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67、第 67 章 纪叶与佳桂

　　走到半路，几个人遇上两个从集市方向回来的男人。
　　天才刚亮，路上的人多半还往镇上赶，那两个却已经背着空布袋往回走。唐婶觉得奇怪，拦住问了一句。
　　“我们昨晚住在镇上亲戚家，今早想先买盐。”一个男人把滑下来的布袋往肩上提了提，“铺子还没开，外头就有人排队。说一家最多一斤，价也涨了。”
　　“涨到多少？”赵嫂问。
　　“昨天还听人说两角一，今天有喊两角四的。你们到了先去排队，晚了怕是有钱也买不着。”
　　唐婶听完便催大家快些走。进了镇，盐铺外果然排起长队，连卖灯油的铺子门前也聚了人，倒是粮铺跟平日差不多。
　　唐婶把几个人叫到一旁商量：“刘婶跟我去排盐，赵嫂顺道看看牛绳。阿桂先去把粉卖了，卖完赶紧回来，能不能排上再说。”
　　佳桂应下，跟纪叶去了从前收粉的那家杂货铺。
　　掌柜还记得她们，接过布袋便捏了一点粉在指间搓开，看看颜色，又问：“还是上回那种？”
　　“还是。”
　　“有多少？”
　　“四斤六两。”
　　掌柜取来秤，嘴上却先压了价：“最近来卖粉的人多，只能照一角一分半收。”
　　佳桂把袋口拢起来：“上回是一角二。”
　　“别人家的粉没你家细，我才给这个价。如今生意也不好做。”
　　“粮价涨了，粉还跌价？”
　　掌柜被她问笑了，又把粉捻了捻：“一角一分八，再多我就难卖了。”
　　佳桂没有放下布袋：“照上回的价收，下次有粉，我还往你这里送。不行的话，我们到前头再问一家。”
　　掌柜看了看外面渐渐拥挤的街口，终于把秤移过来：“行，就这一回。下回价钱若再变，可不能次次照旧。”
　　称完粉，佳桂没有马上收钱，先问他这里有没有盐。掌柜指了指柜台后面，说只剩一点，每家也不能多买。佳桂便要了一斤，照两角三分钱从粉钱里扣，剩下的货款仔细数过才收起来。
　　纪叶接过盐包：“外头排得那么长，你倒先买上了。”
　　“他收我们的粉，我们买他的盐，省得跑两趟。”佳桂把纸包压进篮底，“盐铺再看看。既然来了，多存一点也好。”
　　两人赶到盐铺时，队尾已经排到了街边。唐婶和刘婶在前头，雪贵站在母亲身旁，不时听人议论今天的价。佳桂排到后面，纪叶便趁这会儿去打听灯油和针线，临走还被佳桂叮嘱了一句：“先问，别急着买。”
　　第一家灯油一角五分一小壶，每人限买一壶。隔壁便宜一分，货也不多。针线比上回贵了些，铁器没有涨价。
　　纪叶从两家铺子出来，又绕到药铺门口看了一圈，回来时佳桂前头还剩六七个人。
　　“灯油一角四到一角五，针也涨了。盐呢？”
　　“两角三，一家一斤。”
　　轮到佳桂，掌柜拿秤称好一斤盐，报的果然是两角三。她没还价，收好第二包盐才跟纪叶退出人群。
　　“盐买到了，灯油还买不买？”纪叶问。
　　“买两壶，针线也添上。布今天先不要，家里旧的还能用。”
　　两人去了那家价低一分的铺子。那里也限每人一壶，纪叶和佳桂各买一壶，合起来才凑足两小壶灯油。针线则添了两包针、一轴粗线、一轴细线。纪叶惦记着家里的药，折回药铺问过价，挑了一小包退热用的药，又买了两样治肚子不舒服的常用药。
　　佳桂这回没拦，真到要用时，没有总比贵更麻烦。
　　付钱时，佳桂把今天卖粉剩下的和出门前带的现钱一并取出来，数得格外仔细。那袋生晒薯干还没动，两人问过两家收干货的，价都压得低，便决定原样背回去。
　　“背来又背回，不嫌累？”纪叶笑她。
　　“价低也卖不了几个钱。留着自家吃，或者过几天再拿来。”
　　到米铺门口与唐婶她们会合时，几个人都有了收获。唐婶和刘婶各买上一斤盐，赵嫂排得靠后，铺里只肯给她半斤。唐婶打开自己的纸包，匀出二两给她。
　　“家里不是还剩半罐？先顶几天。”
　　赵嫂接过去：“回头拿粮换你。”
　　“又不是借你一担，回去再说。”
　　雪贵一路记价，走出街口还在念：“盐两角三，那边有卖两角五的。灯油一角四，针一包三分。阿桂家的粉还是一角二。”
　　刘婶听乐了：“你连人家卖粉的价都记？”
　　“以后我家要做，不得先知道？”
　　佳桂道：“你先把家里那两根红薯苗照看好。”
　　“早活了！”雪贵不服，“我娘都说还能剪藤了。”
