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76、第 76 章 王家岭几户

　　这阵子让村里人都忙起来的是山上的野菜。
　　凑过那三十担粮以后，各家的粮缸都浅了一大截。米和杂粮得省着吃，山里冒出来的嫩东西便舍不得放过。刘婶头一天带雪贵背回两筐蕨菜，第二天唐婶、赵嫂也去了。第三天早上，王家门前站了七八个人，竹筐放了一地。
　　纪叶刚端着水出来，就被雪贵塞了一只空筐：“今天去溪上头，那边蕨菜多，你跟我走。”
　　“你们连哪天挖哪片山都商量好了？”
　　“再不去就老了。”刘婶一边系裤脚一边说，“趁嫩多弄些，晒干了，往后没有新鲜菜还能拿出来泡。”
　　佳桂已经灌好水壶，又往阿兰手里塞了一小包炒豆子：“你在家看小松，锅里有昨晚剩的红薯，中午热一热就行。太阳高了记得翻笋片。”
　　阿兰点头，把水壶递还给她：“大姐，你自己也带些吃的，别光顾着挖。”
　　纪叶在旁边听得直乐：“咱们阿兰如今连当家的都管得上了。”
　　“你也带着。”阿兰从灶屋又取出一块冷红薯，放到她筐里。
　　纪叶看了看自己的筐，笑着答应了。
　　小菊抱着小篮子挤到佳桂身边，坚持说今天腿已经不疼了，能跟大人走到溪边。唐婶听完，指指她的小脚：“前天回来是谁嚷着不肯下地？今天还是跟我们走近坡，累了就回去。”
　　小菊低头看一眼鞋，没再争，临出门却悄悄把篮子换成了稍大一点的。
　　山路上人多热闹，几个婶子熟悉哪处有蕨菜、哪片竹林下能挖笋。纪叶认得的东西比刚来时多了，仍不敢乱摘，只跟着雪贵，她掐什么，自己才动手。
　　到了半山腰，赵嫂忽然叫住她：“这棵别碰，你看叶子背面，和方才那种不一样。”
　　纪叶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翻过叶子看了半天，觉得两样东西长得实在太像，只好老实跟回雪贵身后。雪贵笑她：“现在晓得跟着我了？”
　　“以前也晓得你有本事，就是怕你听见了得意。”纪叶说。
　　“那你今天多夸两句，我多教你认两种。”
　　纪叶顺手指了指她脚边刚露头的嫩笋：“先教我那个怎么挖，晚上分你一口。”
　　雪贵笑她小气，仍教她先从旁边松土，别把笋尖劈掉。纪叶慢慢挖出一根完整的小笋，刚举起来显摆，就被雪贵笑着拧掉了底下那截泥根。
　　临近中午，各人的筐都装了不少。小菊只在近坡拾了几根小笋，摘了一层嫩叶。回村时她抱着篮子不撒手，一路嚷着让纪叶看。
　　“表姐，我这些够晒吗？”
　　“够。”佳桂伸头看了一眼，“晒干了能有一小把。”
　　“这么多，就一小把？”小菊不信。佳桂捏起两根叶子搓了搓，叶子立刻瘪下去，小菊赶紧把篮子抱远，生怕大姐再搓。
　　回到晒坪，几家人各自认清野菜，摘老梗，洗净再焯水，该漂洗的另放一处。唐婶搬来大锅，刘婶抱了柴，赵嫂提着竹筛，几个老人坐在树阴下帮着择菜。
　　唐叔和先佑轮流挑水，阿柏跟着搬柴。佳桂和雪贵一人守着一只木盆，手上不停，择好的菜都往旁边的筛里放。纪叶认不清几样菜，干脆只负责洗，洗到第三盆，蹲得腰都直不起来，站起身时扶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
　　“我就想知道，你们天天蹲着，腿不酸吗？”她问。
　　“酸呀。”唐婶头也没抬，“腿酸总比把泥吃进去好。”
　　雪贵在旁边接话：“你刚才去换了两回水，还坐门槛歇了一回，这会儿又要歇？”
　　纪叶举起湿漉漉的手，“你来试试，洗一筐不带停的。”
　　“我这筐还没择完呢。”
　　两个人正斗嘴，佳桂把旁边一只矮板凳挪到纪叶脚边，又把木盆架到石墩上：“坐着洗吧，不用老蹲。”
　　纪叶一屁股坐下，舒舒服服伸开腿：“还是我们阿桂疼人。”
　　佳桂把另一只木盆往她面前推了推：“那这盆也归你。”
　　周围几个人笑得更响，纪叶低头洗菜，嘴里还不肯服输：“疼人也不能这么疼。”
　　第一锅蕨菜焯好捞出来时，蒸汽扑得人满脸都是。唐婶招呼先别挤，等热气散了再摊。阿柏和先佑把洗净的竹帘一张张铺开，王家新买的竹匾也搬了出来。旧簸箕、草席、倒扣的竹筐，能放东西的地方都被占上了。
　　阿兰领着睡醒的小松过来，顺便提了一罐凉开水。小松看见佳桂就伸手要抱，佳桂两手都是菜汁，只得叫纪叶先接过去。
