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72、第 72 章 趁着运粮延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雨，落到后半夜才渐渐停。
　　清早纪叶推开门，院里的土湿透了，屋檐还在滴水，远处几道山坡像洗过一样，颜色深了一层。
　　雪贵来得很早，站在王家院门口，手里提着小锄头，背后还背着个竹筐，裤腿已经挽到了膝下。
　　“阿桂，上山不？”
　　佳桂正在屋檐下洗脸：“做什么？”
　　“挖笋。昨晚这场雨一下，后坡肯定冒出来了。”
　　小菊从屋里跑出来：“我也去！”
　　雪贵看她：“你走得到竹林？”
　　“走得到。”
　　“回来呢？”
　　“也走得到。”
　　纪叶正在扎头巾，听得直笑：“她连回来的话都想好了。你今天不带她，她能念叨一整天。”
　　佳桂擦干脸：“只去近坡，不往山里头走。路上有泥，自己当心。”
　　小菊忙点头，跑回屋里找她的小篮子。阿柏听见动静，从后院过来：“我拿大筐。”
　　阿兰在灶屋添柴，纪叶问她去不去，她摇头：“我在家看小松，昨天泡着的衣服还没洗。”
　　“你不想去？”
　　“下回再去吧。他今天没人带。”
　　小松坐在门槛上啃红薯，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看。纪叶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跟二姐在家，我们给你带笋回来。”
　　“大个的。”
　　“行，给你带大的。”
　　几个人刚把筐和锄头备好，先佑也从唐家出来，肩上扛着一把锄头。雪贵扬声问：“你也挖笋？”
　　“我爹让我去东坡看篱笆。顺路能挖两根就挖两根。”
　　“那一道走。”
　　“我本来就走这边。”
　　出了村，土路还潮着，草叶上挂满水珠。雪贵走在前面，一路认野菜。
　　“这个能吃。”
　　纪叶低头：“哪个？”
　　“你脚边那个，嫩叶焯过水能拌着吃。”
　　纪叶蹲下看了半天：“这不就是草？”
　　“旁边那棵才是草。”
　　“我看着一模一样。”
　　雪贵索性各摘一片叶子递给她。纪叶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把两片都递给佳桂：“你来。”
　　佳桂瞥了一眼：“左边的能吃。”
　　雪贵笑得差点踩进泥里：“长沙人连菜都不认得！”
　　“长沙也有菜市场。”
　　“菜市场会帮你认山里的野菜？”
　　纪叶收了声，跟着往前走。佳桂在旁边笑了一下，纪叶看见了，故意问：“你也笑？”
　　“没有。”
　　“嘴角都上去了。”
　　“路滑，先看脚底下。”
　　到了近处的竹林，小菊比谁都跑得快。她不会找笋，看见土上鼓起一块便用小锄头刨。第一处挖出石头，第二处还是石头，到了第三处，泥里终于露出一点黄绿色的尖。
　　“这里有！”
　　雪贵过来拨开旁边的湿土：“真有。别冲着笋尖下锄，从边上慢慢挖。”
　　小菊蹲下去刨，挖了好一阵，只在旁边刨出一个浅坑。阿柏伸手想帮，她立刻把锄头抱住。
　　“我自己找到的。”
　　“我又不抢。”
　　“等我挖不动了再给你。”
　　阿柏便蹲在边上看。小菊挖得胳膊发酸，终于把锄头交出去：“现在你来。”
　　阿柏几下松开根边的泥，往下轻轻一撬，一根比小菊胳膊还粗的笋便倒了出来。小菊赶紧抱在怀里。
　　“我的。”
　　“我挖的。”
　　“我找到的！”
　　“那一人一半。”
　　小菊抱得更紧：“这个怎么分？”
　　纪叶在旁边笑：“回去切了炒，一人一半。”
　　小菊认真想了想，这才肯让阿柏把笋放进筐里。
　　雪贵在另一边找到一窝，招呼佳桂过去。两个人蹲着挖出一根大的，旁边又露出两根小笋。雪贵用锄头指了指：“这两根先留着吧。”
　　佳桂把拨开的土盖回去：“过几天再来。”
　　纪叶问：“不一起挖走？”
　　“留着长。”佳桂说。
　　雪贵抬头看她：“你第一回上山，是不是恨不得把整座山搬回家？”
　　“也差不多。”
　　她们又在林子里转了一个多时辰，筐底渐渐铺满。先佑从东坡过来时，肩上扛着两根笋。雪贵一见便问：“就两根？”
　　“我是去看篱笆的。”
　　“那你输了。”
　　先佑瞧瞧她们的筐：“谁跟你比？”
　　“现在比。”
　　先佑把自己的两根也放进去：“行，算你们赢。”
　　雪贵比真的比赢了还高兴。
　　日头渐高，林里开始冒潮气。几个人把筐抬到溪边歇脚。小菊鞋上全是泥，脱下来想洗，一试水又哇哇叫凉。阿柏蹲在她身边，替她把鞋底的泥刮掉，她却惦记着溪水里几颗亮晶晶的小石子，伸手捞了半天。
　　雪贵洗净脚边的泥，故意拨了点水过去，溅到小菊裤腿上。小菊哪里肯吃亏，捧水便泼回去，没泼着雪贵，倒让佳桂退了一步。
