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79、第 79 章 纪叶和佳桂

　　小菊从塘边回来时，阿兰正站在屋檐下收衣服。她看见自己的褂子挂在高处，便踮起脚去够，费了半天劲才扯住一只袖子。
　　“别拽，绳子要掉了。”阿兰赶紧过去，把衣裳取下来递给她。
　　小菊往身上一套，举着两只胳膊给二姐看：“这个是不是洗小了？”
　　纪叶原本在旁边翻晒笋片，听见这话，过去替她把衣襟拉平。褂子倒没怎么缩水，是小菊这几个月长了个头，原先遮住手背的袖口，如今只到手腕上边。再看裤腿，也短了一截。
　　她又把正在墙边玩竹片的小松叫过来，小松不肯老实站着，只管抬脚去踩地上的影子，纪叶追了半天，总算看清他的裤脚也快露脚踝了。
　　“你们俩怎么长得这么快？”她一手捉住小松，另一手去摸小菊的头顶，“去年那几件衣裳都要穿不下了。”
　　“不是去年，是前年改的。”阿兰说，“去年大姐给小菊放过一回袖口。”
　　纪叶回头看她。阿兰身上那件褂子已经洗得发白，肩头补过一处，袖子也不宽松。她脚上那双布鞋前头磨得薄，露出一线新补的针脚。阿柏更不用说，前两天还穿着后跟散开的草鞋去唐家学编筐，回来一路掉草屑。
　　一家人平时忙来忙去，现在才发现衣裳鞋袜都旧得不行了。
　　“这回买点布。”纪叶摸了摸小菊的肩，“给你和小松各做一身。”
　　小菊立刻问：“那我能要个大口袋吗？”
　　“要口袋干什么？”
　　“装石头。”
　　阿兰在旁边说：“石头装衣兜里，兜会破。”
　　小菊想了想，退了一步：“那做一个小的，我只装一块。”
　　纪叶被她说得笑起来。
　　晚饭后，她把买布的事同佳桂说了。佳桂正拿一根旧草绳量阿柏的脚，量完又让他踩在纸上，画了个轮廓。纪叶凑过去看，纸上的脚印比自己想的宽。
　　“以前总说阿柏长得快，我还当你们随口说说。”
　　“草鞋已经松了好几回。”佳桂把纸折好，“布先买给小的，阿柏的鞋找唐叔编双结实的。再买些鞋底回来，阿兰会纳。”
　　“你那双呢？”纪叶指指她脚边的旧布鞋。
　　佳桂低头看了看：“我还有鞋穿。”
　　“我也有，可我的脚趾头都快顶出来了。”纪叶把自己那双长沙来时穿上的旧鞋脱下一只，给她看里头磨薄的衬布，“咱们这次多买两副底子，留着慢慢做。”
　　佳桂接过鞋摸了摸，没再说不用，只叫她明早把每个人要用的尺寸记清楚，省得到了铺子里又拿不准。
　　第二天吃过早饭，纪叶和佳桂去栗江镇扯布。布铺里挂着几匹深浅不同的棉布，铺面不大，掌柜正在给一个妇人量尺。两人等了一会儿，才把阿兰记好的尺寸拿出来。
　　纪叶原想挑颜色鲜亮一点的，问过价，还是先选了结实耐洗的土布。给小菊、小松的布各多留些边，阿兰添一件褂子，阿柏的衣裳暂且先裁出料来，等鞋做好再说。纪叶又买了几副厚鞋底和做鞋面的粗布。掏钱时她才觉出这一包买得不少，佳桂把料子一件件核过去，叫掌柜将容易串色的另外包好。
　　掌柜把布卷好时，她瞧见柜台边搁着一小筐零碎布头，有一截细格子的，颜色已经不那么鲜亮了，摸着倒还软和。
　　“这个怎么卖？”
　　掌柜报了价。不贵。纪叶把它拿起来，跟佳桂比划：“给小菊缝个衣兜，剩下的给阿兰做领口。”
　　佳桂端详一眼，把那筐零碎布头也放进包袱。纪叶还想看看她有没有中意的颜色，铺子里又进来几个人，佳桂便催她收东西回去。出了门，纪叶把鞋底数了一遍，发现佳桂替自己也多拿了一副。
　　“不是说你还有鞋穿？”她问。
　　“我那双留着赶集穿。”佳桂把包袱接过去一半，“走吧，回去还得量布。”
　　她们回来得比平时晚些。还没走到王家院门，就看见顾婶正坐在晒坪边，旁边两名妇人各带一只空竹篮，脚上的草鞋沾着山泥。阿兰给她们倒了水，小菊坐在门槛上摆她捡回来的小石头，趁大人说话，悄悄朝空竹篮里张望。
　　“总算回来了。”顾婶站起身，“石桥湾的亲戚来找苗，先到我家看了。我的藤还短，凑不出这么多，想着等你们回来一起商量。”
