二斤干玉米粒，八斤萝卜干，一共一百斤。装好了，三只筐看着竟没比平时背柴满多少。
　　纪叶先背上自己的那只，走了两步，肩绳就勒得她不由自主往前弯。她放下筐，重新理了理绳子，脸有点热。
　　佳桂过来把其中一袋挪走，三只筐重新分好。
　　“我多背一点也行。”纪叶说。
　　“一会你还要说价。”佳桂替她把绳子拉平，“别走半路就累得说不出话。”
　　阿柏听见动静回来，望了眼竹林里刚才空着的地方，没问什么，先把自己的筐背上。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实了，才跟着两人走。
　　从林子另一头出去，到圩里还有一段路。纪叶背得出汗，走了一会儿便想歇。佳桂找了一块干净石头让大家把筐放下，阿柏拿出葫芦喝水，喝完又把水递给纪叶。她抿了两口，才觉得肩膀松快些。
　　青石圩比栗江镇热闹。街边卖粮的铺子有好几家，南货铺门口堆着笋干、豆子和菌子，挑担子的人挤着往里走。三人先沿街看了一圈，问清几家铺子收什么、出什么价，没有急着卸货。
　　一家掌柜肯收薯干，却把价压得低。另一家看上了成色，又嫌萝卜干颜色太浅。走到第三家，掌柜捏起薯干掰开，嚼了两口，报了五分一斤。
　　佳桂没急着应，问：“三十斤，都按这个价？”
　　掌柜又看了看袋底，点头。
　　三十斤薯干卖了一元五角。掌柜瞧见旁边的萝卜干，也要留下，八斤按每斤四分算，三角二分。两样东西称完，柜台上摆出一元八角二分的纸币。
　　佳桂让阿柏先数。他数得慢，重新点过一遍才抬头：“一元八角二。”
　　掌柜正忙着接下一位客人，只说数对了，便招呼伙计把东西搬进去。
　　出了铺子，纪叶见阿柏还在回想方才秤杆上的刻度，笑道：“下回我不盯着，你来看看人家称得准不准。”
　　“秤我认得。”阿柏说，“那个算盘太快了。”
　　“算盘回去再学。先把自己的账算明白。”
　　剩下的货没再卖给同一家。三十二斤干玉米粒进了街口粮铺，每斤四分，得一元二角八分。另三十斤薯干分给两处，一家收二十斤，一家收十斤，共得一元五角。
　　午前，三只筐就空了。
　　他们找了处不挡路的墙根歇脚。阿柏蹲下来，拿竹枝在土上写数，写错一个便用鞋尖抹平重算。纪叶靠墙坐着，解下肩绳揉了揉胳膊，等他算完，才把自己记着的数同他对了一遍。
　　“四元六角。”阿柏说。
　　佳桂点了点头，把钱收好。
　　“今天卖过的三家也记住。下次不一定再来这里，就算来，也不能每回都拿这么多给同一家。”纪叶叮嘱。
　　阿柏抬头：“怕他们记住我们？”
　　“嗯。”
　　纪叶接道：“卖东西不怕人记得货好，怕的是人记得你每回都能拿出一堆货，却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这一句阿柏马上听懂了。
　　三个人离开墙根，没有直接往回走。
　　青石圩还有一条街没逛。
　　纪叶本来想看看这里粮价跟平常镇上差多少，走过一家卖旧首饰的小铺时却停住了。
　　木柜上摆着几枚旧银戒、两只细银圈，还有一只带着划痕的旧镯子。成色不算好，倒都实实在在是银的。纪叶站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佳桂的衣袖。
　　“阿桂，咱们进去看看。”
　　佳桂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便明白了。前些日子纪叶提过，往后世道越来越难，粮和药会贵，手里的纸钱也未必一直值钱。如今第一趟货卖了出去，倒有了换点银子的余地。
　　铺主是个中年妇人，见她们进来，先把柜上的白布摊平。佳桂拿起几枚戒指掂了掂，又问了细圈和镯子的价。四枚银戒共两元，两只细银圈一元四角，旧镯子八角，合起来四元二角。
　　“都要？”铺主问。
　　佳桂点头：“都要。劳烦你再称一遍。”
　　妇人多看了她们一眼，问是不是家里办喜事。佳桂只说替几家亲戚带的，便低头逐件核对。纪叶在旁边看铺主验了银子、包好，才帮着把几个小纸包分进两人的衣襟。
　　这一趟卖货所得的四元六角，买银花去四元二角，还剩四角。回程牛车要三分钱，留下的三角七分仍够买些家用东西。
　　出了铺子，阿柏看见她们把小纸包分开放，问了一句：“这些都要带回去？”
　　“嗯。”佳桂把衣襟拢好，“先回家。”
　　三个人在圩口吃了阿兰包的杂粮饼，就去搭回程的牛车。纪叶在车上坐下时，肩膀还酸着，阿柏却已经把三只空筐重新码好，怕车身晃起来压到人家的货。
　　回去没坐到王家岭，在附近半路下车以后，阿柏看着那三只空筐，忽然说：“这样回去，旁人问咱们背着筐出去干什么呢？”
　　佳桂瞧了他一眼，领着两人往山坡上走。那里有一片落了叶的竹林，地上积着干枝，旁边还有能摘的野菜。阿柏拾柴，佳桂挖野菜，纪叶捡些轻一点的枝条，忙了小半个时辰，三只筐才装了个半满。
　　纪叶看着自己筐里那几根干枝，忍不住说：“出去一整天，回来就背这点东西，倒像我偷懒了。”
　　“你今日也没少干活。”佳桂说。
　　“我这肩膀可以作证。”
　　佳桂笑笑，背起自己的筐往回走。
　　到王家岭时，太阳已经斜了。唐婶正在门口收竹片，看见她们经过，问了一句：“走这么远，才弄到这点柴？”
　　“还有些野菜。”佳桂把筐往上托了托。
　　唐婶看她们脚上都沾了灰，便说家里刚烧了热水，叫阿柏回头去洗洗脚。阿柏应了声，先把自己的柴背回了王家。
　　阿兰已经烧好晚饭，见他们回来，把留在灶上的热水端出来，又问饼够不够吃。纪叶说够，就是一路坐车又走路，饿得快，惹得阿兰赶紧去揭锅盖。小菊钻到纪叶的筐前翻了翻，见只有柴和菜，失望地跑开。
　　等家里安静些，佳桂把阿柏叫到屋后，拿出三分钱递给他。
　　“今天的。”
　　阿柏接过，仔细折好，塞进衣服里面的小布袋。
　　阿柏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下回还要人，就叫我？”
　　“叫你。”佳桂说。
　　晚上，纪叶和佳桂才把那些旧银饰重新拿出来。四枚戒指拆成几包，一部分藏进屋梁，一部分收在放破布的木箱里，还有一枚由佳桂贴身放着。两只细银圈另包，放进土窖靠上的干燥处。
　　最重的那只旧镯子没有立刻找到地方。纪叶拿着它在屋里走了一圈，佳桂想起猪圈后墙有块松过的砖，便说第二天去看看。
　　天亮以后，两个人趁几个孩子还没起来，用油布裹好买来的旧镯子，放进墙缝，外头重新抹上泥。纪叶洗去手上的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晾着竹匾，鸡圈旁还搁着昨晚没劈完的柴，阿兰已经在灶屋添火了。
　　她提起水桶，去给阿兰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