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乡邻夜聚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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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叔洗过澡，换了干净衣裳，坐在门槛边吃饭。几家人陆续过来，屋里凳子不够，先佑便把晒坪上的两条长凳搬进来，自己端着碗坐在门边。
赵嫂来得最早，唐叔才扒了几口饭，她就问起那头黄牛：“前头还要借牛不？我家的脖子才结痂，右前腿也没好利索。”
“这几天先别借。”唐叔把碗放在膝上，“那边现在缺的是板车和挑担的人。山路窄，牛拉石头又慢又容易伤。你家的牛先养着，春耕还等它下田。”
赵嫂还说起牛棚里的事。这两天她照着村里老把式教的办法，白日牵牛到平地上慢慢走几步，晚上再给磨破的脖颈换一块干布。牛肯吃草了，腿落地却仍有些偏。她本来想等唐叔回来问一声，听见他这么讲，便打消了明早试套犁的念头。
唐叔道：“等它自己走稳了再说。春耕耽误几天，大家搭着手还补得回来。牛要倒了，往后谁家的田都做不成。”
赵嫂松了口气，又怕自己放心太早：“乡里要是来问呢？”
“让三爷带人看看伤处。你光说不能用，人家未必信，看过就知道了。”
唐婶把鸡蛋往他面前推：“先吃你的，回来还没歇过气，就让人问个不停。”
“这不是赵嫂急着用牛么。”唐叔夹了一筷子鸡蛋，给先佑留出盘里最后两块，“前头那路，最开始说修三天，照原先定的地方挖，三天真能完。后来车越来越多，一会儿要拓宽，一会儿要把弯道外头的沟填上。早上刚垫好的石头，下午又有人来量，说还不够宽。”
王三爷坐在一旁听着：“以后真要走大车？”
“我们只管把路修到能过。究竟有什么车来，上头也没跟干活的人讲。”
聊起集上的事，唐婶便说昨日买盐排了许久，赵嫂赶得晚，只买到半斤，王家买的灯油也贵了。
唐叔道：“前头听人说，往镇上送货的车被堵在路上，生意人嫌耽误工夫，有的绕远路走。我们那头的盐和灯油也不好买，今天一个价，明天一个价的。”
“粮食呢？”王三爷问。
“也有人在问价。光修路那头就有好些张嘴，后头还陆续来人，谁手里有粮都不肯轻易卖。”
纪叶坐在佳桂旁边，听见这句，想起王家柜子里新收好的盐包和灯油，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点。
王三爷又说到今日乡里登记挑夫的事。唐叔问从多大年纪开始记，听见“十五”，便转头看先佑。
“你也记了？”
先佑还在吃鸡蛋：“记了。”
“报能挑多少？”
“四五十斤。”
唐叔道：“差不多。”
唐婶把筷子搁下：“你们爷俩是不是只关心这个？一个问，一个答，还怕别人不知道他能干活？”
先佑道：“人家问了，总不能说我挑不动。”
“挑得动就非得说？你爹刚从外头回来，难不成又换你出去？”
唐叔赶紧低头吃饭。雪贵先笑起来，刘婶也忍不住笑。佳桂夹了一片腌萝卜，问先佑：“东边那个鸡洞补好没有？”
“补好了。你们怎么都盯着那一个洞？”
“你爹的信写得清清楚楚，谁不记得。”
唐叔听见，抬手指了指他：“钉子没另买吧？”
先佑把碗放下：“柜底那半包够用，还剩四根。”
“那就好。”
唐婶瞪了他们父子一眼：“你看，又问上了。”
等桌上的碗渐渐空了，唐叔才把话转到北坡旧窑。
“信上说不让孩子往那边去，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前头有人说夜里看见旧窑一带有火光，还看见过不止一回。现在那条路过的人多，乡里担心有人躲在那里拦路、偷东西，等这拨车走完，可能叫附近几村的人一道去查看。”
纪叶正准备把碗递给佳桂，听见“旧窑”便停了一下。
王三爷问：“定了日子没有？”
“没定。说是先等路上那拨车过完。”
“真有人在里头烧炭，也不能烧了？”佳桂问。
“真是烧炭的，叫他换个远些的地方就是。怕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旧窑离路近，晚上有人生火，经过的人也不安心。”
