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71、第 71 章 王家岭各户

　　天刚亮，阿柏就去了唐家。
　　佳桂把昨晚系好的两袋薯干搬到门边，轻的那袋递给纪叶，自己将另一袋扶上肩。纪叶才走出院门，便忍不住换了只手托袋底。
　　“还没到祠堂呢。”佳桂说。
　　“我知道。”纪叶把肩头的布往上扯了扯，“这袋不是轻的吗？”
　　“是轻的。”
　　纪叶看了看她背上的那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小菊也要跟着去，阿兰给她一只空篮子，让她替大家拿布条。她往里面看了看：“就这个？”
　　“你能提到祠堂，就算帮忙了。”
　　小菊立刻提上篮子，走在几个人前头。阿兰牵着小松跟在后面。到了祠堂，便把弟弟交给纪叶照看。
　　祠堂门口已经有人排着队。前一天议粮摆的桌子还在，今天多了两杆秤，桌下放着几块写了户名的木片。几位老人核数，唐叔和先佑负责挪粮袋。阿柏也在，正帮他们把顾家的谷子从板车上卸下来。
　　赵嫂过来时，肩上挑着两筐，身后跟了个帮忙的本家侄子。有人问她怎么没套牛车，她把扁担往下一放：“牛还养着。人能挑，何必折腾它？”
　　刘婶和雪贵随后到了。雪贵肩上的麻袋压得不高，她走得却小心，生怕袋口松了漏粮。刘婶看见王家姐妹，先问了一句：“你们那两袋没受潮吧？”
　　“昨晚放在木架上，干着呢。”佳桂说。
　　轮到王家，佳桂把袋子放上秤，先让称粮的人看了薯干。那人抓起一把，掰开一片瞧了瞧，又闻了闻，才示意另一人报数。
　　两袋合起来，正好六十斤。
　　阿兰站在桌旁，看老人写下“六十”，又在边上添了个“四十八”，忍不住问：“不是六十斤吗？”
　　“这是实重。”老人用笔杆指给她看，“薯干十斤抵八斤，折了才是四十八斤。要不分开记，回头凑数就乱了。”
　　阿兰看明白了，点点头，又把两只袋上的布条系紧。老人正愁腾不开手，见她能认数，便把记袋数的木板递给她：“你先帮我记这边。不会的就问，别自己猜。”
　　阿兰接过炭条，写下王家两袋。接着是顾家的第二车，袋袋称好，她照着报数一笔一笔记。顾家有一袋报六十八斤，她一时把前后两个字颠倒了，写成八十六。唐叔过来对单子时发现不对，叫她重新听了一遍。阿兰擦掉那一行，写好后又用手指逐个点过，后头再有人报数，她宁肯让人多念一遍，也不抢着落笔。
　　纪叶牵着小松站在旁边看了一阵。有人要搬秤砣，阿柏过去帮着抬。等她再看向阿兰，阿兰已经记了四五袋，木板上分列着户名和斤数，一点没乱。
　　“阿兰，赵家后头那袋呢？”唐叔问。
　　“七十二斤。前一袋在左边，已经记过了。”
　　唐叔伸头瞧了一眼：“成，别站太久，累了就歇。”
　　“我不累。”阿兰把木板往怀里挪了挪，又低头写下一行。
　　小菊举着空篮子等了半天，见谁也没找她要布条，索性走到阿兰跟前：“我能帮你记吗？”
　　“你帮我把这截备用的炭条看好，别掉地上。”
　　小菊双手捧着炭条，认真站了一会儿。见阿兰一直忙着记数，她便挪到纪叶身旁，先逗了逗小松，又仰头问：“表姐，我想喝水。”
　　午后，祠堂里的粮袋渐渐堆高。稻谷、杂粮各放一处，红薯干另码在干爽的墙边。一户人家送来的麻袋底部磨破了一点，才挪到木板上，就漏出一小撮谷子。唐婶叫人先别动，拿针线把破处补牢，又让两个孩子把掉在板上的谷粒拢回袋里。那家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唐婶只说：“破袋子谁家没有？补好了再搬，省得一路撒了。”
　　王三爷拿着单子来回核，凡是称出来和昨日报数不一样的，都当场划掉重写。有人少了三五斤，便回家再找，也有人多背来一小袋，交完才松了口气。
　　到了傍晚，数终于合上。
　　三十担，还差六百多斤。
　　王三爷把算盘往桌里推了推，没有再让谁回家翻粮缸。有几户交完以后，回去煮饭都得先掂量一遍。唐叔问了两句附近村子的粮价，几个老人听完都皱眉。
　　“照这个缺口买，钱也不是小数。”有人说。
　　“粮先问得到再说。”王三爷道，“种粮不能动，明天我跟唐老哥去邻村，看看谁肯卖。”
　　佳桂带着阿兰往外走。阿兰把记数的木板还给老人，手指上沾了一层炭灰，到了井边才洗掉。纪叶看她洗得认真，问：“今天记错过没有？”