　　纪叶和佳桂对望了一下，都没说这两根苗的来历。
　　回程时，王家篮子里多了盐和灯油，背上的生晒薯干却还在。纪叶掂了掂，叹道：“从前四斤多粉卖完，我总觉得能买一大堆东西。”
　　“今天也买了不少。”
　　“是买了不少，钱也花得快。”
　　“那就回家再做粉。”
　　“行，听当家人的。”
　　刚进王家院子，小菊便跟在阿兰后面迎出来，眼睛直往篮子里找。佳桂先拿出两包盐，再取出灯油、针线和药，让阿兰照着账板收好。小菊等了半天，终于问：“糖呢？”
　　纪叶往篮子里摸了摸，故意拿出一包针：“没有。”
　　小菊的嘴角垮下去。阿兰在旁边笑出了声，纪叶才从篮底摸出两小块麦芽糖：“骗你的。一人一块，去找小松。”
　　小菊接过糖便跑。
　　佳桂问：“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你买针线的时候。”
　　“几分钱？”
　　“两分。”
　　“让阿兰记上。”
　　“连这两块糖都记？”
　　“钱就是钱。”
　　阿兰已经拿来账板，先记下今天卖粉的钱和几笔支出，又把没卖出去的生晒薯干按原数留在货账里。
　　小菊领着小松从灶屋门口经过，嘴里的糖还没化完，便含含糊糊地问：“二姐，我的糖也写上去了吗？”阿兰头也不抬：“写了。”小菊便不吭声了，牵着弟弟继续往院里走。纪叶看她一笔笔写完，才去帮着把盐罐腾出地方。
　　傍晚，王三爷从乡里回来，后面跟着个拿册子的年轻人。这回来查的不是各户粮数，而是牲口、板车，还有能挑担走远路的男丁。
　　赵嫂一听见要登记牲口，干脆把人领到牛棚。老黄牛右前腿落地比前两天稳些，脖子下面磨破的地方却还红着。年轻人蹲下看过，在册上写了几笔。
　　“这几天不能用。”
　　“再过几天也别叫它拉石头。”赵嫂道，“上回借出去，腿还没养好呢。”
　　“不是拉石头。前面要运东西，能不能用，到时还得再看。”
　　几个人回到祠堂前，年轻人翻开另一页，问王三爷：“村里十五岁以上、能挑担走远路的男丁，都记全了吗？”
　　唐婶脸色一变。先佑正站在她身后，听见以后也往前走了半步。
　　“他爹还在外头修路，家里就这么一个十五岁的。”唐婶先开口。
　　年轻人问：“十五？”
　　“刚满不久。”
　　“先记名字。往后真要叫人，还会照各家情形安排。”
　　先佑自己报了姓名。年轻人接着问他能挑多少斤，山路走不走得惯。
　　“四五十斤能挑，山路也熟。”
　　“你少逞能。”唐婶拍了他一下，“家里一担水你都没挑着走过几里路，到了外面就能挑四五十斤？”
　　“我也没说一路不歇。”
　　旁边几个人笑了，年轻人也笑着落了笔，又向王三爷确认唐家已有一人去修路。王三爷说是第一拨出去的，信上讲过两天便回来。
　　“那也记清楚。”年轻人合了合册页，“有壮劳力、这阵又没出过人的户，往后会先问。唐家不是头一个。”
　　唐婶这才让开。纪叶站在人群后面，想起几天前先佑还只是替过路人带到北坡岔口，如今人家已经问起他能挑多重的担子。
　　册子往下登记，顾家那个十七岁的男孩也写了进去，村东一户十九岁的记了名，十三岁的没记。轮到陈家，年轻人见陈叔仍瘸着脚，便在那页添了几字。
　　阿柏一直跟在纪叶身边，见人到王家，主动说：“我十一。”
　　“十一还不用记。”
　　小菊从后面挤过来：“那我也不用？”
　　“你也不用。”
　　“二姐呢？”
　　“姑娘家不记这个。”
　　小菊听完便去找阿兰，阿柏却没跟着走，仍站在一旁，看年轻人把册子翻到下一户。
　　等登记的人走了，唐婶把先佑叫回院里：“以后人问你能挑多少，别张嘴就说四五十斤。”
　　“我真能挑。”
　　“能挑和要不要你挑，是一回事吗？你爹还在外面，我再把你送出去，家里剩我一个做什么？”
　　“人家不是说这回不先叫我？”
　　“这回不叫，下回呢？”
　　先佑没再顶嘴。唐婶替他摘掉肩上一根草，气还没完全消：“现在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跟阿桂学的。”
　　佳桂正好从王家出来，听见便问：“这也算我头上？”
　　唐婶朝她招手：“你们两个现在一个样，问一句答一句，多一句不肯讲。”
　　纪叶在后面听得直笑，先佑已经拿起院边的竹条，继续补篱笆。