赵嫂说起前些年山里烧炭的人，唐叔顺着答了几句，没再细讲。纪叶也没有追问，等众人陆续告辞，她才跟佳桂一起回王家。
阿兰已经领着小菊、小松睡下，阿柏还在外间翻一只旧竹筐，发现两人回来才收起篾刀。
佳桂让他早些睡，纪叶将门闩好，两人轻手轻脚上了阁楼。
进了空间，纪叶先去看前些日子备下的草药和麻绳。那几样东西一直留在仓库里，还没拿去山上。
“旧窑那边要去人了。”她说，“不管火是不是福生生的，都得让他知道。”
“我们不能去。”佳桂把那条细麻绳展开，又重新卷好，“唐叔回来了，也说了不让孩子往那边跑。路上现在这么多人，自己上山更惹眼。”
“那怎么办？等黑子？”
“它前些天能找到后墙，也带我们进过竹林。先备着，真来了就让它带走。”
纪叶从仓库里挑出两包草药，想了想，又拿了些盐。福生腿脚不便，先前的药用去了多少她们不知道，粮食却不缺。
“要不把药扎在它脖子上？”
“别绑脖子。”佳桂道，“它在林子里钻来钻去，挂住树枝怎么办？包小些，看看它肯不肯叼。”
“要是不肯呢？”
“那就拿回来。”
纪叶把东西放好：“你倒是比我镇定。”
“我也不知道它来不来。”佳桂走去查看田地，“明天再备饼。今晚先别往外拿，阿柏还醒着。”
空间里六块地没有闲着，熟的一茬已经收进仓库，佳桂照常换种再种。纪叶帮她核对完剩下的金币，才一起出来。
外头灯已经熄了，楼下只偶尔传来小松翻身时床板轻响。
第二天，王家照旧忙春耕。阿柏去屋后把松掉的竹篱重新绑牢，阿兰正在灶屋里收昨天晾晒的熟薯干，小菊蹲在门槛边看小黄刨土，非说它又要下蛋。等纪叶去瞧，鸡窝里只有一团被刨散的干草。
“小黄今天不下，你就不喂它了？”纪叶问。
“喂。”小菊不假思索，“明天还会下。”
“那你去把菜叶拿来。”
小菊跑进灶屋，拿了几片外层老菜叶出来，边撕边同小松说哪片要给小黄，哪片留给小花。小松分不清，见一只鸡挤过来，便把两片一起扔了下去。
中午佳桂去了一趟苗床。春雨过后，前一拨插下的红薯苗都缓过来了，挨着水沟那两根还抽出新叶。她顺着垄边拔去几株杂草，让阿柏把先前堵在沟口的泥再清开一点。田里水不多，最怕忽然来场大雨，沟没通，根边便要积水。纪叶负责把拔下来的草收到筐里，干到一半便被小菊叫去看小黄，回来时佳桂已经把靠墙的一小段土松完了。
午后，佳桂和纪叶才把给黑子的东西包好。两包草药、一小撮盐、三张杂粮饼，用洗净晾干的旧布裹住，扎结时留出一截便于叼住的布角。纪叶掂了掂，不算重，佳桂又把结往里收了一点，免得麻绳拖在地上。
天黑以后，两人把布包放到后墙水盆旁。小菊和小松已经睡熟，阿兰在灶屋帮忙收碗，阿柏坐在屋里修竹筐，倒没人留意她们出了后门。
纪叶临睡前又去看了一次。水盆边的泥还湿着，布包原样放在墙根，并没有狗来。她回阁楼时没说什么，佳桂只问了一句：“还在？”
“在。”
“那就明早再看。”
夜里没有狗叫。第二天天刚亮，纪叶便先绕到屋后，墙根的布包已经不见了。水盆旁有几道浅浅的爪印，经过草丛，一直往后坡去。泥地被夜露浸过，印子边缘不太清楚，倒能看出不是人的脚。
佳桂随后出来，蹲下查看了一会儿，没有去踩那些痕迹。
“是它吗？”纪叶轻声问。
“像。”
“包也带走了。”
佳桂起身把水盆挪回原处：“有人拿走也说不准。不过这里有狗脚印，先别往外讲。”
“要是福生收到了就好了。”
“等黑子下回再来，才知道。”
阿兰从灶屋里叫她们吃饭。纪叶把后门掩好，跟着佳桂进屋。早饭是红薯粥和一碟腌萝卜，阿柏刚坐下就说今日想去田里补一段水沟，佳桂让他先吃完，再把长柄锄带上。小菊抱着自己的碗，认真数今日鸡圈里有几只鸡出来吃食。
饭还没吃完，王三爷就到了。
他连院门都没进，站在晒坪边叫：“阿桂，先佑在你家不？”
“不在，应该在唐家。”佳桂放下碗，出来问他，“三爷，出了什么事？”
“乡里才送来的话。你跟我去唐家一趟。”
纪叶走到门口。王三爷手里攥着一张折过的纸，纸角被汗浸得发软。
“又要人修路？”她问。
“这回不要人。”王三爷把纸往掌心里拍了拍，“要粮食。王家岭摊了三十担，三天里凑齐，后头等着来验。”
佳桂转身去交代阿兰看着两个小的，又让阿柏先别走远。纪叶把灶边那只碗盖好，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