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乡里限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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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爷走在前头，佳桂和纪叶跟着进了唐家院子。唐叔刚吃过早饭，正把修路时带回的铺盖拆开，搭到院里的竹竿上。先佑蹲在门边修竹筐，见她们三个一道来，便把手里的篾条放下了。
“乡里又派事了？”唐叔问。
“这回不是修路。”王三爷把折得发软的纸摊开，“王家岭三天里要凑三十担粮，后天有人下来验，验完原定隔天往外送。米、稻谷、杂粮都收，红薯干也能折，只是十斤只能抵八斤。”
唐叔把铺盖搁回门槛：“前头不是才给修路的人送过粮？”
“那批是路上的口粮，跟这回不在一处算。乡里只给了总数，咱们得先问清各家能拿多少。”
唐婶听见动静，从灶屋出来，手里还捏着擦锅的布：“三十担？这个时节上哪儿凑这么多余粮？”
“我也知道难，才先来问。”王三爷从怀里摸出一张自己记的单子，“顾家报三担，赵家两担半，陈家今年底子薄，只肯报一担多。村东几户还没问到，唐家你们自己掂量。”
唐叔转头问唐婶：“粮缸里还能动多少？”
“两担。再多拿，后头就得去集上买粮吃了。”
“那先写两担。”唐叔说。
王三爷记下，笔尖移到下一行，问佳桂：“你们家呢？”
佳桂先问：“红薯干照十斤折八斤，熟的、生晒的都收？”
“晒干、没霉坏的都收。到时过秤看货。”
“那王家出六十斤。”
唐婶先抬了头：“你家几个孩子，还要留着自己吃。别为了凑这个数把家里的干粮掏空。”
“留了。”佳桂说，“这六十斤拿得出来。”
唐叔知道王家靠着赶集卖粉，平时存的谷米不多，便对王三爷道：“她家田之前典出去了，吃的米都是一点点买回来的。就按有的薯干折，别硬叫她们交谷子。”
“我晓得。”王三爷在纸上写了几笔，“六十斤折四十八斤。这是先报数，最后缺多少还得合起来看。”
先佑原本在旁边收拾竹篾，听见唐家要出两担，忍不住问：“娘，交完还够吃吗？”
“够不够也得先留出一家人的饭。”唐婶道，“你爹在外头修路，吃的也是人家送去的粮。如今轮到咱家，总不能装作不知道。”
王三爷还要赶去下一户。唐叔把晒了一半的铺盖交给先佑：“太阳出来了给它翻个面，我陪三爷走一圈。”
唐婶皱眉：“你才回来，又跟着往外跑？”
“就在村里走几步，又不是进山扛石头，午饭前回来。”
“那就只走路，别哪家要搬东西你又顺手替人搬。”
唐叔笑着应了，跟王三爷出了院子。先佑把铺盖重新搭开，唐婶去取粮缸里的量斗。
佳桂没多留，带着纪叶回家。
阿兰正在屋里给小松找干净衣裳，听见三十担的事，把衣服放到了床边：“我们家出多少？”
“六十斤红薯干。”
“哪几袋？”
佳桂领她去仓房。靠墙的几袋薯干是前些日子陆续晒好、收起来的，另有一袋留着给家里吃。王家自己的地还没到收获的时候，碎米平日都是两斤三斤往回买，拿不出稻谷，能交的便只有这些干货。
阿兰先把要出的两袋拖到亮处，佳桂拿秤称过，挪出多的，又从旁边补足，合起来刚好六十斤。阿兰找来布条系在袋口，免得做饭时有人拿错。
小菊从门边探头：“这两袋都送给别人？”
“送去祠堂。”阿兰说。
“那我们吃哪袋？”
阿兰指给她看：“那边的。你别把绳结解了。”
小菊答应得痛快，手却仍旧搁在系好的布条旁边。纪叶把她领开，让她去看小松有没有又把鞋脱在院里。小菊跑出去不久，果然举着一只小布鞋回来，向佳桂告状：“他又脱了！”
院里安静下来，纪叶才问：“咱们仓库里的粮呢？后面要是真缺，能不能再多出一点？”
“里面有，不等于外面就能随便拿。”佳桂把袋口重新扎紧，“这阵家里做粉、晒干货，村里人都看得见。再忽然多出一两百斤，人家要问从哪儿来。”
“我不是要一口气搬出来。”纪叶说，“家里吃的从里面慢慢补，外头存着的就能再匀一些。”