　　“你别泼我。”佳桂说。
　　雪贵笑：“我又没说泼你。”
　　话还没落，一捧水已经甩过去，打湿了佳桂的裤脚。佳桂低头一看，弯腰就掬了一把水回敬。雪贵躲得慢，裙角湿了一片，两个人索性闹成一团。
　　纪叶坐在石头上笑，见先佑仍在旁边洗锄头，便问：“你不过去？”
　　“我过去做什么？”
　　“帮忙呀。”
　　先佑瞧了一眼：“她们两个自己打得好好的。”
　　阿柏趁着她们玩水，在溪边找了些刚冒头的蕨菜。他记得雪贵刚才教的样子，拿回来给佳桂辨认。佳桂挑掉几根已经长老的，剩下的放进筐里。
　　“回去先焯水。”
　　“这个怎么吃？”纪叶问。
　　“拌盐，或者放一点腊肉炒。”
　　“家里那小块肥腊肉还在吧？今天切一点，再添点笋。”
　　雪贵擦着手过来：“你会做？”
　　“我见人这么做过。”
　　佳桂看她：“那还是我掌勺？”
　　“我给你出主意。”
　　雪贵笑起来：“这我也会。”
　　回村时，筐比来时沉了不少。小菊走到半路便喊腿酸，阿柏替她拿走那根最大的笋，她仍坚持自己提小篮子，里面装着她认出来的几把野菜。先佑和佳桂轮流抬大筐，到村口才放下歇了口气。
　　唐叔正在门前修旧锄头，先看了一眼筐：“收成不错。”
　　“我找得最多！”雪贵说。
　　先佑道：“她一路上都数着。”
　　“那也是比你多。”
　　唐叔笑：“他去补篱笆，你跟他比笋，赢了有什么稀奇？”
　　“赢了就是赢了。”
　　刘婶正从屋后出来，听见便招呼：“有这个力气，赶紧把咱家的筐提进去。”
　　雪贵这才不争了，提起自己的竹筐往刘家走。
　　王家院里，阿兰已经把洗过的衣裳晾起来。小松听见人声跑出来，第一句便问：“大的呢？”
　　纪叶把小菊找到的笋给他看：“喏，最大的。”
　　小松伸手摸了摸，小菊忙道：“是我的！”
　　“给弟弟看，又没给弟弟。”阿柏说。
　　“那可以。”
　　大家把笋倒在院里，挑出最嫩的留着当天吃，剩下的准备焯水晒干。纪叶剥了两根，手上就被笋壳的细毛刺得发痒，忍不住甩了甩手。
　　雪贵过来帮忙，转眼已经剥好四根：“今天总算有一样你比我慢。”
　　“我下田也比你慢。”
　　“那不算，你什么都比我慢。”
　　纪叶抬头：“熟了以后，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啊。”
　　“熟了才敢这么说。”
　　纪叶笑着继续剥。佳桂把她剥歪的两根接过去修了修。
　　午饭迟了一些。佳桂把嫩笋切成薄片，蕨菜焯过水，剩下的那点腊肉切得薄薄的。纪叶在灶边提醒她先煸一点肥油，再下笋片，最后放蕨菜。锅里很快冒出香气，雪贵守在旁边，一会儿问能不能吃，一会儿又问还要等多久。
　　“你再问就不给你吃。”纪叶说。
　　雪贵立刻闭了嘴，没过一会儿却又探头去看锅。
　　菜端上桌，小菊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片笋慢慢嚼：“这个可以。”
　　“什么叫可以？”雪贵问。
　　“就是好吃。”
　　阿柏已经夹了第二筷子：“你们再说就没了。”
　　阿兰给小松盛了一小碗，把笋切碎些，蕨菜只拣了嫩的一点。小松吃了几口，举着筷子道：“明天还挖。”
　　“你今天没上山，倒先把明天安排了。”纪叶笑他。
　　小松点头：“挖大的。”
　　午饭后，雪贵留下来帮着剥笋。先佑也从唐家拿来一把快些的小刀，替她们削老根。唐叔在院外喊他：“先佑，垫肩的布还没缝呢！”他应了一声，又把手里两根削好才起身。
　　“你爹叫你。”雪贵提醒。
　　“听见了。”
　　“那还不快去？”
　　“手里这两根总得削完。”
　　佳桂把笋壳往旁边一推：“快去吧，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先佑留下刀，起身回了唐家。
　　下午太阳好，焯过水的笋片被一片片铺到竹匾上，野菜也摊开沥水。纪叶看着院里晾起来的一片白、一片绿，忽然想起空间里那批红薯藤。
　　“上去看看？”
　　佳桂擦了擦手：“走。”
　　两人上阁楼进了空间。育苗框里的红薯藤又长了一层，前些天剪过的地方抽出不少新节，长的已经垂到框外。
　　纪叶蹲下拨开叶子：“这回可不止两根了。”
　　佳桂挑了几株看。外头最早种下的那批薯苗也长稳了，现实里剪出来的藤能接着插，空出来的地不必全靠空间补。
　　“拿八根吧。”佳桂说。
　　纪叶笑了：“这数我喜欢。”
　　佳桂没搭话，低头挑藤。她只剪那些长得稳、节上已经结实的，八根摆在一处，长短略有不同。纪叶帮她理顺了，一根根拢好。
　　“过两天还会长吧？”
　　“会。”
　　“那下回也不用只拿一两根了？”
　　佳桂把最后一根递给她：“地够、人做得过来，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