　　小松搂着纪叶的脖子，脑袋仍朝佳桂那边转。阿兰给大家倒水，唐婶见她出了汗，挪张凳子叫她带弟弟歇会儿。
　　午饭时，大家拿出冷红薯和杂粮饼。纪叶摸到阿兰塞的那块红薯，正好填肚子。佳桂趁大锅还热，焯了一小截嫩笋给孩子们尝鲜。小菊问是不是自己挖的，唐婶指着竹筛：“你的还在那儿呢，晚上吃。”
　　小菊立刻把嘴里的笋嚼完，跑去守自己那只篮子。
　　午后日头好，竹匾上的菜很快蔫下去。刘婶说还得晒几日，夜里记得收，沾上露水又返潮。纪叶望望王家屋檐，昨儿还剩点空处，今天怕是塞不下了。
　　“再搭两根竹竿。”唐婶说，“家里有地方，怕什么？”
　　阿柏和先佑下午砍回几根细竹，在屋后添了两道横杆。阿兰用旧布条扎牢，小菊递了四五趟，索性把布条全塞进她手里：“二姐，你自己拿。”
　　阿兰还没问，她已经跑到鸡圈边，替小花把滚到栏外的一根菜叶捡了回来。
　　傍晚，佳桂把半干的蕨菜、笋片分开放。阿兰摸一摸叶子：“这个明天再晒，这一把差不多了。”佳桂接过看一眼，又放回原处。
　　小菊仍然惦记自己那篮。她找到早上放的位置，瞧见原本蓬松的叶子已经瘪成薄薄一层，蹲着看了半天，又伸手比了比，没再说能晒一大把。
　　“明天我还上山。”她说，“这回拿最大的篮子。”
　　“最大的你背得动？”阿柏问。
　　“那拿第二大的。”她看了看自己的篮子，又改口，“我还是带这个。”
　　晚饭桌上多了一盘嫩野菜，还有小菊带回来的那根笋。她把笋尖分给小松，剩下的才肯自己吃。
　　第二天她仍惦记竹匾，催阿兰把自己那份单独放在筛角。阿兰叫她记住位置，午后她又跑来问了一遍。
　　接下来两天，各家有空就上山，挖回来的菜仍凑在晒坪处理。上不去山的老人帮忙挑菜、翻晒。王家的笋干、蕨菜、野菜慢慢装满几个布袋。
　　布袋到底还是不够。佳桂把箱底两件穿不得的旧褂子翻出来，一件是阿柏小时候的，一件是小菊穿小的。阿兰拆了线，把还能用的布挑出来，和纪叶一起缝袋子。
　　纪叶刚缝半边，就被阿兰看出了毛病。她那针脚忽大忽小，拐角还扯得皱巴巴的，阿兰试着拉了拉袋口，小声说：“表姐，这里不牢，装满了菜会开。”
　　“那你教我。”纪叶倒也痛快，把针递过去，“我以前就没缝过这么大的袋子。”
　　阿兰坐到她旁边，把两片布的边往里折了一点，再沿着折痕慢慢下针。纪叶负责替她拽平布面、穿线，忙了半晚，自己学会的那几针总算不再歪到一边去。
　　袋子缝成，小菊认出其中一块布，伸手摸了又摸：“这是我的衣服！”
　　“是你的。”纪叶把晒好的野菜往袋里装，“你现在穿不下了，借给菜穿穿。”
　　小菊问：“菜也要穿衣服？”
　　“它们晒干了，得找个地方住。”
　　小菊摸着袋子看了一会儿，只叮嘱纪叶：“那不许装难吃的。”
　　阿兰正扎袋口，小菊又问，冬天吃光了菜，衣服能不能还给她。阿兰说可以拆开做抹布，她才走了。
　　月底前，村里几乎家家屋檐下都挂着东西，蕨菜、笋片、萝卜叶、青菜，能晒的都晒。刘婶腌了咸菜，王家也做了一小坛准备先吃，舍不得多用盐。
　　前次买的一小包盐已经用去不少。佳桂趁下一个小集，和纪叶带上新攒的六斤多红薯粉去栗江镇。掌柜照上回的价收，说饭铺、面摊都要，粮紧的人家也有人买一点添食。
　　“价钱不会降吧？”纪叶追着问。
　　掌柜笑道：“你现在比这小姑娘还会问价。”
　　佳桂把称过的粉袋系好：“她原本就会问。”
　　这次两人只买了一斤盐，又到药铺买一小包备着的常用药，剩下的钱收在衣襟里。走出镇口，纪叶问灯油还要不要添，佳桂说家里还有，问到针线，也说够用。等她问起坛子，佳桂终于看了她一眼：“上回两个才刚买，你还嫌背得不够重？”
　　纪叶笑起来：“我就是问问，这次可算是攒下钱了。”
　　回家以后，等几个孩子都睡下，纪叶和佳桂一同摸着银镯进了空间。地里该收的收了，空出的地接着种上，佳桂才把衣襟里的钱取出来，一张张理齐。
　　纪叶蹲在旁边看：“一趟几角钱，攒着攒着，倒也有些数目了。”
　　“先放着，真有要紧事再用。”佳桂把钱压进原来的藏处。
　　从空间出来，屋外还透着一点月光。屋檐下的竹竿上挂着一排还没晒透的笋片，有两片被风吹得搭到了一起。纪叶伸手把它们分开，佳桂把靠外那只竹匾往檐下推了推，两人这才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