“先听三爷把各户问完。要是能凑齐，咱们就不加了。”
纪叶应了。她见佳桂手上还沾着薯干的碎屑，递了块布给她擦，自己去把挪开的袋子放回原处。
阿柏从屋后回来，手里提着一截旧麻绳。“先佑哥让我问，这根能不能换咱家挑柴那根？那根磨得快断了。”
纪叶认出是唐叔修路时捡回来的：“他们家不要了？”
“不是不要。这根长，先佑说剪开，两家各用一段。”
佳桂接过来，捋直看了看。绳子中间结实，两头有些磨毛了，剪掉坏的还够分。她叫阿柏拿刀，又叮嘱：“留粗的那截挑柴，细些的给唐家。先把绳头扎牢，省得散开。”
阿柏蹲在门槛外量绳。纪叶看他一寸寸比，忍不住说：“一根绳也能分成两家用。”
佳桂答：“能用就不用再买。”
“行，当家人说了算。”
“那你把这两只空筐搬回去。”
纪叶笑着接了活。阿柏却不肯让她碰绳子，自己把两截剪好，一截送回唐家，一截拿去重新穿扁担。
午前，王三爷和唐叔把大半村子的数问齐了。下午祠堂前摆了桌子，几位老人带着算盘来，各家报过的数再当面核一遍：哪些马上能拿，哪些得回去翻粮缸，写清楚了才算。
顾家仍出三担，赵家报两担半。有人问赵嫂：“牛腿还没好，过两日送粮怎么办？”
“粮我拿得出，牛不能硬套车。”赵嫂把手往腰上一叉，“真要我家帮着运，到时人来挑，别打牛的主意。”
那人连忙道：“我就问问。”
刘婶报了一担八十斤。雪贵站在她身后，小声问：“娘，家里真有这么多？”
“有。交完少煮几回米饭，红薯还有。”
“爹回来问呢？”
“他在外头修路那阵也吃过别人送的。问了我照实跟他说。”
唐家两担、王家六十斤红薯干，也都写在了单上。前头几户报得痛快，后面慢了下来。去年收成差的两家，熬过冬天已经剩不下多少谷米，春天还得靠挖野菜掺饭，报了又改，最后每家只能拿出几十斤。
另有一户家中老人孩子多，男人把剩下的谷子带来给大家看，说其中有一包留着今年下种，实在不敢动。
王三爷问：“能不能匀几斤出来？”
男人摇头：“春种要是缺了，今年秋天拿什么还？”
旁边没有人催。唐叔把那包种粮放回他脚边，对王三爷说：“这包别算。先把能拿的数算清，再看看宽裕一点的几家能不能添。”
顾家加了二十斤，赵嫂也添了十斤，唐婶听完，也把唐家的数从两担改成两担二十斤。
佳桂站在人群边上，没再报新的数。
纪叶问她：“要不要再添一点？”
“暂时先不添。咱们交六十斤，附近几家都已经知道了，再加，别人就该问家里到底存了多少。”佳桂声音压得很低，“真缺了，我们也能帮着凑点钱。”
王三爷在桌边和几位老人拨了一阵算盘，算出来仍旧缺一大截。有人提议把种粮先拿来顶上，有人说可以去邻村买，可一问现在的谷价，又都没说话了。
唐叔把纸摊平，挨户把能拿出来的数再念了一遍。后面那几个老人跟着核，连已经加过的二十斤、十斤也算进去，数目依然没凑足。
王三爷把算盘收住：“先这样。明早各家把报过的粮送到祠堂，称了实数再说。差的那部分，我和唐老哥去邻村问，肯卖就拿钱买。种粮先不动。”
一个男人问：“钱从哪里出？”
“等称完算出缺口，各家再商量凑多少。现在叫你们掏钱，也不知道该掏几个。”
大家这才慢慢散去。顾家的男人赶回家核数，赵嫂回去照看牛，刘婶叫雪贵帮她找麻袋。王三爷坐在祠堂门边，又和唐叔把明天要用的秤、木板和袋绳点过一遍。
佳桂和纪叶往家走，刚过王家院门，阿兰已经从仓房探出头：“明天送吗？”
“明早送。”佳桂说，“六十斤都备好了？”
“两袋，绳结都扎好了。”
阿柏从唐家回来，听见便问：“我来挑一袋？”
“你去唐家帮忙。”佳桂说，“他家两担多，先佑一个人搬不过来。”
阿柏没再争，放下扁担去看自家那两袋，确认没有压在潮地上，才出门找先佑。
纪叶把空筐靠到墙边，问佳桂：“真还缺那么多，明天得去买多少粮？”
“先称完再算。”
“那咱们那批粉……”
“先留着。三爷若要凑钱，再看拿多少出去卖。”
佳桂弯腰提起一只薯干袋，试了试分量：“明早你背轻些的，我背这一袋。”
纪叶伸手接过袋口：“你怎么知道这袋重？”
“刚才是我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