　　“顾家有一袋我把六十八写成了八十六。”
　　“后来呢？”
　　“唐叔念出来，我就改了。”
　　“那也不错。下回听清了再写。”
　　阿兰应了，又低头搓了搓指缝。佳桂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擦干，回去吃饭。”
　　第二天一早，王三爷和唐叔便出了村。两人没带车，先去谈价，谈成了再叫人来运。唐婶给唐叔包了两个杂粮饼，送到院门外又叮嘱一遍：“问好了就回来，别自己扛粮。”
　　唐叔笑道：“几百斤呢，我一个人能扛得回来？”
　　“你知道就好。”
　　王家这天照常做事。佳桂把仓房里的粉重新翻了一遍，还有七斤多，是前些日子陆续晒好的。纪叶替她把袋口扎紧：“缺的钱要是多，这些粉够不够？”
　　“先不卖。三爷还没回来，不知道怎么摊。”
　　“那咱们先把能拿的现钱数出来。”
　　佳桂从小布袋里取出几张纸币，摊在桌上数了一遍。她把钱分开放，收回大半，只在手边留出三角。
　　纪叶问：“就出这些？”
　　“交了六十斤薯干，剩下还得留着买米。别家若肯多出，我们添这三角，要是实在凑不齐，再商量。”
　　“也对。”纪叶把那七斤多粉放回原处，“粮食凑不到，拿钱也换不来。”
　　阿兰正在旁边翻家里的小账本，听见后问：“这三角也记吗？”
　　“拿出去再记。”佳桂说，“现在还在咱家。”
　　中午过后，王三爷和唐叔回来了。邻村两户人家愿意卖四百斤，价比先前集上问到的又高了一点。剩下两百多斤，王三爷打算向村里几户存粮稍宽裕的人家买。前日大家是按能交的数报的，有些粮原本准备留着拿去镇上换东西，若照价买，还能再匀出一点。
　　王三爷把愿卖的户数和数目报给几位老人，先算粮，再算钱。买粮要花几十块，不是一两户多掏几角就能凑齐的。顾家等几户商量着先出大头，手头紧的人家能添多少添多少，垫出来的数都记在公账上，后面再逐户核清。有老人担心秋后还不上，王三爷把纸按在桌面：“今天谁垫了多少，先记明白。日后谁家能还，怎么算，咱们再当面讲。总不能为了省这笔钱，把明年的粮种也交出去。”这才有人回家取钱，也有人把早已攒下的零钱一串串解开。
　　佳桂拿着三角过去时，王三爷摆手：“你家粮都交了，不用急着拿钱。”
　　“先添上吧。能买到粮，总比动种粮强。”
　　王三爷看看她，接过钱，叫记账的人另添一行：“王家，三角。”
　　午后，唐叔带人用村里另一辆牛车去邻村拉粮。赵家的牛没动，赵嫂倒领着侄子来祠堂帮忙搬袋。等邻村的粮和村里另买的粮陆续入了祠堂，几位老人重新过秤，直到黄昏才把折算后的数目核到三十担。
　　乡里来验粮的人赶到，按着清单抽看了几袋，这才在纸上画押。唐叔不许人只顾着往高处摞，叫阿柏把靠门的几袋往里移，又在墙边添了两块木板垫底。有人嫌麻烦，他道：“这粮还要放一夜，赶上下雨沾了潮，明早还得重新挑。”阿柏照着做，先佑在旁边扶袋口，两个人忙得一头汗。
　　傍晚，阿兰领小菊和小松过来看，见祠堂里几乎无处落脚，小菊便想踩着粮袋往里走。唐叔眼尖，隔老远就喊她：“别踩！袋口扎得再紧也经不住你蹦。”
　　小菊收回脚，拉着小松退到门边，认真问：“那这些都不给我们吃了？”
　　“送出去的粮，就不是咱们的了。”阿柏说。
　　她想了想，又问：“明天还能煮红薯吗？”
　　“能。家里留着呢。”
　　小菊这才肯跟阿兰回去。
　　晚上，唐叔过来找佳桂。他站在王家门口，身上还沾着祠堂里的谷壳，“粮验过了，本来定的是明天送去镇外粮仓。可乡里刚传话来，说那条路明天有车队要过，咱们得晚一天，后天再送。”
　　纪叶问：“有车来拉吗？”
　　“没有。乡里只定日子，不给车。村里就那一辆牛车能动，赵家的牛腿还没好，剩下的得靠人挑。”
　　佳桂问：“要多少人？”
　　“还在算。三爷把前些天登记挑夫的册子拿出来了，十五岁往上的都得再看一遍。”
　　纪叶往唐家方向望了望：“先佑也算？”
　　“他自己早把扁担削好了。”唐叔说。
　　正说着，先佑从晒坪那头走来，肩上果然扛着一根新削的扁担。唐叔叫住他：“明天不走，你先把扁担放下。”
　　先佑伸手摸了摸扁担两头：“正好，明天还能把垫肩的布缝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