　　年长些的妇人姓周，是顾婶夫家那边的亲戚。她说家里刚翻了两片坡土，今年想添种些红薯，听见栗江镇上有人卖“长沙薯”，又听亲戚说王家岭就种着，索性和妯娌一道来问。
　　佳桂把布包放进屋里，出来问：“你们要多少？”
　　“几十根总要的。”周嫂子指了指竹篮，“能多剪一点最好，坡上如今空着，雨再下两场，杂草就压不住了。”
　　她说话时一直望向王家后坡。
　　佳桂没立刻答应，先领着人去看地。王家的藤确实长得快，早下地的几垄已经往沟边铺了出去，后补栽的还短。周嫂子蹲下来挑起一条壮藤，翻看叶子和茎，问道：“就是这个？我听人说，一亩能抵平常两亩。”
　　纪叶在后头皱了皱眉。镇上那块写着“一亩顶两亩”的木板，她到现在想起来还生气。
　　佳桂只说：“藤长得快。地下结多少，我们也没挖过，现下说不准。”
　　“镇上卖苗的倒说得肯定。”另一位妇人道。
　　“他卖他的，我们种我们的。”佳桂把那根藤轻轻放回去，“你们要试，就先拿些回去种，秋天挖出来才晓得。”
　　周嫂子点头：“我也这么想。地空着也是空着，自己种着试试。”
　　正说着，刘婶从下面的地里上来，听见“一亩顶两亩”，隔着田埂就笑了：“镇上那人的嘴比薯藤还长！他真有那本事，秋天倒请他来帮咱们挖。”
　　纪叶忍不住笑。刘婶又凑过来看两个妇人的篮子，听说要几十根，当即说自家的长藤也能剪一些，顾婶家和赵嫂家前些日子分到的苗，如今也不全是短秧了。

　　佳桂便带她们沿着田埂挨户看了一趟。哪家的藤长得够，便剪几根，还没爬开的先不动。王家出得最多，刘家、顾家和赵家各添一把。
　　阿柏放下手里的竹篾，帮着把剪下来的薯藤理齐。阿兰拿来湿布，一把把包住剪口，免得两位妇人走回去时晒蔫。她又蹲在旁边把各家的苗分别数清，免得混成一篮，回头钱不知道该给谁。
　　阿兰数完第一把，抬头念给佳桂听。佳桂应了一声，叫她把数写在纸上。纪叶站在旁边帮忙扯湿布，见阿兰写得认真，又想起先前凑粮时她替全村记粮袋的模样。小姑娘的笔画还不算整齐，几家各出了多少，却分得清清楚楚。
　　周嫂子一边看她记，一边问：“哪一把是最早从长沙来的？”
　　这回纪叶也答不上来。王家后坡繁过几轮，送出去的苗又长出新藤，顾婶家拿的、刘家剪的，早已没人挨根辨得清。
　　“都长得差不多。”纪叶说，“挑结实的带回去，路上别晒坏。”
　　刘婶接着道：“好苗不长在名字上。你们种得好，过些日子也能自己剪了。”
　　周嫂子听得直点头，连忙把湿布重新裹紧些。
　　钱照普通薯苗的价算。周嫂子将预备的纸币摊在膝上，听佳桂报完数，疑惑地问：“真不照镇上那价收？”
　　“今年还没起薯，谁也不知道收成。”佳桂把阿兰记的数递给她，“几家的苗分开算，哪家的给哪家钱。”
　　顾婶帮着把几把苗重新理好，周嫂子挨个付了钱，余下的又仔细折起来收回衣襟。
　　刘婶头一回因为红薯藤收到钱，在掌心里抚平了折痕，忍不住对赵嫂说：“以前只晓得把薯卖了换钱，连藤也能卖，倒是新鲜。”
　　赵嫂正把剩下的短藤捡回去，笑她：“留点给秋天结薯，别一高兴全卖了。”
　　“我又不傻。”刘婶把钱收好，转身去叮嘱周嫂子，“回去先栽，别搁到明天太阳底下。”
　　两名妇人拿到了苗，也不急着走，向顾婶问了几句土该怎么整、刚栽下去如何浇水。佳桂在一旁听着，碰上几处不好说的，便领她们到垄边看。纪叶帮忙把篮子里的薯藤摆妥，胳膊上沾了不少水。
　　快出村时，雪贵才从坡下追过来。她听说外村人来剪“长沙薯”，鞋上还带着新泥，就蹲到周嫂子的篮子前瞧了瞧：“你们那边也要种这个啦？”
　　周嫂子笑着答应，又问以后若种得好，能不能再回来买种薯。佳桂没有把话说满，只叫她们到秋天再来问。
　　小菊从院里跑出来，先摸了摸刚买的那块细格子布，又跑到路口看两名妇人背着篮子走远。
　　“二姐说新褂子能缝个小口袋。”她把布往佳桂怀里一塞，“大姐，秋天我们是不是也卖红薯？”
　　佳桂把剪下来的碎藤捡回筐里：“先把自己家的窖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